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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节 干娘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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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娘的过去
一晃两天过去了,这天是中秋,我一直不大喜欢,因为我会想家,在现代的家。
晚上,茶馆打烊之后,我们照旧是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吃团圆饭,去年的中秋是和干娘还有大哥一起过的,今年加了三个人,留年,师傅,南宫真儿。
其实这样也真好,来这里,这是第二个中秋了,两个中秋都有人陪着。在这里待得越久,牵挂就越多,未来的很多事,我都不敢想。
晚上还是吃桂花糕,喝桂花酒。大娘竟然细心的做了去年我带回去的一样的月饼,我吃着月饼,喝着桂花酒,想着家。
南宫这儿建议大家举杯,共渡这良宵,其实这两天相处下来,觉得南宫真儿其实是一个很洒脱很热情的人,要不是她说是来寻天女的,我不敢跟她走的太近,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留年也很喜欢她,我是天女的事留年并不知道,留年是个单纯的孩子,拥有无暇的美好,我不想她的美好在我眼前破碎,所以到现在她都只知道自己是出逃的秀女,我是带着她逃走的小花。
“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南宫真儿热情的招呼。
我们一起站起来举杯“能够相遇是缘分,能够一起过中秋是难得的缘分,我们就为这难得的缘分干杯!”这样的气氛之下我也有些动容。
“干!”
“干!”
这一顿饭下来,大家都喝的有些多,就连留年也喝的两颊通红,看起来很可爱。
饭毕,干娘带着留年去休息,这丫头有些想家,心情一直有些低迷,只是这样逃出来,以后还能回家吗。
南宫真儿拉着大哥出门去逛,这两天,南宫真儿很黏大哥,就像是对大哥一见钟情一样,只是,我还记得元宵节倩倩表白的乌龙,所以也不大敢乱猜,有时候看着开朗热情的南宫真儿,我真会忘记她此行的目的和背后我还不清楚的身份。
师傅一个人坐在院子的一角,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若有所思,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师傅,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师傅是那种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的仙人,当然,我师傅可是很喜欢穿白色的。
只是今天,坐在院子角落静静喝着酒的师傅,看起来有些落寞,甚至还有一丝的不羁,这样的师傅一点都不像他,但这样的他看起来才实实在在的像是一个人,一个凡人,一直维持着仙人形象也是很累的。
他是不是也在思念着谁?我想上前去陪着他喝酒,却又不忍心打破他一个人的宁静,罢了,这院子,今晚就让给师傅吧。
这个茶馆的后院不大,也就几间房,刚够我们几个人住,但是设计却很有心思,其中一间客房后有一个小楼梯,顺着楼梯可以上到楼顶,楼顶有一个木材铺出来的小平台,平台上置有桌椅,这是我当上掌柜的时候发现的,就找人搬了桌椅上来,摆上几盆植物,算是一个小小的露台。
我提着酒壶拿着酒杯上了露台,因为高,四周显得空旷了不少,月光也就愈发的亮了,照得我有些伤感,我想家,想家人,还想……夏留厉。
很多事,很多人,我都刻意不去想起,我努力去过好当下的生活,只是想念的心,愈压抑却愈茁壮,与我融为一体,我已经摆脱不掉,这是毒,无药可解的毒。
喝的有些多了,已经有半年了吧,半年没有见到夏留厉,没有他的消息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皇帝有没有为难他和他爹,我从怀中掏出簪子,在月光下,碧绿的簪子像是镀了一层光圈,周身泛着莹莹的光亮,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我想起我们在夏府的日子,他嘲笑我的字,他给我吃点心,带我上街,去大哥家喝酒吃烧烤,他……送我簪子,他……跟我告别。往事一幕幕在眼前上演,我从没有如此想念一个人,想念到心都有些微微的抽痛。
我猛灌一口酒,酒香溢满整个口腔,有些呛,我忽然觉得好笑,整个故事都好笑,这一年多来,就像一场梦,一场我想醒都醒不了的梦,我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好累,思念得累了。
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无法抑制的流下来,划过脸上的肌肤,留下一条淡淡的泪痕,凉风一吹,微痛。
“唐羽,一个人躲这喝酒呢!怎么,醉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力气抬头,只睁开眼睛,云翳?他怎么来了?“我没有多的酒杯。”
听了我的话,他嗤的一笑,向我扬了扬手中的杯子“没关系,我有。”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他坐在桌边倒酒,问出声“你怎么来了?不在家过节?”
