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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千载难逢 慎勿视女色 ...

  •   慎勿视女色,亦莫共言语。这是全天下女子对爱慕之人的终极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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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我盼了四年,四年,较历史来看着实太短,放在我这里,不过一千又六百四十个时日,偶尔多吃只炸蟹数着数着也就过去了。我幻想他有很多机会在我吃炸蟹的时候打断,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吃完手中的蟹肉就跟他远走高飞。但都没有,四年来他一次都没有满足过我的这个想法。现在我要跟另一个人远走高飞,他来了。

      老天爷很懂我的想法,正巧赶上打算告诉褚弗离我其实是你仇人的妹妹来着,苦于不知如何开口,它就帮我开口了。

      我想看看褚弗离的反应,倘若他实在难以接受,我断不会死缠烂打。他给我的反应意料之外的没有反应,只是温和的笑着等我做个了断,这可真是个了断,我真想自我了断了。

      那个挑担子的肇事者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可能没料到我会在这逗留这么久,一边吆喝一边四处打量,正巧对上我睿智的目光,晃了晃担子以云雷不及之速拔腿隐匿在人群中。

      顺着这条街看,茶馆幌子醒目的入眼,我忽然灵机一动道“街上人多,不如我们到茶馆里坐着商量商量。”

      茶馆里人来人往,很多不明身份的人都喜欢在这种地方商量正事,造成了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混乱局面,好事者听到附近桌的谈话涉及到自己立场还会辩上一辩,这让茶老板很难办。茶老板动用了一辈子没动用过的生意头脑,想出一个绝妙的方法,从此茶舍就有了雅座,分间隔断,规划出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隔间的大门通通对着个圆溜溜的台子,请名角驻台唱曲,曲声盖过了交谈声,只有隔间内的人能听到,外面的人接无所闻。

      我静坐在雅间的一角,两只手平放膝盖上,瞅着那个唱曲的蓝影在台子上轻步慢移,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一个粗布褐衣的小哥提壶走上前将我们面前的茶碗一一添满。浮动的碧螺春划出个漩涡,和我脑海里的涡重合。

      我再三酝酿后极小心的开口“文玉,有些时日没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实在是荣幸荣幸。”咧嘴笑成一朵花,笑完还不忘模仿江湖术士拱了拱手。

      他不语,静静的注视着我。台子上的姑娘还唱的是首我听不懂的曲,尾音拖得很长,直到这音结束,半晌,他才松口“阿婴,你不愿同我回去。”

      不是个疑问句,字字珠玑,肯定的不能再肯定。你看,这就是我的兄长,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只是看一眼,仿佛被刨开脑门曝尸荒野。

      我看他既然已经知道我脑海里的想法,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开诚布公式的扯了扯茶碗“是,我不打算回去,老实说,现在这样挺好,游山玩水吃喝不愁,好的不能再好。”

      他终于把眼神落到褚弗离身上,但似乎并不愿意停太久,轻尧尧的开口“我大秦没有将公主遗留民间的惯例,今后也不会有,你可以玩,但玩完了还是要回家。”

      他说的温柔关切,像个慈爱的长辈。话里无形的强迫似乎都被冲淡的不少,但强迫再淡它还是强迫,不能掩盖被逼者不愿意的事实。

      我告诉他说“从你把我交给倾城师父,我就是他的徒弟,我可以跟你回去,你去告诉他你要带走我,只要他站在我面前说一句要我走,我立马二话不说跟你回去。”

      站在他身侧的景略哥哥皱眉,两道浓墨重眉折成八字,“殿下你怎么能对陛下说这样的话,你不知道……”隔间的纱门露出条窄窄的缝,一个看上去精瘦的伙计踱步进来续茶。

      我的思维还停留在“你不知道”四个字上,为了保险起见,等小二哥退出去我才小声接着问“我不知道什么?”

