《光影季》欣绒

1、序

　　如果记住就是忘却，那么我不愿再记住什么。
　　如果忘却就是记住，那么，我与忘却之间竟如此靠近。
　　————引
　　我一出生，便不能说话；我一出生，爹便抛弃了娘；我一出生，娘便疯了。
　　娘本是个倚楼卖笑的风尘女子，而爹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公子，日日在风花雪月中买醉。谁没想，娘的一曲琵琶清音竟锁住了他的心，第二日，爹就为娘赎了身，立为妾室。娘是该满足了，她也是个意欲寡淡之人，追求的，不过是相夫教子，对于一个青楼女子，这已是最大的奢望了。过门后不久，娘便有了身孕，爹更是对其呵护有嘉。只不过，这皆是海市蜃楼般的梦景罢了，梦醒了，一切都如昨日之云烟。十月怀胎，娘却在第七个月就生下了我。没有意料中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我，只是静静地蜷缩在接生婆暖暖的怀抱中，紧抿着嘴，闭着眼。全府上下乱作一团，爹的脸色更是难看，死活不肯从接生婆手中接过我，拂袖而去。娘调养好了身子，初见我时，也不□□下了眼泪，她想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怕是保不住了。可事实更为糟糕。一纸休书，他将娘和初生的我赶出了家门，还撂下一句狠话：“当初娶你不过是为繁衍子孙，你也应当掂量掂量自己，如今，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就因这话，娘疯了，一疯，便是那么多年。这些，都是徐姨告诉我的，在青楼时她是娘的使唤丫头，后来做了陪嫁丫鬟，对娘也是感情深厚。被赶出来后，是她将我和娘送到她的老家，一直照顾我们，竟忘记了嫁人。她以前学过点医术，平时便帮村民们医病，村民也待我们很好，经常来送点粮食什么的。闲时，徐姨就会拉住我，抚摩着我脸上的伤疤（那是娘在我年幼时抓的），跟我说以前的故事，叫我不要记恨娘。我总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事实上，我从没恨过娘，我知道，在她稍微清醒点时，她总会怀抱琵琶，泪流满面。至今，我也十五了，理应帮上徐姨一点，她也教了我些基本的草药知识，她打算多攒点钱，以后让我去药堂打杂学医，多少也算门本事。
　　一日大多数时间我都呆在家中，披散着头发，徐姨也说过将我的发盘成一个髻，我不依，想用那头发挡住面颊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那是我致命的弱点。有时，走在乡间小路时，会有几个玩劣的孩童，用小石块丢我，口中窜出些难听的话语，无非是说我面貌丑陋的。听多了，就麻木了，也不太在意。原想时光也就会这样静静流淌过去，可，也许，世事远没我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