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软不吃硬》君羊羊

8、三(2)

　　脚疼得情况只过了两三天就好了很多。涂完药油，脚踝里有股热气在血管里流动。唐晓风呲牙咧齿，慢吞吞地穿好袜子，把陆廷威给的药油放进床头柜里。

　　“怎么样了？”夏淼淼推门进来看着唐晓风。

　　“好一点啦。”唐晓风吐气，“麻烦帮我把窗户打开，药油的味道难闻死了。”

　　“什么难闻啊，这么好的东西，人家白送给你你还嫌弃。”夏淼淼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这女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大家好歹也是一场姐妹吧。”唐晓风不服气的看着夏淼淼，“一说这陆廷威我就来气呢，看着他跟弱鸡似的，结果那推拿用的简直是虎狼手法。我差点都疼得背过气去。”

　　“这年月，好人难做啊。”夏淼淼感慨。

　　“好人……，搞不好他是帮傅远报仇的说。看我天天吃傅远的免费午餐。”唐晓风忿忿地想着，越想越觉得合理。自己现在搞不好是他的假想情敌。嗯，有必要找机会跟他澄清一下。明明是为了帮他和傅远才做了这样惨烈的牺牲。

　　夏淼淼摇摇头，把她的鞋子踢到她面前：“赶紧吧，再晚点你就上不去公交车了。”

　　唐晓风无奈地穿上鞋子。

　　顺利坐上公交车，唐晓风找到位置坐下。车子一晃她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开始梦周公。也不知道坐过了几站，冷不丁听到耳边有人喊：“别装睡，起来让座。”

　　“哦。”唐晓风站起来，就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推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坐了下去。车子一晃，唐晓风差点摔了一跤，伤脚用力地点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头看她的表情冷冷的嘁了一声，“让个座位还好意思哭。老师死得早，都没好好教过你们什么叫尊老爱幼么？”

　　“您坐就坐了，没事骂我老师做什么？”唐晓风横了老头一眼：“年轻人如果不尊重您，您是不是也该检讨下您自己是不是为老不尊？”

　　“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头的声调骤然提高，吸引了一公交车的目光。

　　老太太拉着老头，“算了算了，人家都已经让了位置了，你罗嗦什么呢？”

　　老头儿听老太太的话，瞪了唐晓风一眼，一脸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表情。唐晓风抱着车柱子自认倒霉。还好离公司也没几站路，坚持坚持也就到了。下了车，她轻吐了口气一瘸一拐的往远望大厦走去。

　　“原来你的脚不好啊。”那对不客气的老头和老太太竟然也在这站下车，看到唐晓风这样子，老太太跟在后边问。

　　唐晓风懒得理他们，老头儿背着手跟在她身后：“奶奶跟你讲话呢，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脚有病你不会说吗？不说长嘴做什么？”

　　这老头真是……，唐晓风顿了顿，回头看他们。

　　老太太笑笑说，“你别理他，嘴臭没办法。”

　　老头不以为然地背着手站在进停车场的岔路中间。一个开着小卡车的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气咻咻地喊：“眼瞎了，这里是停车场没看到啊。”

　　老头挪了几步让开道，车子呜的一声开进去。老头怒气冲冲地指着车子：“现在的年青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品行低劣。”

　　“谁让你站路中间？”

　　唐晓风扁嘴，这对老夫妻真不知道在玩什么把戏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反正跟自己也没啥关系，无关的人最好能不惹就不惹。她转向公司慢吞吞地往大堂走。

　　“哎，我说你怎么不问问我们有没有事？现在的年青人都这么冷漠么？”老头又快走几步气愤地指责唐晓风。

　　“呃，您有事吗？”唐晓风有种粘到口香糖甩不掉的感觉。

　　“你希望我有事吗？”老头反诘。

　　唐晓风吃瘪，真不知道今天是撞什么大运，竟然撞到这等老怪物。果然多管闲事是没有好报的。她假笑了一声：“您没事就好了，您万福金安，小的先告退了。”

　　老头儿又气不过，“我是没有事啊，你怎么不问问老奶奶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唐晓风防备的看着他们，想起最近新闻里那些碰瓷要高额赔偿的老头老太太，这一对不会刚刚好就是吧……

　　“我说老人家，看着你们也六、七十了，您口口声声说年青人如何如何，那您这老人家做到了没有？做人要厚道，你我萍水相逢，您要座位我也让了，您不能讹我啊。您看我这瘸着腿还苦逼赶公交上班的人，像有钱人吗？”

　　“你什么意思？”老头儿花白的眉毛竖着，好像是要跟唐晓风铆上了。唐晓风头皮发麻，一回头看到傅远从斜对面的公交站台走过来，立即夸张的挥手：“傅远。”

　　“爷……爷爷……奶奶，你们怎么在这里？”傅远朝这边走过来，看到老头和老太太大吃了一惊。

　　“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老头像是吃了火药，每句话都很冲。

　　“你们认得啊。”老太太看到傅远立即眉开眼笑。

　　“你爷爷奶奶？”唐晓风也吃了一惊。论个头嘛，傅远像老头，老头的长相太凶，还好傅远没有继承这点。老奶奶倒是慈眉善目的。

　　“是啊……，你们怎么碰到一起的？”

