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azettE]SECRET IN MY HEART》冷爭妍

9、代價

　　「塵封的過去被挑起了角，我惶恐又迫不及待將它們燒盡，用以遮蔽你填不滿的心。」
　　01
　　他是他的夢、在天堂門前徘徊的蝶，美好得彷彿聖經中所有的樂章都能使牠翩翩起舞。
　　被咬時灼熱的痛，像是赤腳行走於炙燙的沙漠，而他尋找其中的綠洲湧泉，到頭來，乾枯的河谷盡頭，只有荒涼的古城廢墟在眼前聳立，是最雄偉的古墓和最寂寞的骸骨。然而、那種絕望的異樣快樂像烈酒，可能是伏特加或威士忌，卻更像蛇毒混合血液，竄過血管時帶來冰冷的戰慄感。他在風雨中看見上帝，祂全能全知、博愛嚴厲。但他知道，若夏娃遭逐出伊甸園的原因是受了蠱惑食用禁果，其實祂的影子便是原罪的集合體，祂傲慢、貪情、吝嗇……使所有愛上祂的人從最痴到最痛、獨占他們靈魂的聖潔，也從未心軟。終於他背叛上帝，厭倦了那樣的愛虔誠到近乎愚蠢，他創造了一個天使、並愛上他，因此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魔鬼樂於和他交易，教導他如何在天使身上烙下永恆的咒語。玫瑰盛開的瞬間，他得到了黑夜中的蝶。
　　接著上帝的嫉妒在他身上留下傷痕，深入骨髓、永不結痂，亦不會停止疼痛。而他也延續著一切不想停止，直到他的天使妄想觸碰足以毀滅自己的銀。他才知道一切失控，必須罷手，上帝會懲罰他的天使，因為天使奪去祂的愛人。
　　再後來，他將天使放生。強迫自己夢醒，其實，他對上帝早就不再忠貞。
　　於是渴望自己被打落地獄。
　　一旦成為魔鬼，他就能再次作夢，擁抱天堂來的陌生人。

