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花落》清午

5、005 这条蛇会说

　　005

　　小阿呆半夜跑了回来，也不知它是怎样寻到莫璃的住处。正巧莫璃半夜发饿，一人一兽不亦乐乎地啃完中午吃剩的烧鸡，才又回去重新睡下。

　　兴许是从小养成了习惯，阿呆守在她身边她就觉得特别安心，以至于被泠月叫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未脱离梦境。

　　“还早呢泠月姐。”莫璃不情愿的嘟囔。阿呆却是闻声而醒，趴在被子上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她。

　　“阿璃，这就是你的小狐狸吗？它好可爱！”泠月伸手将它抱进怀里，想给它顺顺毛，不料小家伙却不领情，扑腾了几下重新窜回莫璃身边，龇牙咧嘴面做凶相。

　　“啊..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它只喜欢烧鸡！”莫璃终于决定起身，“你多喂它几只烧鸡它一定把你当娘亲！”

　　泠月又重新笑起来，“真的？那你等着，我去弄些吃的来。”

　　莫璃应了一声便坐在镜台前梳头，梳着梳着却忽然慢下来，歪着头看着镜子旁边的小阿呆。

　　“你昨天怎么乖乖让他抱了，你喜欢他吗？”

　　小狐狸果断的摇头，讨好般蹭到她的肩膀上，用鼻子拱拱她的颈窝。

　　莫璃被逗笑，“那他以后要是还找你，你可要躲起来。”

　　看着小阿呆拼命点头的样子，莫璃奖赏性的给它顺了顺毛，小家伙舒服的直哼哼。

　　听泠月说这新任弟子的入门修行是从爬山开始的，一天三趟，跟随宫里发放的引路蜂所指引的路走，每趟的路都不尽相同，为期一月。

　　莫璃听到这为期一月差点晕厥过去，却也只能认命的去江秋水那里报道。兴许是去的晚了些，江秋水那里早已没了人，桌上乖乖趴着的引路蜂也只剩下最后一个。莫璃脸红了红，小跑过去叫了声师兄。

　　江秋水正与自己对弈，被打扰了却也不恼，脸上依然是谦和有礼的微笑，“莫姑娘。”

　　“师兄还是同泠月姐一样唤我阿璃吧。”

　　莫璃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师兄的，觉得他像莫棋一样温和容易亲近。

　　江秋水也不做推辞，顺应她的要求低低的看了一声。

　　“阿璃。”

　　这一声低沉缓慢，似满足似叹息，仿佛跨越了多年时光后，我见你一切都还安好的感叹。

　　莫璃微微出神，很快就被江秋水唤回思绪。

　　“阿璃，师尊特别叮嘱你要比其他弟子多爬两趟。”

　　晴！天！霹！雳！

　　陌路哭丧着脸，“为什么啊？”

　　江秋水低笑一声，应道，“不知缘何。”

　　想必是昨天的交谈令师尊大人很不愉快。莫璃瘪着嘴，认命地跟着引路蜂走。

　　“阿璃，你跟好他，不然会迷路。”

　　“谢谢师兄，我知道了！”

　　莫璃活动了活动手脚，深吸一口气当作给自己加油打气，信心满满。而事实却是，在刚刚过了半个时辰，下山都还没下完时，她就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可引路蜂依然不知疲倦地向前飞，莫璃不得不放弃休息继续赶路。第一趟上山时除了气喘倒也没什么，第二趟就明显地感到腰酸背痛了，第三趟更是到了极限。要是放在以前她绝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现在，她望了望正沉沉下落的太阳，咬牙扶着树一步步地向下走。

　　想让她知难而退是吗，想将她击垮是吗，可是越是这样逼她，她只会越倔强。

　　沐潇潇负手而立，看着远处一点一点消失不见的身影，眼眸里是百年不变的波澜不惊。

　　你看，她说对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的傲骨她的倔强，不管你怎样狠下心来去摧毁都不及她的坚强来的张狂。

　　阿璃啊，我怎么世世都扭转不了你的命格...那个只有传说中才有的曼珠沙华的诅咒，我该怎么为你解。

　　“师尊，阿璃的身体还未曾长开，这么放任下去，恐怕..”

　　沐潇潇垂下眼。

　　“秋水，我昨日对你说过的话...”

