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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敬贤礼士 若诸世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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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若不断淫,必落魔道。我想,我从十二岁起,可能就已经坠入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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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冷瓦,醉倒了多少芳心。
褚弗离去赴司马曜的宴请我趴在屋里香案上左思右想,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把王献之带回去,诶,人还是不能太优秀,除了遭人妒忌陷害之外还有可能太多人爱慕,这样的男人要一个姑娘有什么样的抗击打能力才行。我盯着昏暗的烛光,久久难以琢磨透。
窗机吱呀吱呀的摩擦,一个帛黑色的身影自我上次翻进来的窗棂跳进来,我警惕的盯着想看看有什么人感和我一般勇敢,在皇宫内苑翻墙跃窗。这人打量一圈,苍白的脸棱角分明,那双乌黑的眼睛结了一层无形的冰,谢玄。
他平静的看了我一眼,硬冷的问“阿褚呢?”
我看他一个偷偷摸摸扒窗进来的还这么理直气壮,没给他好脸色道“不知道。”
谢玄的眼神在我身上停顿了不到一刻,转身坐到雕花木软榻上,气定神闲的等。
屋内的空气冷的快要冻出冰滓来,我一面觉得不能再这么无动于衷,一面又不晓得做什么好,脑子里有一团云飘忽不定,突然,那团云定住,飘到了还悠闲的坐在软榻上的谢玄头顶。
我思索一番,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你渴不渴?”
他没理会我,一只手撑额无动于衷。
我不死心的接着问“你饿不饿?”
他放下撑额的手,不露声色的道“你想做什么?”
我笑得小人得志,就等他这句话,赶忙搭话“我要你帮忙。”起身借花献佛沏了一壶新茶,放低姿态“我需要端阳结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到齐的时候,将王右将军谢世提上一提。”
谢玄没有喝我泡的茶,只是疑惑的看着我问“为什么?”
我摸摸额头叹息道“我颇仰慕先贤才德,希望端阳节能好好祭拜,你也晓得宫里不允许这些,如果皇上准了,我这微不足道的心愿才有机会实现。”
他不在一副冻死人的表情,端起茶杯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褚弗离这个时候回来,推门看到我和谢玄一团和气的坐在软榻上吃茶,倒也没有惊讶,只是顺过我刚刚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我愣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道“那是我的茶。”
他笑着放下茶杯道“你吃的喝的都是我的,茶也是。”
没给我反驳的机会,他看向谢玄道“什么时候来的?”
谢玄简练的吐出几个字“半个时辰前。”
褚弗离解开束的一丝不苟的长发,一泻如瀑,丝软的墨色顺着肩膀垂下来,我真想问问他用的什么洗的头发,结果大脑混沌脱口而出“你给我洗洗头发吧!”
我想任何一个稍微矜持点的姑娘断不会说出这样一番放荡不羁的话来,褚弗离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能在他心里我和一般的姑娘没什么两样,所以听到这个一般的姑娘说出来不一般的话来他添茶的手停在半空,好大一会才继续一边倒茶一边笑答“好啊。”
这回轮到我傻了,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是说,我该洗头了。”
他近乎平常的捡了盘子里的一块绿豆糕,递过来,像哄小孩一样哄我“嗯,我知道,先吃点东西,等一下给你洗。”
继续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问谢玄“出了什么事?”
谢冰块黑着一张脸,瞥了我一眼,意思是我在这不方便商议。我咬了口绿豆糕,颇有眼色的起身假装出门吹吹风,褚弗离拽着我的胳膊,又将我推回软榻上,笑溺的对谢玄道“没事,她智商没那么高。”
我正欲发作,然而谢玄接下来说的话令我怎么也发作不起来。他说“阿褚,秦王苻坚来建康了。”
师父总喋喋不休的告诉我“这世上多半事情都是天命,还有一小半是聪明的人操纵天命。”我不懂什么事“天命”,就跑去问珩昱,珩昱想了想,扔掉砍柴用的斧子,颇有感触道“只有天才有天命,我们这些普通人都是在天才的命里打打酱油,打酱油就是我们的天命。”
我不禁想到了文玉的天命,自打我记事以来比我们年长的或者长于我们的都称文玉是“天才”。街坊邻里,亲戚友人都称赞不止,也不知道哪个有眼光的传出去说文玉一出生背后便有谶文“草付臣又土王咸阳”,“草付”是“苻”,“臣又土”是“坚”,阿爹觉得不错,便叫了这名,意思是说他将来会在咸阳称王。究竟在文玉的身上有没有这八个字我不知道,我知道文玉后来确是在咸阳称王了。但我想,这一切终究是和这八个字无关的,不过是他所受的苦比常人多些罢了。