      他的眉毛皱的没那么狠了,但依旧没舒平崭。顿了顿道“没什么,只是陛下他一直盼着公主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屋子里的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静默。我思考着要不要先回宫住两天,褚弗离还在这,我不确定如今情形,万一他不高兴又把人强行弄回去,届时想不回去都难。文玉却在这当口发话“你不愿回去就不回,我答应过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话如今依然奏效。”

      我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好比被人揭短,你想反驳,才发现对发没什么把柄捏在你手中。唉,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你不爆粗有人爆。我偷偷的嘬了口二十铢钱一盏的茶,来理解这句话隐藏的深层含义。

      理解出来一个两全之策,我将这个两全之策细细的告诉文玉“其实,我是想散散心,你看这地方吃喝嫖赌,哦不,吃喝玩乐样样不缺,你不用担心,我再四处游历游历就回去。”

      他可能是被我这个两全之策打动了,没有再说什么,蓝色的锦袍晃眼已经打开隔门,不带丝毫迟疑的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茶馆里,我盯着那杯价值二十铢钱的茶水神游,发出一声哀叹“唉,怎么浪费的这样厉害。”

      身旁的褚弗离撑额“可能他觉得不浪费点对不起今天花出去的钱。”

      “……”

      我傻傻的干笑,笑的不知所措,这个人就是这样,我以为他会有所反应的时候没有反应,不可能反应的时候处处反应。我不能不反应,认真的说“刚刚那个人是我哥哥。”

      他微笑“我知道”

      “他是秦国人。”

      “嗯。”

      “他叫苻坚。”

      “嗯。”

      “我也早就知道你是慕容冲。”

      他终于不再回答,一只手搭在茶碗上,细软的墨色垂下来,半遮半掩的阻碍我去探索他脸上的表情。

      我问他“四年前我们见过面,你还记不记得?”

      他还是保持搭碗的姿势,我打算破罐子破摔“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没关系其实……”

      “为什么不接受?”

      “啊”我其实想说没关系,我也没太当真,感情这事嘛,一旦遇到国仇家恨,统一靠边站。别人都是这个想法,我总不能要求他不是这么想的。他还没给我说完的机会又接着道“为什么不接受你,我喜欢你,和旁人有什么干系。”

      褚弗离着实自主,这点和倾城师父不谋而合,只不过自主的方式略有不同,师父的方式是干掉一切不能让他自主的,褚弗离是看不到,这个人自我意识已经强大到无视旁人,无视一切生命物种。

      即使我已经把此次下山的目的望的一干二净,但午睡时被袖子里的匕首膈醒,仍使我不得不想起来,我是个有师父的人。我打算把匕首送回长白山,给倾城师父一个交待。

      客栈里的茶水不如茶馆里的爽口,到嘴后茶叶沫子塞满唇齿。我真后悔昨日没有将那半盅付了钱的茶喝掉,这使我很是气愤,气愤的到楼下找店家要碗新水。

      打开门,褚弗离正巧在门口和店小二说着什么。

      他倚门回过身来问我“我记得你喜欢吃虾,除了虾还有没喜欢吃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只好先收起哀怨的眼神,满脸堆笑道“我很好养,除了不吃葱姜蒜,不吃豆角,不吃胡萝卜,不吃鱼也没什么不吃。”

      他偏头吩咐已经等的不耐烦的小二“刚才点的虾不要了,换成干煸豆角,糖醋鲤鱼,哦,记得多放点姜,驱寒。”

      “……”

      我们住的客栈叫“同心居”,原谅我只能“痛心”不能“同心”,因为价格实在高的让人虎躯一震,一想到好在付钱的那个人不是我,这份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好像已经不痛了。

      据说胡萝卜汤是这家店的招牌级美味,我舀了一勺尝,味道实在差强人意。

      于是我下楼告诉老板娘叫她明天不要再送了,顺便商量能不能换成糯米粥,她皱着眉头挑了两下算盘上的珠子“可以,不过要加钱。”

      褚弗离正巧外出回来,青烟凉衫罩在身上,远远瞧去烟笼寒水素蛾笼纱,我很担心他这样出去真的好吗?建康的犯罪率很可能会因此直线上升。

      他一手提了个纸袋子,一手拂了拂肩头,听我再和老板周旋粥的事,挑眉问“你不喜欢我点的粥?”

      我点头说“是啊,是啊,我不喜欢。”

      他有意无意的将手中提的纸袋在我眼前晃了晃,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哦,我明白了,你不喜欢我买的东西,那这包莲湖糕团我就送给……”

      “喜欢,喜欢,我刚刚分明答得喜欢,你一定是奔波累了没听清楚我说的话。”说完眼疾手快的扯过他手中的糕团蹬蹬蹬的三两步跑上楼。

      我听见他的声音平缓而又无可奈何“将粥换成糯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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