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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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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細胞也分解破壞的,是你還是蠱?深深陷進血肉而化膿腐爛的,是道德還是純潔?而強逼我吞嚥而下的,是甘泉還是污水?」
01
不知道除了跟著流鬼,自己還能去哪裡,於是麗一重獲自由就四處找他。有人告訴麗,流鬼過幾天就會回來過聖誕,他沒有欺騙麗,流鬼在48小時內出現,在走廊上碰見他時,麗像個迷路的孩子在尋找母親。風塵僕僕的流鬼身上沾了點外頭帶回的碎雪,瞪著對方審視許久,目光冷的像冰,麗不禁感到無措。終於,流鬼露出有些無奈的神色,低聲吐出了莫名奇妙的開場白:「聖誕快樂,陌生人……跟我走。」說完時完全不給對方回答的機會,便又將背影留給急忙跟上的青年。然後,麗得到了一個很簡略的聖誕禮物—流鬼憑空取出一朵紅艷的玫瑰,色澤濃郁如墨,上頭繫了一條柔軟的繡金絲帶,帶著祝福的字樣—麗那時愣了很久才小心地接下。他們的關係就這樣成了同居,幾個月下來也沒人閒話什麼,麗猜測著流鬼在這個不知名的組織裡的地位,這裡的人崇敬流鬼,他卻隱隱覺得流鬼並不是組織的中心。因為他空閒時有三個月都泡在搏擊訓練場與靶場,忙起來卻昏天黑地,好幾個星期不見人影。這段時間,麗一樣日日必須輸血,每次流鬼撞見都會迴避,不是害怕只是不喜歡,麗有時會感到無辜和挫折,他自己也不希望這樣。一如右頸上不會消失的兩個小孔,還有自己日漸微弱的心跳。那一切猶如蛆蟲把他的死肉侵蝕毀壞得更加醜 陋,啃咬終至面目全非。
他也會忐忑。
02
麗通常跟流鬼一起出門,看著他跑一件又一件的case,流鬼有個壞習慣,是喜歡把事情拖到最後累積成一團亂糟糟的schdule才趕鴨子上架一般的去做,但他自己說是因為想把任務以外的時間空下來打靶,對於這一點麗就算不信也不會笨到去反駁。任務地點大同小異,往往在舊城區裡荒煙瀰漫的廢棄工廠、或破敗又鬼影幢幢的大樓,有時候是在小巷子裡,就像麗當初被找到的地方。執行的時候流鬼總是單獨一人,要麗在一邊看著,完成後就叫麗自己去找東西吃,畢竟他很不喜歡看到每天有兩大袋血外送到家裡來。麗問過流鬼為什麼不讓他自己完成,對方的回答總是讓他氣結,流鬼太喜歡有意無意—甚至是刻意—觸碰他的逆鱗,其實是麗自己蠢,明知道他不會說好話卻硬是忍不住發問。「我想……靠自己,我是說既然你指導過我,不就應該讓我自己動手?」流鬼將銀彈裝進彈匣,否定了他:「我讓你看、不代表教你,而且你很弱,比人類還弱。」
麗在剎那感到全身發冷,他是人類、本來就是。
「你還是可以教我……」這樣就不必分心保護他了、或是說隔離他……不是嗎?「讓你學全了以後幹掉我?我不想做蠢事。」流鬼頭也不抬,接著要他快去吃東西,因為是夏天,血肉很快會變味,重點是天快亮了。於是麗覺得自己深深被羞辱,他無數次向流鬼表示他是人,沒有脫離這個種族,然而就像戒菸的問題一樣,流鬼通常敷衍他「你說沒有抽便沒有吧」對於種族之間的界線,流鬼只會看著他笑、摸著他的左胸。「你說是,那就是吧。」他甚至捨不得揭穿麗對血液的依賴,唯恐他失了尊嚴。近乎鞭笞的縱容、類似拷打的悲憫,在麗看來都是戲弄。
他不過是個丑角,身為人類是他僅剩的執念。
03
進食過程連麗都覺得殘忍。
機械式的將屍體的頸部撕開,生吞下汩汩湧出的血液;咀嚼還淌著汁水的肉塊,有部分連結著血管或器官的碎末渣子。每次都必須事先捏爛們的臉孔,他才有辦法下嚥,即使如此,麗不免邊吃邊嘔,抗拒著欲望與理智的搏鬥。流鬼是對的,尤其是當麗在陰影下盯著流鬼看日出,那就是流鬼對他炫耀他們之間的差別。麗最痛恨自己的部份便是懦弱,若非畏懼死亡他此刻不會在這裡,流鬼說的字字句句對他都是嘲笑,也是事實。就算再怎麼厭惡,成為真正血族只在時間早晚,何況他根本無法抵擋血肉的美味與芳香,他是一頭喪心病狂的野獸,輕易臣服於感官的刺激和誘惑。如果必須成為令人厭惡的敗類、匍匐在階級底層的骯髒生物,麗想要告解,更希望得到救贖。即使他沒有信仰。
麗會相信那個使他重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