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沉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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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楼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春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所幸没风。刘司机一直在车里等着，黎城为安雪拉开车门，余光瞥到不远处摄像头的反光。
安雪已经是累极，一上车就将头靠在座垫背上想打个盹，黎城坐在了她的旁边，也不拦她，只是将车窗摇了上去，又拿起车上早就准备好的毛毯给她盖上，安雪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想要说声谢谢，却又一下子沉入了睡眠。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在夜色中向前驶去。
黎城看着安雪的睡颜，心中百味杂陈。她睡觉的样子很安静，只有纤长的睫毛偶尔微微颤动几下，似乎是在做梦。她本身就有一种恬静文婉，如水一般包容万物的气质，无声中总给人莫名心安，尤其是睡颜，看到的人往往会想到八个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矫情，用在她身上，却再合适不过。
她静静睡着，黎城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想要触摸她的脸，他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够和她有一点点的亲密。他无时无刻想和她缩短距离，不想再让她用最礼貌的疏离面对自己，可是大概是迟到太久了，她心里早就满满的占着一个人，再也容不下他半分。
指尖在离她脸颊一厘米处戛然而止。
他怕吵醒她。她太累了，即使再想摸摸她，享受这难得的温馨，他却只能作罢。
车子路过一个急转弯，安雪的头微微一偏，从座椅上滑下来，不偏不倚正倒在黎城肩上。黎城瞬间浑身僵硬，心砰砰跳了起来，他小心翼翼转过头，看见了她一头柔柔的黑发和半个光洁的额头，转回来，心中顿时腾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麻麻的，又很柔软。
一时间，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求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那便再好不过。
只是现实终是现实，很快就到了安雪家楼下，车子稳稳停住，刘司机转头看黎城，说：“先生，到了。”
黎城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下车先走，刘司机会意的点点头，狭窄的车厢只剩下两人，难得的温馨。
时间缓缓流淌着，不知过了多久，安雪纤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转醒，慢慢睁开的眼里还带着迷茫的雾气，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竟靠在黎城肩上，顿时睡意全无，噌的一下坐开，目光闪躲着不敢看他。
比起安雪，黎城倒是自然很多，他看看自己空落落的肩头，又想到安雪刚刚急忙躲开的样子，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一点阴郁：“你睡着了，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刘司机先走了。”
“真不好意思。”安雪朝他抱歉的笑笑“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跟我不用说麻烦。”黎城想抬起手臂看看时间，却发现肩膀竟酸痛到抬不起来。他估摸着安雪大概睡了一个小时，安雪浅眠，这一个小时他完全不敢动，生怕惊醒她，现在才发觉整个上半身都僵硬了。他不想让她看出异样，便催她“你就快些上楼休息吧。”
“嗯。”安雪点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依旧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看看黎城，又看看窗外，最后犹豫着开口：“都这么晚了，要不，你今晚就睡我家吧。”
猛地抬起头，黎城有些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确定后眼中立刻染上惊喜，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好啊！”
安雪租住的房子是一套位于六楼的两室一厅，虽然不大，却布置得简单舒适，黎城的笑意并没有在脸上维持多久，因为他一进门，就看到客厅墙上那张大大的剧照。
穿着芭蕾服的少年少女深情对视着，脸上却没有稚气，而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剧照将光线处理得很好，少女温婉脸庞的明暗浅淡，少年柔和眼里的光点，独属于《天鹅湖》的特色妆容，在一起，仿佛浑然天成。即使心里早就有了准备，黎城还是免不了心中一痛。
不大的房间，处处都有宁子夏的气息，鞋柜上的男士皮鞋，饮水机旁蓝色的马克杯，他知道，宁子夏是他和安雪之间永远的刺，在安雪心中，宁子夏始终都有无可替代的位置。
他始终欠了安雪一段光阴，从她七岁到现在的二十二岁，十五年，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而是宁子夏。他们有太多的美好回忆，是他无法得知，更无法插足的。此时此刻，不只是心痛，更有一种恐慌，他怕宁子夏对于安雪太重要，他怕自己对安雪太微不足道。
不过如今，她身边的是自己，这就够了。
他会一点一点，取代宁子夏在安雪心中所有的位置，失去的十五年，他会用二十五年，三十五年，四十五年乃至一辈子去补上。
黎城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佯装不经意提起：“宁子夏这些天有回来过吗？”
安雪正在倒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许久，才回道：“没有。”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说：“那你也不要担心，我今天才看见他了。”
“啊？”安雪急切的转过头，忙放下手中的水杯看着他：“你在哪儿看到他的？他看起来怎么样？有没有不好？他一个人吗？还是和别人在一起？”
她是那么着急，黎城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僵了僵，没好气的说：“他当然好了，美人在侧，春风得意，莫嫣对他也温柔体贴，两人在一起可算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黎城自十岁时就随祖父去了美国，中文多年不说，几乎生疏，这次竟一连蹦出五个成语，可见心中的芥蒂。安雪根本就没注意他的语气，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莫嫣。
脸色瞬间惨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沉浮（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