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帛石琴

2、争论 安全地

　　雪洞外面，有细雪缓缓地飘落下来，落在雪地上和这无边际的雪白融为一体，落在了池子里和鱼嬉戏的少女的肩膀上，化为水滴，沿着少女纤细洁白的手臂滴入池中。
　　“枝枝你看，又下雪了。”阿绾伸出手来接住一片小雪花，对这池中唯一的一条红色的鱼说道。
　　只见那红鱼摆了摆尾，化作一赤--身少女，趴在池子边有些懒洋洋地回应着：“每天都这样下着雪，有什么好奇怪的。”
　　“枝枝，你知道吗？姑姑明天要去王都了，可是她却不带上阿绾。阿绾自成形以来，就很少离开祈溟山。阿绾也好想去看看无华姐姐曾描绘过的山外那繁华盛景。”少女有些沮丧，也学着玉合枝趴在了池子边。
　　玉合枝不禁望向了天际：“阿绾，你可知这里的天从未变过，日复一日，连云彩都不曾挪动过一丝一毫。我啊，守着这样一层不变的景色，都过去了不知多少个万年，早就厌倦了啊。”
　　眼光不由放向了远方，像是决定了什么，玉合枝从水中站了起来，说道：“阿绾，我想出去，去那人世间体味不一样的生活。”
　　阿婠有些惊异：“你疯了！你明知道姑姑最讨厌凡人，竟还想着要去和他们生活！”
　　“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玉合枝反问，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圣女她自去厌恶凡世俗尘，可是阿绾你难道也要因着圣女的缘由去讨厌凡人吗？”
　　“这倒不是。”阿婠挠挠头，“对了，今日阿婠也遇见了一个凡人，他看上去可不是令人生厌的。”
　　“那就行了。我决定了，明日待圣女启程后，你和我一起离开祈溟山，去凡间。”玉合枝脸上满是严肃，不似开玩笑。
　　阿婠连连摇头：“你去就行了，干嘛捎上阿绾，要是姑姑发现了可不得生气！不要，阿绾不去。”
　　玉合枝用手扶住了阿绾不断摇晃的头：“不会被发现的。圣典半月后才开始，要持续七日，圣女归来至少是一月后的事了。况且人间朝暮本就极短，我们可在外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你相信我，我们定能在圣女之前回到祈溟山。”
　　阿绾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一想到姑姑要抛下自己独自去王都就立即答应了：“枝枝，好，我们一起去人间！”
　　“那今天你就先回去，明天照常去照料雪灵芝，待圣女走后我们就离开。”说完这些，玉合枝一头钻进水里，又恢复成了一条小红鱼消失在了池子深处。

　　“啊！”竹茗猛地坐了起来，大口的喘着气，还是副惊讶过度的模样。
　　“你醒了。”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打开门进了来，随手将手里的药碗搁在了屋子中间的木桌上，“醒了就赶快把药喝了，我还有要紧事要做呢。”
　　“竹显？”竹茗一脸茫然，“我回来了？”
　　竹显不耐烦地坐了下来，拈着勺子在汤药中胡乱搅着：“不然你以为？还在那祈溟山脚下躺着，等着公子去寻你？我就琢磨着，怎就没有山中修炼的老妖怪吃了你呢？”
　　“公子寻的我？对了，公子呢？”竹茗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奔至竹显面前，将手按在他的肩上，着急的询问。
　　“哼，你既然一心念着公子，又何必给公子凭添这么多麻烦。”少年眼里满是憎恶和蔑视，站起来直勾勾地望着竹茗，惊得竹茗赶紧松了手，不敢直视他。
　　“你可知公子为了你，竟三日未曾合眼，不分昼夜地守着你。公子是何其金贵的主，你又是什么低贱的人，我呸！你也配？”竹显一步步逼近竹茗，竹茗连连摇头后退：“我没想过，公子会为了我……我，我真的没有想过……”
　　“你没想过？鬼都不相信！你当初自作主张跑去祈溟山，不就是为了比别人先一步找到雪灵芝，好在公子面前邀功吗？”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为公子分忧！”
　　“分忧？好一个分忧！你若是为公子着想，便仅需恪守本分，收敛你自己！想我竹显也并非好利争宠的小人，不会和你抢夺公子的宠信。你若是想在公子面前获一句赞，只需向我一提，我自会在公子跟前为你美言几句。你当真以为苦肉计唬得了谁么？也只有公子这般的善心，才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尽心的照顾你。但我最后质问你一句，作为贴身侍奉公子的你我，应当只身犯险求得公子的怜悯吗？”
　　竹显说到最后已有些控制不住，但是从小在公子面前熏陶出来的素养还是让他及时收敛住了：“罢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记得喝完药自己刷了碗。”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竹茗有些失神，手却及时拉住了竹显的衣角：“你说得对，这次是我错了。不过竹显，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和你一样，确是一心一意为公子，并不想求得公子的一分怜悯或是宠幸。也许，是我方法用的不当吧。今日你告诫我的，我竹茗定会铭记在心！还有，谢谢你的药。”
　　竹显身体僵了僵，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说：“公子在房间里歇着，你若是真有事，便去房外候着罢。”然后，头也不回地跨步走了出去。
　　独留竹茗默默地坐了下来，失神地看着桌上青花瓷碗中黑色的汤药，良久，然后突然端起碗一口将药全数灌进嘴，吞了下去。
　　“好苦……”

　　“唉，公子怎么还不醒，还有要紧事儿呢。”竹茗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公子门前的台阶上，翘着二郎腿，暗暗嘀咕着，“不过竹显说公子三日未曾休息片刻，都是为了我……哎，再等着吧。不过好困呀~”
　　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竹茗刚准备站起来清醒清醒，就听见身后木门打开“咯吱”一声，然后就是熟悉的声音：“怎么不进来？”
　　欣喜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公子一袭素净白衣，墨发随意轻绾着，就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在这儿候了多久了？”
　　“刚到，嘿嘿，刚到！”竹茗盯着公子睡眼惺忪的模样，不由得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口水，暗自腹诽着公子如玉般的美貌，比那日那女妖怪也是美了几分。
　　“外边冷，进来说罢。”公子转身进了屋内，飘扬的白衣和如瀑的墨发在风中交缠亲吻着，竟是比那蓬莱仙人还要灵韵十足。
　　竹茗不由痴了，呆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应道：“噢，好勒！”
　　扶着公子进了里屋，关门转身才发现里面除了公子外已然坐了一人，便连忙行了一个礼。
　　“青璧先生。”
　　青璧冲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你倒也不必拘泥。”墨非瑜向竹茗示意，竹茗快步走了过去，扶着他坐在了桌子旁，然后恭敬小心地微微低头立在墨非瑜身侧，“先生得知你醒了，便想着来问问你失踪的这几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你只管如实答便是。”
　　“是。”

作者有话说

　　没人来，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