　　“坐公交车碰到一起的。”老头像个气包鱼，一大清早一直气鼓鼓的。

　　“这位是我同事叫唐晓风……”傅远惊讶地看着老两口，“你们……坐公……交？”

　　“怎么，不行？”

　　“呃，行……”傅远连连点头。

　　唐晓风暗暗啧舌，这老头必定是在家当惯了封建大家长的。看傅远这么听话，估计从小到大没少挨训斥。同情他。

　　“你们怎么都这么晚才上班？”老太太扯了老头儿一把，上前一步。

　　傅远有点不好意思，唐晓风却是理直气壮的抬抬脚，“我是伤员。”

　　“就这种程度，亏你好意思。别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老头不屑。

　　“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你们都像我们这些老人家。”老太太替他们开脱，一直笑眯眯的打量着唐晓风。

　　“那，我们先上去了，爷爷奶奶，您打算……上去坐坐吗？”傅远指了指楼上。

　　“不上去了，你们都在上班，我们去不就是打扰你们工作么。快上去吧。”老太太说。

　　“那你们先转转，要不要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回头你们要累了，让他来接你们……”

　　“要打电话难道我自己不会？中午给我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老头下命令。

　　“他中午还得请我吃饭的……”唐晓风生怕自己被遗忘，立即举手表明。

　　“为什么？”老头瞪着眼睛看着傅远。

　　“好啊，多一个人吃饭热闹。一起一起。”老太太立即道。

　　“呃……我中午再跟你解释吧，现在没时间了。”傅远赔着笑脸拉唐晓风像贼似的逃离现场。

　　“你爷爷怎么那么凶啊？”走进电梯，唐晓风同情地看着傅远。

　　“一直是这个样子，不过只是表面凶而已，”傅远呵呵笑了笑，“以前在机关当领导……”

　　“难怪。”唐晓风瘪嘴，“你奶奶人倒是不错的样子。”

　　“你中午确定要一起吃饭吗？”傅远睨看唐晓风。

　　“难道你想食言？”唐晓风皱眉，有什么事能比吃饭更紧要的。区区一个怪脾气的老头嘛，还不足以让她堂堂的唐晓风临阵退缩。

　　“那好吧。”傅远淡淡的哂笑，默默的祝福唐晓风。

　　费爷跑回来了一个PC游戏移植到手机的游戏单子，游戏的内核在那里，移植到手机自然不能像在PC机里那么复杂。手游部要做的事就是精减精减再精减，保留住最吸引玩家的精髓。唐晓风花了两天时间做了一个移植的策划案，完整的保留了游戏精髓，对方公司没有提任何意见，爽快地通过。由于手游部的技术力量并不雄厚，所以能用的人一个也不浪费的全都安排了工作。连唐晓风和傅远这种半外不内的都被抓过来，在技术员的指导下做简单的技术处理。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一直到傅远的手机聒噪的吵个不停，他才回过神，拿起手机看到爷爷的头像，忙不迭接听。就听爷爷在电话里吼：“几点了，你架子也真大，还要再请三请吗？”

　　“没有没有，我们在忙，我马上下去。”傅远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难怪老头这么咆哮。他拍拍唐晓风：“勇士，你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吃饭吗？”

　　“废话，当然！”

　　“那就，走吧。”傅远一脸“你自求多福”的神情领着唐晓风下楼。毕竟是伤员，就她这么一瘸一拐不知道几时走到老头老太太等他们的餐馆，傅远叫了辆出租车，开了五分钟就到一家小餐馆。老头一看两人从出租车里下来，嘁了一声：“这么娇贵，几步路还要打出租。”

　　“人家小姑娘脚上有伤，肯定是怕你久等才叫车的。”老太太笑眯眯的目光始终落在唐晓风身上。

　　“吃不来苦就是吃不来苦，找什么借口。”老头句句话不饶人，抬手叫服务员上菜，萝卜、青菜、土豆、南瓜，四个菜全素。好容易看到一碗汤端上来，豆腐汤……

　　唐晓风总算是明白傅远为什么要问她是不是确定要跟着来了，赶情是一颗肉都看不见。

　　“吃吧，别客气。”老头提起筷子端起白米饭。

　　傅远舀了一碗汤放到老头面前：“爷爷喝汤。”

　　“先给她吧，怎么说也是客人。”老头竟然也会客气。可惜唐晓风看着那一青二白，实在没有食欲。

　　“坚持一下。”傅远小声说。

　　“谢谢。”唐晓风端起碗喝了口汤。

　　“像你这种脚受了伤的，就得吃清淡。如果不忌口好得会很慢，现在天气冷血液循环本来就不快。再者，吃清淡对你将来也有好处，到了我们这年纪就不容易犯三高。”老头的理论还一套一套的，听起来像是在老国企单位作报告。

