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寒露后 钥匙扭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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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扭了一圈，像是反锁了，门丝毫不动。额头上青筋反倒暴动了，手指揉着太阳穴抑制内心的焦躁。金属门框里反映着一双因为彻夜没睡而爆满血丝的眼睛，太累了，果然会要提前衰老。将钥匙拔出，打算再试一遍，还没到洞口，钥匙掉了，眼前就被袭上一抹黑。
门打开的时候，肖龙正弯着腰捡钥匙。一手扶着脑袋，一手呆滞在地面。捡起，收起，抬头。肖龙笑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温和，尽管这样可眼底的血丝衬着整个人就像刚刚杀过人的暴动份子。笑得真的很勉强，嘴角的弧度很僵。
“您怎么起这么早啊…”说一句话仿佛都累得他喘不过气，他家司机怎么一夜间成这样了？连胡茬都生出来了…小主人盯着他不说话。
“呵呵…您今天又将厨房当浴室了？”他努力活跃着尴尬又无声的气氛，于是他讲了一个笑话，可是一点都不好笑。他自己却“嘿嘿嘿”面部肌肉僵硬的狞笑一声，这是个冷笑话，比今天的天气还冷。
“吃早饭了吗？”疲惫的程度像个丧尸，明明累到什么都说不了了，却还在讨人欢喜的说，一个劲的说！小主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闭嘴。”冷冷的扫了眼手都不知道该插哪的人，小主人莫名的觉得很生气，干嘛这样勉强自己“进来。”
小主人啪的一下将门关上，坐回餐桌。端着一杯牛抿了一口，他看一眼干站着的肖龙。一点都没有当过几年贴身司机的自觉，现在都返老还童到毛头小子的样子了。
“坐下，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还没来得及就赶回来了。
“吃。”小主人没有再看他，倒了杯牛奶递了过去，低头咬了块吐司。肖龙垂下眼帘，只好坐下来，手握这杯身，生生握出五个手指印。
“谢谢您…我实在吃不下…”焦躁不安的暴动下，哪里还会有这个心情。
“你要绝食么？”小主人说得很生硬，他不知道肖龙到底在焦躁什么，不安什么，怕什么。
“您也说过让我这几天别吃早餐…”肖龙慌乱的抬起头，从来不知道小主人气场也可以这么硬，自己说话也开始没个准了…
“…”小主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司机哪回这么听过他的话了“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一向比较淡的语气又平添几分冷冽。
“不吃能解决？”
“我还是送您去学校吧…”
对于被岔开的话题，小主人表示不满的皱眉，很想骂一句“德行！”。看着那双“血淋淋”的眼睛，小主人觉得要真这样过去，就真过去了，还是血淋淋的过去了。
“好好睡一觉，这样的身体状况容易出事。”
“我没事的！”肖龙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
“我怕我有事。”小主人根本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眼神幽幽的看着他。
“我自己搭车去。”
“…”肖龙撇过头，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夹着失落，压着胸口快要喘不过气了。
最终还是撂下固执，肖龙咬着吐司感觉像咬在棉花上一样，欲罢不能。
早餐在沉默中吃完了。
“我送您。”肖龙打开门。
“目送好了。”撂在平时，小主人肯定默许。但现在，不知道不安感会不会传递，他觉得自己也有些难受。
“…”肖龙低着头站在门口，小主人看着他，眼神很是幽深。
他看到汉子的肖龙低下头时眼眶是红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小主人平静的声音微微安抚了那些乱窜的不安。
肖龙手掩着面，平复了心情。他说:
“我老婆有孩子了，本来是个挺高兴的事。但是她之前做过一个宫内手术，医生说现在不适合生孩子。我老婆不听，因为这倒霉孩子昨天突然宫内大出血。”他说着，抹了把脸，笑笑又说“不过没事，现在脱离危险了。跟您说这些，真是…太抱歉了。”他差点都忘记小主人还只是个孩子…
“…”一时间小主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安慰的话他也不会，只好平静的回了句“没事”。
“晚上来接您。”肖龙扬着笑，像是恢复到正常的模样。
看着小主人走远，肖龙关上门。自己朝着自己笑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蹲在地上，掩着脸，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挤出。温热的，却从里到外烫得心脏硬生生的痛…
真他妈不是男人，他呜咽着。是男人，打碎了牙也得吞下去。
可是…可是他也是人…他也是普通人…
他会不安…他也会害怕…
来到这座城八年，他像所有的人一样呼吸着排满二氧化碳的浑浊气体，为了多吸这一口气，任劳任怨，起早贪黑…
家人，工作，生活，一个个都如同压在胸口上的巨石，累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医院里的哭声，想起医生冰冷的语气，想起他一个月才见到一次的妻子…
“这次度过了危险期，但不代表下次，下下次不会在出现这种情况，只能做好调养和心理准备。”
“你快回去工作，不用担心我和宝宝，这里的护士都挺好的。”
“快去吧，你要还养活我和宝宝，这一大家子都还要靠你…”
“对不起，是我任性要将孩子生下，但是孩子是我最后的底线。”
“不要你照顾我！你滚回去工作！”耳边又响起她的哭声，明明是不舍却厉声呵斥的无可奈何。
