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长安》念今心

3、第 3 章

　　客栈酒肆大红灯笼挂门口。人群涌动，在大街上聚拢。就像是多年不见的盛景，或是残晖之后的余光为众人所吸引。西街像一条蠕动的动物，慢慢延伸到很远。斜阳草树，隐下了一片片光景，淡去了沉寂的墨色，在缠绵之中清醒。

　　在酒楼的时候，七郎问念卿：“你果真要去吗。这并非普通的比武。过去因这比武死伤的人不在少数。你若去，只怕会有危险。”念卿似是安慰的笑着点头。七郎长叹口气，眼角闪露出一丝愁色，道：“那我便去同比武的后台说一说，待你到了，让你最后上场。”“为何是最后上场？”念卿颇感疑惑。“最后便只需要同一个人比武决胜负。”转头对四陌：”师兄，你带她去吧。我先走一步。“逍遥四陌点头。七郎施了个轻功，从二楼高台边踏墙而过，白色的衣角掀起一阵涟漪，抹去半分尘埃。
　　这长安城的比武会师也并非一日成名。以往都说比武会师为的是武学之道，然而自会师以来，比武之人为表现武学得道，每每大下狠手，才致每届比武都异常残暴，众门派对此不甚在意，固然是慈悲为怀的少林，亦只是长叹一声阿弥陀佛，不曾阻止。游人只道长安好，无人知道长安老。来观战的人只作戏一场，却鲜少有人露出同情感慨之色。
　　苏念卿同逍遥四陌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街道嘈杂的很，二人更是沉默异常。逍遥四陌本是想嘱咐她几句，却迟迟不得开口，于是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人太多了，我带你走另一条路。”
　　念卿没有做声。随他走着，便到了一个小巷，西下鲜有行人，过往的人整齐胡服，面容严肃。不过几步路，便出现一排如刚才所遇见的人的打扮的拦在前面。“出示通行证。” 苏念卿略有疑惑地看了四陌一眼。他从腰间掏出一块刻有“师”字的墨绿琬圭。众人便四下点头，让出一条路来。
　　“你这是。。”念卿猜到这是门派私人路口，但不免一问。“哦，从这里直接走到逍遥门下去观战，岂不方便。” “那我可以见到逍遥释一？”念卿期待的目光盯着他说。“不到最后，大师兄是不会露面的。这是他一贯的习惯。”逍遥四陌无奈地摇头。苏念卿失望地笑了笑，点点头：“啊，好吧。”
　　“不过，你要不要先见见逍遥五堔，我师弟。”逍遥四陌见她神情消沉，不禁说道，“假使他日你做了大师兄的弟子，也要认识那个泼皮主儿。”
　　念卿听他一说，心中轻松些许：“可是。。四哥，我。。”
　　“等等。！”四陌突然打断她，“你叫我什么？！”
　　苏念卿有些莫名其妙，“四哥啊。”
　　“你今后若真被大师兄收做弟子，我可就是你二师叔了。！你怎么能叫四哥！”逍遥四陌怎么能忍受被平白降了个辈分。
　　苏念卿撇撇嘴：“怎么，你就比我大一点，叫你四哥亏了你？何况现在我还不是你们逍遥门下的呢。我对七郎还直呼其名呢。”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逍遥四陌，不该是四弟子嘛：“你。。怎么是二师叔？”
　　“我们师父只收了四个弟子，我自然是老二。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逍遥四陌嗤笑了一下。
　　苏念卿点点头：“嗯，我也觉得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那么我叫你四哥不也只是一种称呼么。”
　　逍遥四陌被她堵得有些没法，如今自己又挖了个坑跳，有些恼火看了她一眼：“随便你怎么叫啦。”

　　天色有些转变，明明方才还有初阳染照，如今竟有暮色的味道。比武已然开始。擂台上颇有丝硝烟的意思。只听见解说员喊着何人下场何人胜，台下百姓一半欢呼一半唏嘘，嘲笑的风声一阵又一阵，擂台上红毯半雕玉龙半织凤。向北面坐着的是少林武当等长久历史的门派；向南面的则是不过百年的门派，如逍遥峰、昆仑山此类。若非长白山掌门不久前离世，也该是其中之一。正西面的座椅迎面独立着，雕花玉麒麟，彩绘孤凤凰。坐着的便是历任武林盟主。
　　“五堔。”四陌远远地看见了注视着擂台的师弟，便喊住他。苏念卿感觉有些刺目的光线。定睛一看，逍遥五堔，居然是个和尚。
　　“师兄。”这逍遥五堔眉目倒是有些邪魅，若非他头上九点结疤，还不知是哪里来的风流主儿。一见旁边跟了个妙龄少女，转头看着念卿，有些玩味的笑笑，问四陌道，“师兄，这个姑娘倒是标志，哪儿来的？”
　　四陌瞪了他一眼：“别见个女子就不怀好意。这是七郎的人，苏念卿。将来指不定成你师侄。何况人家来自长白山，你可别逗她。”说完有嘟囔了一句，“指不定谁逗谁呢。”
　　苏念卿甜甜的喊了一句：“五哥。”
　　“你看人家念卿妹子多乖，像你似的，不近人情。”他望着念卿，“你说是吧。”
　　“五哥，你一个和尚且不谈为何不在少林待着，纵然是还俗，也该有个分寸。你这样一天到晚四处认妹子，不怕我以后出去毁了你名声，让你被少林通缉。”苏念卿笑眯眯地说。
　　四陌耸耸肩，“你自找的。”
　　五堔一言不发，白了他们一眼。
　　“听说这届武林盟主只有十八岁，却是少年英雄，承历代盟主的青云派，如今羽翼丰满，不容小觑。”念卿听五堔说着，抬头看向武林盟主。
　　那时阳光忽然变得和暖，就像有些年不见的初晖。如同碧空涯上清脆轻水，空气凝滞在一瞬，疑是晴空梦里游。他身穿玄色锦袍，袖上西域难得一见的丝绸纹着三爪龙，极为隐僻。头上一支晶蓝玉簪，纵是侧身而坐，也见得其高挑身材。面若冠玉，目如墨珠，手边一把被紫色布甲套住的剑，隐约觉着剑气逼人。
　　她刚好与他对视，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喜悦。然而一时却不知为何。
　　“第三十九场，玉紫苏胜。”擂台上解说员喊道。一阵擂鼓声过去。“最后一场，也是一决胜负的一场！玉紫苏对战苏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