“身为老板来视察员工工作,这个理由说的过去吧。”
我学着他的样子,嗤的笑了声“好牵强的理由。”
他把酒杯递到我面前“管他的,喝酒还要理由!”
我接过杯子仰头喝下,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样“这不是桂花酒?”
“这是我们酒庄新酿的,今天拿来尝尝,味道怎么样?”他问我。
“葡萄酒?香气还行,就是喝着有点涩。”我想了想回答,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过我面前的酒壶,倒了杯桂花酒,喝下去。
“这桂花酒太甜了,有点腻,不如葡萄酒,又醇又涩。”
“我倒是喜欢这桂花酒,甜腻中又有酒香,瞧这月亮,今天这日子,只能喝这个!”
“嗤……”他又是嗤的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喝着杯中的酒。
之后,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喝着各自酒壶中的酒,我喝桂花酒,他喝葡萄酒。
第二天从床上醒来,头有些晕晕的,我记不清后来是怎样回的房间,只大概记得我在露台喝酒,后来云翳也来了,我们俩就一起喝酒,我从没有想过,我会和云翳一起喝酒。
云翳是一个我看不懂的人,天花的时候,他会带着干娘进隔离区,因为写给云梦的故事,他让我当茶馆掌柜,又因为云梦来闹事他把掌柜给了大哥当,昨天竟然还会来茶馆和我一起喝酒。
那他图什么呢,作为一个商人,况且是像他那样成功的商人,追逐的不就是利益?头有些痛,宿醉真的是很难受,想不通就不想吧,至少,他还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想来想去,倒还是他帮助了我们。
我忽然有点清醒,昨晚喝大了我是怎么回房的?!我敲着脑袋回忆,这时,干娘推开我房门进来了。
“小岚,醒拉。”
“娘,我……”我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昨晚你喝多了,都不记得了吧。”干娘朝我走来,眼里有笑意“昨晚云少爷来找我的时候,你正坐在露台的桌上唱歌呢!”
“……我坐在桌上唱歌?”我那个汗。
“唱什么‘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你整天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干娘好笑的说。
“……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被打击,我唱首水调歌头还情有可原,这……咱当兵的人……
我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干娘,“干娘,你是不是认识云翳?”
干娘一愣,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我怎么会认识他,不认识的。”
“那次我听见他叫你棠姨,我以为你们认识,干娘,你说云翳为什么总是帮我们啊。”
干娘犹豫了会,过去将房门关了,走到我床边微微叹气“你也看出来了。”
“所以你们真的认识?”我有点吃惊,干娘到底有多少秘密,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二十五年前,我还是个小女孩,家里富足,每天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去山上求签,无意中救了一个受伤晕倒在路边的少年,并将他带回了家,他告诉我他叫肖辰安,他在我家中休养了一个月,其实我早就对他芳心暗许了,只是碍于我俩身份与我的矜持,我并没有告诉他,后来他离开了,一个月后,我收到他的来信,他向我表明心意,原来他的心中也是有我的,他求我等他两年,我回信给他,说我愿意等,还随信给他寄去了些盘缠,以及一块玉佩,那玉佩世上只有两块,我与姐姐一人一块。”
“那个人就是唐将军么?”我问,一般小说可都是这样写的。
听我这样问,干娘笑笑,摇头说“不是。我等了他两年,他却并没有出现,又一年过去了,我父母给我许了人家,就在成亲前夕,那个人回来了,只是,他却有了新的身份,叛军的头目。”
听到“叛军”两个字,我一惊,干娘的故事是不是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