师父还说“你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你哥哥他就是因为得到的太多所以才那么害怕失去,阿婴,你一定不能失去。”我不懂为何我不能失去,又跑去问珩昱,珩昱想了想,扔掉肩上的扁担,结果刚挑上山的水顺着陡峭的山坡滚出好几里路,桶里的水洒的一滴不剩。我终于明白为何我不能失去,因为如果我和珩昱一样失去了木桶,就没了水喝。
我知道司马曜今日要邀请王孙贵族共享奢华糜烂的节日庆典,这是个正式又不那么正式的场合,老黄历上说今日不宜出行,移徙,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褚弗离。
他正在穿鞋,金丝绣边,雪白无瑕,抬起头“是么,那你呆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了,我会从席上带角黍回来给你当夜餐。”
我故意弄出很大声翻纸张,惊诧的轻呼“噢,原来是我看错了,今天宜出行,走动;大忌窝室,居家。”话毕还快速的晃了晃手里的本本,知道他断然是看不见的。
一大波花红柳绿的公主夫人笑的优雅得体,穿金戴银,珠玉翡翠装饰紧衬的见缝插针。我站在丫鬟列里,一个劲的朝谢玄使眼色,但他好像没看到似的,自斟自酌。
几日前我偷偷潜进王献之的寝殿,这个良家妇男难得的既没有惊叫也没有喊救命,我才能顺利的表达自己的意思,在我将郗道茂给我的簪子交到他手上时,这个平日里看着性情淡漠的男人,终于不在保持淡漠了。我看着他泪眼婆娑的伤感了好大一会儿,终于站不住了这才牟着劲打断。简单交流过后,达成共识,司马曜之所以不放人是因为他确定王献之还不知道他父亲去世的消息,先把人拘禁到公主府内,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再放他回去,到时就算知道自己父亲去世了又能怎么样?我再三嘱咐他,端阳节那日一定要参加设宴。有权势的人都好面子,司马曜有权有势,面子打理的比里子还要精细。
我绕着席上来来回回端茶倒水,王献之没有如期而至。彩灯结成串吊在梁间,我忍住味蕾在舌尖打转,屡屡盯着红豆香枣角黍,垂涎三尺的欲望,又穿过席间找了一圈,还是不见人影。
司马曜已经滔滔不绝讲完了大话。眼看今日的计划多半是要夭折了,宴会上人潮涌动,我时不时的还要端几只果盘,添上三两杯酒。精神力高度集中累的我得直不起腰,斟酒的时候,手一抖洒出了几滴,这下完了,王公贵族都是不讲道理的,你给他们讲道理不如直接说他们就是道理。我静静的等待劈头盖脸的责骂声,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等到,头顶只有温厚的笑声和不急不慢的打趣“小丫头,酒可不是这么到的。”
我抬头看究竟是何人能有这么温实的声音,幽熠的眸子镶在一张略显苍白但很健康的脸上,两鬓微白昭示此人已经年纪不小了,大概到了知天命的年岁,人也显得格外脱达豁朗。他还没等我说什么,拿过我手上的酒壶,倾斜,幽泉似的佳酿注满整个盅皿。言语温和“看到没,这才是倒酒该有的姿势。”
晃了半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想这晋国朝臣中还有此等人,实在难得。温和的中年大叔可能觉得数十年如一日的酒宴着实无聊,随即心生趣意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他也不像坏人,告诉他也无妨,更何况是随口绉来的假名。眼神若无其事的瞟向谢冰块道“初七。”
他伸手取了一只梨,咬下去再看已经吃掉了一半,不顾姿仪毫不在意的开口“这名字起的倒特别。”
一杯酒横在正在吃梨的大叔面前,持酒的人年纪相当,却长得凶神恶煞,粗眉火焰似的眼望过来,若不是额上三道清晰的褶皱,真叫人望而生畏。他挨着香几座下来“安石,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被称做安石的大叔不愠不怒,只是温平的陈述“我正和这小丫头聊天呢,你不去喝你的酒跑过来作甚?”
凶神恶煞的老大爷瞪着我看,我馅媚似的尴尬的笑了笑。安石大叔道“你别吓着这小丫头。”说完好像觉得还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爽快的笑了两声。
我觉得这个安石大叔真是好人,老大爷却依旧不依不饶“你跟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说的,她懂什么叫杀敌致果,治国之道么?”
安石大叔笑呵呵的给面相凶恶的老大爷斟满酒,慈和道“任何一个人都有他的特别之处,难道因为小丫头不懂治国之道我就不该和她说上一两句话?什么都不懂的人要比什么都懂的人更加难得。”
我惊异于他的说理能力丝毫不落于倾城师父之下,可能是我太过于投入,等到抽离的时候才发现宴会已经结束了。罩着灯纸的红烛,燃的已经有些呜咽,远远的看到褚弗离和谢冰块朝这边换步,才想起忘了王献之的事,心中顿生悔悟之情。
褚弗离和谢冰块走到我跟前,我才从悔悟中挣扎出来,想问问谢冰块到底有没有提我恳求的事。只见他面着安石大叔谦恭的叫了声“叔父。”
这谢家果然门丁旺盛,我羡慕谢冰块竟然有个这么通情达理脾气温和的叔父。安石大叔的眼神并没在谢玄身上停留多久,而是转到站在他身侧离我不过一拳之隔的褚弗离身上。温润的开口道“玄儿交的朋友可真是与众不同啊!”
我看到褚弗离幽深的眼里注入一潭深水似的光彩,沉淀到深处不见踪迹。只是谦谦打招呼“谢太保。”
然后看向我轻柔道“回去吧!”
也许并不轻柔,只是音调低了些。
安石大叔惊讶的看向我“你认识他?”
“她是我的贴身丫鬟。”我正要开口,却被褚弗离打断,我纳闷为什么我今天只要一开口总有人要断我的话,好像我一发言就要遭天谴。
安石大叔也不再问什么,只看着我,那双本来温良的眸子好似要将我看透,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也只是看累了闭上眼休息休息,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