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君千魂

4、（4） 当黄泉水上

　　当黄泉水上绽开层层叠叠泛着银光的玉枝莲时，夜央看到了那个紫衣黑发的女子，一只半大的拥有华丽尾羽的雪白凤凰栖在她的肩上，纯白的凤尾和女子的墨玉一般的青丝交缠飘扬，一黑一白，格外分明。
　　紫衣女子有着不亚于母亲的绝世容颜，然而却比母亲还要冷上三分，一双墨眸潋滟着光华
　　寒玉般凝着霜雪，白皙的脖颈上隐隐可见一只凤鸟的刺青。在她面前，夜央被她的寒气所慑，不由噤声低头。
　　那年，母亲刚刚被关入极地之洞不足百年，除了转生的亡灵和弹琴的鬼王，实在鲜有人来到这里。虽然是个孩子，但夜央本身天赋非凡，又拥有古老的神狐之力，她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个女子身上惊世骇俗的强大灵力，那是一种超越了青离大陆上任何一种生灵的，甚至凌驾于天界仙神的力量。
　　那是十二神灵之一的月神。
　　“这就是，夜央？”果然是轻灵而冰冷的声音。
　　“是，小女浅陋，让月神大人见笑了。”母亲恭声道，因被荆条缚住身体，微微一动便血流如注，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夜幽白，你简直在玩命，”月神的声音毫不留情的张扬开去“即使知道了那些个代价，你还是求我给与你召唤雷电狐火的权力。”
　　“是你？！”夜央在一边听得一惊，不由一个箭步扑上去，抓住了月神的衣袖，满眼震惊，“是你将我娘亲弄成这个样子的？！”
　　那一个瞬间，一直栖在月神肩头的雪凤凰突然凶狠的尖啼一声，亮出埋在翅间的利喙，闪电般向她啄去，“君白。”月神淡淡出言阻止，雪凤凰呷呷嘴，不情愿的缩了回来，仍然警惕地瞪着夜央。
　　“这世上，谁都不会永远的帮助谁的，”月神将袖子的折痕抚平，秀眉舒开，终于带上了一丝怜惜的表情看着夜央，“这世上，物物相抵，做什么事，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孩子，你知道什么是代价吗。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彼此并不欠对方什么，公平交易罢了，我予你，你还我。
　　高堂殿宇，文臣以疲沓心力换荣华富贵。沙场金戈，武臣以白骨性命换身后名利。才子弃佳人，以爱情换来荣登科举。帝王戮将相，以灭族换来心中暂时的安稳。看你有什么，只等着你用最重要的东西去换，其后果，无论甜苦，自食而已，这边是代价。
　　这个天下，从来都是平等的，没有白吃的午餐。
　　“夜央，夜央……，长夜漫漫何时央，”月神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夜幽白，你真的对九言绝望了。”
　　母亲的身体轻轻一颤，良久，苦笑一下“我心已死，有何绝望。”
　　九言。
　　他是夜央的父亲，九尾狐族的御医之神。
　　然而，他已经不再是她的父亲了。夜央的手拢在袖子里紧紧攥住，指甲几乎将手掌掐出血来。无尽的恨意从心底而生，令她眼角发红。
　　她的父亲，已经死在了那一场血祭中，她再也没有父亲，过去，现在，将来，都没父亲。
　　哪怕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