　　微风里送来一声叹息，江秋水了然地点点头。

　　“我会忘记。”

　　“昨日是我一时心急，你别放在心上。你即便再等她两百年，她命里注定不会与你有所纠缠。”

　　“我懂。”

　　沐潇潇松了眉头，却又被下一句话怔住。

　　“我心甘情愿。”

　　他与莫璃相遇在她的第六世，那时他还是初入五行宫的新人，什么都不懂。他遇见莫璃，倾之与心，他为她努力修炼，并非为她有朝一日能够回报同样的情感。他只是不想像上一世一样，当她危难时，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盼只盼我能看着你，有能力保护你，别无他求。

　　“那便随你罢..”

　　没错，三界卷书中记载的大部分都没错。她本名陌潇潇，是曾经的魔界长公主，她的女儿陌璃便是所谓的身淌仙魔之血的妖物，天下争之。千年来她轮回七世，她与尹夙言剪不断的姻缘和必定无果的曼珠沙华之诅咒。这个巨大的漩涡里淹死了那么多的人，既然你还是执意投身，那边随你罢。

　　莫璃，陌璃，我的乖女儿。既然我每一世都救不了你，那么我只能将你推向没有后路的悬崖上。

　　这一世，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莫璃打了个寒战，心里有些丧气。不过去溪边喝口水的功夫，引路蜂便消失在了起了薄雾的树林里。她站在原地望了望，不敢多做停留。现在的身体状况，哪怕就歇息那么一小会儿也没有力气再迈开步子。

　　她不停地走走跑跑，身上早已不知过了几遍汗，偶尔被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天色完全暗下来，她看不清路，磕磕绊绊不知摔了几次。山路有崎岖的地方，他就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手指被磨破了皮往外沁血，土壤粘在皮肉伤，煞的她疼进心里去。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便是想要变强的代价吧。

　　“嗷呜——”

　　远处的狼叫空洞清晰，在山上掀起此起彼伏的回应。莫璃僵了僵，加快了步伐。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有几只应该距她不远。

　　果不其然。

　　莫璃顿住脚步，背后紧紧地依附着树干，心跳骤然加快。

　　慢慢聚集而来的五头狼瞪着幽绿的眼睛，嗓子里喘着“呼噜噜的”声音，像是在盘算着如何将她分食。

　　莫璃咬咬唇，慢慢顺着树滑下去，摸索了一阵抓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几头狼依然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以静制静最为折磨。

　　莫璃的额头沁出汗珠，用尽力气将石头甩进旁边的草丛里去，然后趁着它们注意力被转移的空挡跳上树干，拼了命的往上爬。

　　想起来还多亏她小时候调皮，爬树掏鸟窝的本领日益精进。

　　可即便是这样，依然被反映过来的一头狼扑上来抓伤了脚踝。

　　温热黏腻的触感很快就沾满了整只脚，被划伤处骨头隐隐作痛。莫璃咬着牙攀到树干上，看着底下几头狼扑腾着，挠着树干就是上不来，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可眼下不是放松的时候。

　　莫璃挺直了背脊，背后“嘶嘶”的声响正慢慢的绕到耳边。莫璃僵着身体微微转头，不其然撞进一双巨大鲜红的眼眸里，瞳仁竖成一条线。

　　蛇！

　　莫璃心都凉了。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而且根据眼睛的大小来判断，这蛇至少得有她腰一般粗细。

　　莫璃咽了咽口水，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每时每刻对她来说都是无比煎熬。可那蛇却只是嗅了嗅她的味道，就自顾自的在旁边吐信子，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思考着什么？

　　正判断着当下的情况，就听耳边一个异常洪亮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仿佛是试探。

　　“阿璃？”

　　“啊——”

　　会会会会会说话！

　　莫璃被惊得身子一抖，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下去。

　　依稀听见几头狼兴奋地喘息声。

　　脑袋里乱成一团，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她便摔在了略微柔软的表面上。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发现是那蛇的背部。

　　被..被救了？

　　那蛇兴奋地吐信子，“果真..”

　　下一瞬间，一把暗红色的剑穿透了其中一头狼的头颅，并且被狠狠地钉在了树干上。随即身体燃起熊熊大火，没一会儿竟然烧的连骨头也不剩。剩下的几头狼也发现形势不对，落荒而逃。

　　莫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蛇兴奋地扭了扭身体，“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