“他告诉我他是前朝皇室后人,他要光复前朝,让我跟他。这件事被我父母知道了,他们极力反对,我也有丝犹豫,当时是太平盛世,百姓生活富足,我劝他放弃,他不肯。他走了,我日日夜夜为他担心,只是他下了决心,我无力改变。”干娘的声音有一丝哽咽“后来他失败了,官府在他身上搜到我当年写给他的信以及那块玉佩,我家遭到了牵连……”
干娘顿了顿,我看到她的伤心,不忍让她再去回忆过去的事,我拉住干娘的手“干娘,别说了。”
干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好孩子,这些事藏在娘心里二十几年,让娘说说吧。”她接着说“我爹我娘被抓走了,在官兵来之前,我爹得到消息,嘱咐奶娘悄悄带着我从后门逃走。我逃走了,爹娘却死了,我成了通缉犯。我姐姐因为已经出嫁,又是嫁进商贾大家,所幸没有被殃及。我那时心中充满了仇恨,我恨肖辰安,我恨皇帝,是他们害我家破人亡,只是肖辰安已死。”干娘在说着恨,可语气却充满了疲惫。
“我辗转进了京,想找机会报仇,我遇上了唐陌凌,也就是寂儿的爹,我成了他的妾。我本打算利用他,寻找刺杀皇帝的机会,又过了几年,我们有了寂儿,我却没有放弃报仇,直到有一天,他将那枚玉佩放在我面前,我才知道,这几年,他一直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对他的利用。”
干娘把目光投向窗户,天已经大亮了,屋外的光亮从窗纸里透进来,折射到干娘身上,我有一阵恍惚,干娘脸上的表情是那样幸福,是因为想起了唐将军吗?
“你一定好奇,那枚玉佩怎会在他身上,他早知我身份,在一次立了战功之后,皇帝问他要什么,他向皇帝求了那枚玉佩。从那之后,我放下仇恨,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只是,好景不长,耀星国犯我边境,他奉命前去平定,他的夫人打算趁他不在家,对寂儿下手,幸得老管家相救,老管家悄悄把我送出唐府,安顿在一个小院里,只是他的夫人并未罢休,她找到我藏身的小院,打算对我们下手,恰好当时我带着寂儿出门,逃过一劫,我只好带着寂儿逃走,打算等将军回京再回来,只是,这一走,却再也没有回到京城,而将军,也死在了那场战役中。”
“那你怎么没有去找你的姐姐?”我问干娘,不是说她姐姐嫁了人,这样总比一个人在外的好吧。
“我姐姐嫁去的就是这云家,云翳就是我侄儿,只是,我姐姐在生云梦的时候,因为难产,所以走了,没过多久,云翳的爹也随她而去。我姐姐不在了,我心灰意冷,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过完这一生。”
我握着干娘的手紧了紧,有些心疼干娘的经历。
“我本不打算和云翳相认,只是,当时天花,你在隔离区,我不知道你的消息,迫不得已,我拿着玉佩去找云翳,表明我的身份,希望他可以把我送进隔离区。”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们一家搬到这个茶馆,其实是因为云翳对这个小姨的照顾,“只是这件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我的身份在朝廷认为还是叛党的同党,这是云翳为了保护我,况且,姐姐走了,我和云家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初见云翳时,他才刚出生,那么小小的被姐姐抱在怀里,想不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云翳长的这般大了,这么有能力,我想,姐姐的在天之灵应该可以感到安慰了吧。”
干娘把心中憋闷了二十多年年的故事全部都说了出来,她松了口气,似是轻松了很多,我看着干娘沧桑的面孔,那些时候,想必干娘很痛苦吧。
“干娘,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大哥。”我问干娘。
“你大哥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死脑经一个,虽说这两年有了长进,但是,再等等吧,等到时机合适了,我再告诉她。”
干娘嘱托我保守秘密,我郑重的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