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长安》念今心

1、第 1 章 苏念卿第

　　苏念卿第一次去长安，还是平欢君即位的那一日。当夜歌舞升平，纵是长安的街上，亦热闹至极。杯盏琉璃，觥筹交错之间，她看见了他。
　　那个男孩跟她一般大。一袭墨色长衫，仍压不住眼角的稚气。她便向他走了过去。
　　男孩感觉到有人靠近，侧身回望，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正朝自己走来。她颈上挂着一枚白底彩绘玉环，近看才知是长白山的识记。腰间挂着一个香囊，隐隐有芸香的味道。
　　苏念卿便笑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男孩有些惊异，长成至此，从未有人如此随意待自己。男孩便略冷颜道：“平欢君即位，我自然是来看看这盛世长安的了。”反问道，“你是何人？”
　　念卿初出长白，心下毫无防备：“我姓苏，名念卿。”顿了顿，想起爹爹说过不许同人道出自己身份，“长白山人氏。”
　　男孩见她如此，觉得有些亲切，放下防范之心，说道：“我叫斛斯邪，家住长安。”
　　二人方才对视而笑。斛斯邪问道：“你来长安，也是因平欢君么？”
　　“当然不是。”大街上灯火通明，远处莺歌燕舞，飞花烈焰，长安似乎多年不见如此璀璨。“我来找一个人。”
　　“找谁？”他问道。话才出口，便听见四处传来刀剑箭矢之声。周围忽然出现一群黑衣人，手执佩剑，在大街上掀翻店铺，刺伤路人，四下砍杀，毫不留情。“小心！”苏念卿抬手便护住斛斯邪，挡在他的身前，徒手抵御黑衣人。
　　“造反啦！”顿时就有百姓呼喊。苏念卿转头对斛斯邪道：“我们出城吧，这里太危险了。”
　　斛斯邪点了点头，二人相携向城门走去。念卿只顾身前抵御黑衣人，哪知身后一刀砍来，斛斯邪见状，随即侧身挡在她身后，受了一刀。
　　“斛斯邪！”苏念卿听闻转身扶住他，眼见又要受其一刀，念卿闭眼，只待赴死。那黑衣人竟倒下了。她定睛一看，立于其身后的，是一匹火红的汗血宝马，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骑在马上。他手握一把长刃，，腰间系着一纹龙紫玉，甚是耀眼。念卿见这少年生得温润如玉，正要道谢，他却只瞥了他们一眼，转身驾马而去。斛斯邪的头一直低低的，窝在念卿肩上。二人见此便急急赶出了城。
　　二人跑到城外一间破庙中，立刻倚着佛像倒下。月光如水一泻千里。念卿望着斛斯邪，哭腔说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挡一刀？”但见斛斯邪面色发白，撑着伤口，强笑一声说：“你又为何挡在我面前，独自抵御四下敌军？”停了一会儿，又说：“你我二人萍水相逢，此也算，投桃报李。”念卿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他会道：“皮外伤，无妨。”“吓死我了。”她嗔怪的拍了他一下。“诶—”他倒吸一口气。“你不是说伤不重么？！”念卿紧张的眼泪都快掉下来，急忙解开他的衣衫，帮他包扎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啊~。”斛斯邪颇具丝慵懒地说。“那你死在这儿吧。”念卿白了他一眼，“以后别吓我了。”斛斯邪捋上念卿一缕发丝，“你可认得刚才那白衣少年？”念卿摇头，他道：“那是平欢君第七子，孟月。”
　　“你怎么知道？”苏念卿问。
　　“今日平欢君即位，领其子女在长安城上见过百姓，我恰巧遇上，便认出了他。没想到他武功如此上乘。听说他尚且没有从师，若今后师承四方，前途不可限量。”
　　苏念卿累的打了个哈欠，“你不会武功么？”
　　斛斯邪顿了顿，摇头：“不会。”
　　“没关系呀，我可以保护你。”她眯着眼睛笑道。
　　斛斯邪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哪有大男人让小女子保护的道理。”
　　“你分明跟我差不多大，还好意思自称大男人。”苏念卿吐吐舌头，“等你习得一身好武艺，能赢得了我再来说要我保护你吧。”
　　“那你大概要一辈子保护我了。”斛斯邪的眼角弯了弯，“这么晚了，念卿，还是快睡吧。”
　　念卿的问句还没开口就被打断，也实在是困得不行，就靠在他身上睡下了。
　　“我这辈子，大抵都不会对你刀剑相向，也不可能赢你了。”他的眼角流露出丝丝暖意，拥着她，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天才刚亮，念卿有些疲倦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靠在佛像上，斛斯邪已不见踪迹。方起身，发现身上系了一个荷包，香囊却不见踪迹。低头一看，地上有四行字：
　　长安有乱
　　速回长白
　　赠予香囊
　　投桃报李。
　　她才明白他用荷包换了她的香囊，下意识摸了下荷包，便收拾了行装，朝长白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