　　02
　　麗很害怕流鬼就這樣消逝，特別是當他見到對方背部、那朵病態卻嫵媚的玫瑰刺青。
　　他沉睡了很長一段時間，麗將耳朵靠在他胸口，聆聽他逐漸緩慢微弱的心跳……直到沉寂無聲。一如當時徬徨無助的自己。
　　然後就突兀地覺得失重，麗慌忙撥開他胸前的繃帶確認傷口已經癒合—這是唯一能辨認他生命跡象的方法—接著心神不寧地為他翻身，著手清理流鬼背部的裂傷。不久，當麗擰乾手中的熱毛巾，往流鬼的傷口擦拭，底下的人終於發出細微的呻吟並甦醒過來，先是困惑地轉動眼珠，然後劇烈咳嗽。麗見狀，稍微扶起他替他順氣，流鬼瞇著眼疑惑地喚了一聲「戒」，如此自然而使麗停頓了一下，接著小聲否認：「抱歉。」
　　這下輪到流鬼懵了。良久，流鬼終於說道：「麗，讓我自己來。」「不。」他的回答異常簡單明瞭。流鬼皺眉，打算掙扎卻被麗一施力就按在床上、無法動彈。「你的傷口不正常，還有刺青。」麗表情陰鬱，吸血鬼除非遭受銀的攻擊，不然一般性的傷口都能很快癒合，而流鬼身上的是早已持續很久的舊傷，卻沒有因為成為吸血 鬼而痊癒，麗百思不解。至於刺青……他再熟悉不過，便是與他左肩上的如出一轍……「為什麼……」「對於你的任何疑問，我將保持緘默。」感到喉嚨裡有把火在燒，流鬼不耐地打斷他，閉上眼忍耐吸血鬼覺醒時必然出現的飢餓。不料，麗卻突然將他拖到身下，一陣天旋地轉，麗的臉便近在咫尺，壓迫他的視線：「……沒有理由。」「住口……」「你那時下的分明是詛咒！」麗爆吼，流鬼震驚地瞪著他。「這是翅翼的裂縫！傷痕跟刺青都不該出現在你身上，除非是反噬咒語！為什麼當初要使用這麼惡毒的詛咒？你瘋了嗎！」心亂如麻，麗認定了流鬼不可能不知道詛咒的危險，那是使群魔亢奮、天主卻震怒的儀式，要不是流鬼早就有粉身碎骨的覺悟……顯然，他早就明白那是一條不歸路，卻執意走下去，直到他來到這裡。
　　但、理由呢？他分明想殺自己的不是？而雪地裡那抹眷戀的溫柔微笑、輕盈多情的曲調……那些背後隱藏的答案……麗不敢奢望。
　　「你竟然頂嘴。」頓了頓，流鬼露出哭笑不得的眼神，伸手往麗的眉心間一彈、語氣似有寵溺。「孩子，你又是為了什麼咬我呢？」麗答不出來。明明是他們從前再普通不過的相處模式，卻感到陌生。流鬼等不到答案，有些苦澀地勾唇，正要說話，卻被打斷了。房門被唐突地打開一道縫隙，流鬼看見有雙眼睛正不安地在陰暗的走廊裡觀察他們，於是淡淡地說道：「你有客人。」麗皺眉，他很清楚流鬼不喜歡被打擾，只好放開對方，轉頭向著那個不知在門外來回踱步了多久的傢伙問到： 「亮，你需要幫忙嗎？」青年才探頭進來，表情七上八下，顯然在擔心麗。「我才想問你是否需要協助……真的不用？」麗點點頭：「感謝你的好意，但我顯然……」
　　流鬼卻突然說話了：「我想知道門外的朋友是誰，請進來好嗎？」青年不疑有他，隨意頷首：「失禮了。」接著走到他們身邊，麗突兀地感到詭異。流鬼看對方的表情有些異常，有近乎冰冷的僵硬、和殘暴到嗜血的顛狂，只是都被他很謹慎地隱藏了，他誘導般地問：「我聽見他叫你亮，那麼、我可否請教你真實的姓名？」青年溫和地回答：「叫我れいた就好。」於是流鬼揚起笑容，麗看著呆了一瞬，回神時，他聽見流鬼說：「真榮幸，我是流鬼。」接著流鬼捧住れいた的臉，乾淨的笑容使對方輕信上當，眼睛妖冶攝魂。「那麼れいた，請將宏陽的名字還給我，他是麗。而你必須傾聽我，將你神靈中每一個宏陽的名字歸還於我……請小心回想他的名字，每一個都要還我、不能有絲毫遺漏……宏陽不是你能擁有的名字，請立刻放手。而我會告訴你，他叫麗，只有當你喚他麗的時候，他的心才會回應……相信我，他不會有其他姓名。れいた……」
　　「流鬼，住手！」麗突然咆哮，一把將臉色蒼白的れいた扯到背後。流鬼眼裡閃過一絲只有麗才能察覺的乖戾，緩緩放下了停在半空中的手。麗嘶聲、露出獠牙，瞳孔緊縮。「……我禁止你對他下咒。」流鬼平板單調的嗓音像鋼琴：「麗，你該認清『高島宏陽』已經死亡的現實，他也是。」麗露出漠然的神情，扶起尚未從衝擊中恢復的れいた走出房間，冷冷地嘲諷：「你不需要為自己失敗的咒語找藉口，我也不會丟棄『麗』的名字，省省你的恐懼。」

　　03
　　帶れいた到起居室休息的時候，他一邊冰敷額頭一邊問麗：「現在，你等到了嗎？」
　　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麗說也許。然後拍拍れいた的肩膀：「亮，謝謝你為我抱不平，但我從未怨恨自己成為吸血鬼。」れいた點點頭，說他希望以後能跟流鬼好好相處、也想繼續叫他宏陽。最後，希望麗能得到他一直想要的答案。「他使你重生、為你墮落，必有他的理由，就像我當初決定，此生勢必要找到你一樣。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好，我就會回去接掌高島企業，免去你的後顧之憂。」麗吃驚地：「原來你是我的助……」「我是代理執行長！你都失蹤這麼多年了，現在我就算取代你也能名正言順……至於血液的問題，我會讓旗下的醫院定期送O型和B型血過來，你不用擔心。我明天就走了，你多平時留意一下自己，別鬆懈。」麗不禁為這個含蓄彆扭的好友失笑：「你也是，亮。」
　　真的、不勝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