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像脱了缰的野马，不受控制…
小主人是担心的，有些担心。对于别人家的家事，小主人没有干预权。看着别人家的家事，他是不是要幸庆自己在那么一个家庭，至少这样也少了不必要的担心。
小主人搭了辆的士，开的士的是位大爷，时不时找点话搭。
“这天够冷的啊——”大爷一口子东北口音，挺逗笑的，一句话说成了“折天垢冷的啊——”
“不过比起咱东北，算不了啥。”忘了说，这东北大爷是自来熟。
“这一到下雪天啊，雪地都有六七寸。外头冷，里头热。坐在那炕头上，来块肉馍馍，再夹根大葱，一碗小酒儿。啧啧——”大爷咂砸嘴，眯着眼一脸惬意“那日子啊，真是赛神仙！”
“小伙儿，你是本地吧？”大爷从后视镜看着小主人，白白嫩嫩的脸蛋，大眼睛，眯起来尾吊勾勾的，倒有些南方人的样子。江南，鱼米之乡，那儿的人都挺温婉，跟水做得似的。这座城，一半是北方人一半是迁来的南方人，这天气却是地地道道适应北方人的。
“嗯。”
大爷笑了笑，挺像南方人的，安安静静的没有他们东北那群屁孩子粗犷，大冬天都敢光着屁股到处跑。
“这天儿也快下雪了。”
小主人看着窗外，下雪啊——挺期待的，北方的天雪来的也挺快的。
“大爷在前面买早点的小摊停下。”
“好嘞！”
这种事做了有多久？小主人已经记不清了。总之，好久好久。就像个偷窥狂一样，每天都期待能看到那张笑眯眯的脸。对，是期待。靠近点，心脏会怦怦直跳。小主人并不喜欢这种感觉，难以言语隐秘的愉悦感。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挺傻的，这干的都叫什么事儿！？
小主人低低叹了口气，从脖子上取下那条咖啡色围巾。后颈立刻觉得凉飕飕的，依赖性啊依赖性。放在手里倒挺暖和，蹭了一下又一下，蹭啊蹭。仔细折好，其实…根本就不想还啊…他没有乱收别人东西的习惯，以免惹来什么不必要祸端，之前就破例了，如果条件允许…
心底闪过一丝惆怅，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小伙儿，女朋友送的？织的不错嘛！”
“不是。”小主人又看了眼围巾，撇了撇嘴，淡淡的说道。
“那就奇了怪了。”明明一脸爱惜的模样“矮油，肯定是亲近的人送的。”
连亲近也算不上，能讲上话已经很高兴了。这样被发现了，小主人想即使没有被发现。那也是危险的，恐怕以后连亲近的机会都没有了。
毕竟，道路不同。
虽然他很多不懂，但他不傻。
毕竟，那是变态。
小主人走到摊上，一眼并看到了林修航，和同伴坐在早点摊提供的简便餐桌旁。看到对方，招了招手。如果不是旁边有人的话，小主人会以为他就是在等他。
“来啦。”熟络的语气让小主人怔了会。林修航笑得很温和，笑意总能达到眼底。也许你骂他，他还是会笑，小主人甚至觉得这个人根本不知道生气为何物，简直是神。
“你要吃什么吗？”
“不用，谢谢。”小主人很礼貌的回答。
“修航，这个是…”“哦，齐诚这是我朋友李灏。”林修航笑眯眯的搭着线。
“李灏，你未成年吧？”李灏狐疑的看了眼小主人，回过头瞪向笑眯眯跟个狐狸似的人。林修航你什么时候又勾搭了一个未成年啊！！
“嗯。”小主人很淡定的回答，又很固执的补充“再过一年多就成年了。”
“呵呵…”李灏笑笑“你可以叫我李大哥，叫我李灏哥哥我也不会介意的…”
林修航笑眯眯看着李灏，绵里藏针，笑得李灏一颤一颤的。
兄弟，你这不是变相瞧不起人吗？不对，是欺负人！
李灏一颤一颤的笑着，看着林修航。
林修航，我就欺负人怎么招？有本事你抽我啊？
欠收拾是吧？等着！晚上回家不给你饭吃。(俩人合租)
你敢！我还没说你呢，勾搭勾搭老黄牛也就算了，还残害祖国小嫩叶！信不信我把你送到林业局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残害嫩叶啊。
我KAO，我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见了！
…
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电(媚)闪(眼)雷(连)鸣(连)…
自己倒像陪衬的背景，小主人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
“这是你的围巾，谢谢。”小主人将围巾放在桌上，始终是垂着头，语速飞快的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说完，也没等俩人反映，哒哒哒，转过身就走。
失落，有那么一小点。
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熟人的熟人不是我的熟人。(请参考查理·马特的采邑制)
“！”等林修航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这个孩子…”
“这个倒霉孩子…”
“…你够啊…闹哪出呢。”林修航表示很无奈。
“修航，这孩子是不是太乖了？乖得有点不正常…”李灏一手搭着林修航的肩，一手摸着下巴“有问题，有问题…真相就是——”前一句还那么正经，后一句又耍宝了。
“真相就是——你今晚没饭吃了。”林修航好心的替他说了，叫你装，叫你装狗屁侦探！活该！
“你个棒槌！兄弟不带这么忘恩负义的！兄弟你搞清楚你住的是我公寓！兄弟咱们不能以怨报德的！”
“我有出钱。”林修航笑笑。
“兄弟你他妈敢不这么笑么！？”
“不敢。”
“…兄弟，我要插-你大爷！”
“你敢试试，我就敢往你饭里投毒。”
“兄弟算你狠！”李灏狠狠比了个中指，混球！
“走吧，上班去了，不然被主任抓到又要扣钱。”
“…”李灏瞬间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各有所志，
有轻于泰山，重于鸿毛，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操啊，林修航你个混蛋啊…等我啊…”
不是太乖，是太小心了。
林修航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寒露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