　　“我还在长身体……，需要补充动物蛋白……”唐晓风细细声郁闷地说。

　　“再点个肉菜吧，年青人都是要吃肉的，”老太太说，“营养都没有补齐，哪有什么三高四高。”

　　唐晓风连连点头，果然老太太比较好。

　　“如果你嘴馋了怎么办？”老头盯着老太太。

　　“我几十岁的人了还管不住自己嘛，孙媳妇第一次跟我们吃饭，你也好意思。”老太太不高兴。

　　老头无可奈何，“那好吧。”

　　“孙媳妇……”唐晓风微微一怔，看傅远。傅远摇摇头，表示茫然。

　　老头看了唐晓风一眼，“你自己点吧，点你吃的。”

　　唐晓风拿着菜单看着老头老太太，“干锅……肥肠……你们没有意见吧。”

　　“没有。”老太太立即道。

　　老头有意见，却没说。唐晓风欢快地点了菜。没等多久服务员就端菜上来，老太太两眼直直的盯着锅里。唐晓风给老太太夹了一块，“您尝尝。”

　　老头立即把肥肠夹走，“奶奶不能吃肥腻的东西。”

　　老太太掐了老头儿一把，“孙媳妇第一次跟我吃饭，第一次给我夹菜，你这点面子都不给。”

　　老头拗不过，又把肥肠放回老太太碗里，“只能吃这一块，你三高，不是我不让你吃，是医生不让你吃。”

　　老太太夹起肥肠慢慢咀嚼，一脸满足，“好久没吃过了，有嚼劲。”

　　“奶奶你也喜欢吃这个啊。”唐晓风像是找到知音，“傅远都不吃。”

　　“他傻啊，从小就不吃内脏。”老太太笑咪咪地看了老头一眼，“这个老头也不吃，说有味儿，真是不懂得欣赏。”

　　“没错没错。内脏我也不爱，不过我爱肥肠。我们公司附近有家肥肠面肥而不腻，脆而不烂，改天我请你吃。”

　　“好啊！丫头，你吃不吃臭豆腐？”

　　“吃，我吃！”唐晓风立即兴奋的两眼放光，“以前我们小区门口有家卖臭豆腐的，每次下班我都买，加点酸菜加点辣，好吃死了。”

　　“阿弥陀佛，傅家总算有个跟我口味一致的人了。”老太太眉开眼笑。

　　老头提起筷子无奈地看着这一老一小又看看傅远，“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没有在一起……”唐晓风立即解释。

　　“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装什么。”老头横了唐晓风一眼。

　　“爷爷，你误会了……”傅远也开口解释。

　　“你能不能含蓄点。”老太太不满地揪老头，“现在懂得不好意思的年青人虽然少，但还是有的。”

　　“如果不是谈恋爱，你为什么要请她吃饭？我就说每次家里介绍相亲，你都要推三阻四的。”

　　“是吧，我就说肯定是有隐情的，你还不相信。”老太太得意地说。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老头一个大跨步，简直像是电影蒙太奇。

　　“噗……”刚喝进嘴的豆腐汤好死不死喷了傅远一身，笔挺的灰西装上起了一遍水晕，还挂着几点豆腐渣。

　　“怎么，呛到了？”老头看唐晓风那么大反应诧异地问。

　　“你小心点。”傅远皱着脸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唐晓风。唐晓风一阵猛咳，咳得整张脸都红了。

　　老太太支着下巴优雅的笑道：“这年月，还有这么单纯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傅远立即道，“这个问题，提起来还早……”

　　“早什么，你几岁啊？”老头抢白：“我二十六岁的时候，你爸已经满周岁了。你爸虽然比我晚点，但是他二十六岁的时候，你也已经在你妈肚子里了。你现在二十六岁，让你带个女朋友给我看看还推三推四。”

　　“我跟他……”唐晓风想声明自己跟傅远没关系。

　　傅远叹了口气，看老两口的表情，怎么讲都当他们是在不好意思。这两老人家现在是盼着他谈恋爱结婚都盼出魔障来了，不如先敷衍一下也好，他清清嗓子，“我们认得的时间还不长，还在彼此了解的过程中。”

　　“大致了解不就差不多了。我跟你你爷爷认得三个月，组织上安排集体婚礼，我们就结婚了。这丫头瘸着腿也肯让座，心眼挺好的。”老太太对唐晓风还挺满意，“我们口味一样，这丫头跟我投缘。”

　　“您那个年代……人思想单纯……”

　　“你思想不单纯吗？”老头盯着唐晓风。

　　“我怎么不单纯？”唐晓风回看傅远。

　　“你很单纯。”傅远蹙眉，真是单纯的令人发指。

　　“那不就好了。丫头，你不是本地人吧。”老太太趁老头不注意，稍摸夹了块肥肠。

　　“N市的。”唐晓风凝着眉，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有句话说得不对劲。

　　“有点远，这样吧，过年让傅远跟你回去见见你爸爸妈妈，商量商量，没问题明年就挑个好日子结婚。”老太太拍着手，笑眯眯的替他们打算好了今后几个月的日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