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君千魂

2、（2） 夜央坐上木

　　夜央坐上木舟，不消片刻便进入了一片白雾之中，摆渡人在一边沉默的打着桨，慢慢停了下来，只听见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铃铛轻碰之声。陡然，木舟下方出现了一个黑洞，阴风一袭，竟是将他们直直吸了进去，一阵剧烈的摇晃。转生的亡灵都吓坏了，他们尖叫着，纷纷试图逃离木舟，重明一把抓住夜央稳住身形。只见摆渡人手上黑光一闪，伴随着他冷漠的声音“都给我安静！”，他的声音太过吓人，魂魄们都瑟瑟发抖，全安静了下来，夜央被重明抓着动弹不得，“都别动！这是连接人界和地界的灭神结界，谁想灰飞烟灭尽管往外跳！”摆渡人冷冷警告。
　　一阵呼啸过后，夜央只觉得砰地一声，木舟似乎砸在了什么上面，耳边传来了涓涓的流水声，眼前似乎千万火光一闪，她茫然抬头，便撞进了江水两岸的流光溢彩，地界是没有白天的，上万盏明灯烛将整个地界装染得灯火通明，辇毂往来，妖王统治下地界太平日久，人物繁阜。不分时节，各有观赏灯宵明月夕，雪际语花时，举目青楼画阁，秀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琦飘香。柳陌花衢，茶坊酒肆。凤萧丝竹，琴瑟钟鼓，一片繁华胜景。
　　夜央有些看呆了，重明在一旁轻笑一声道“凌均这家伙把地界治理的不错嘛。”“妖王殿下一世圣明。”摆渡人的声音里充满敬佩之情。
　　“得，你在这里可以不用拍马屁，”重明挑挑眉，“凌均在地界第几层？”
　　“……”摆渡人磨了磨牙，冷声道“第五层。”
　　“这么说又得过四层瀑布，”重明一脸怨气“在第一层可以了，非得跑到第五层去！”
　　过瀑布，对了。夜央想起来了，她很久之前来过一次，的确是过了几次瀑布。天界有九天，地界就有九地，千年不息的黄泉水激荡过十层地界，每层之间都会形成落差，滚滚黄泉从上而下倾泻，形成层与层之间的黄泉瀑布，一直到第十层的极地之洞，从那里汇聚成巨大的黄泉湖泊，穿过地下，一直流淌到主掌三界万物转生投胎的龙琉凤璃两岛。
　　过瀑布真的不是什么好玩的，黄泉水阴蚀而毒，对于魂魄没什么伤害，但对于活灵而言却很要命。重明还得费劲用法护住她和夜央，更何况，她讨厌那种自高处落下的惊悚之感。
　　“停停停停停！”重明大叫一声，指着河岸道“靠岸，我们要下船。”“亡灵未轮回，不得靠岸。”摆渡人瞪了她一眼。重明叫苦不迭，她只得带着夜央凌空而起，飞跃黄泉水。刚一离开渡舟，夜央就感到了黄泉水带来的压抑阴毒，寒意浸骨。
　　重明一挥衣袖，用灵力护住夜央的身体，足尖一点，稳稳落在黄泉河的码头上。“连元，多谢！”重明冲连元挥了挥手，夜央远远见得摆渡人的头点了点，算作回应。
　　“走吧，我们去找妖王。”收回目光，重明紧了紧夜央的手，带着她向妖城中心走去。妖王凌均不仅是地界之主，而且还管辖着鬼界和魔界遗民。极地之洞乃禁忌之地，三界生灵不可踏入半分，除非有妖王的靑魔令。
　　妖王宫殿位于城中央，由水苍玉建成，千盏明灯悬挂在半空，倒映下胭脂般的瑰丽色泽。宫殿大门雕刻着四式神的图案，花纹繁复重叠，隐隐透出王室威严。夜央第一次看到妖王殿宇，不由惊呆了。“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重明看着脚下铺展开了一条琉璃道，微微松了一口气。从殿门，遥遥的出现一条流光溢彩的路，竟是琉璃为底，镶着星光一般的碎银，仿佛九天之上的星河淼落，每走一步都会幻化出七彩光芒，让人移不开眼。琉璃道一直引导着她们穿过宫门楼阁，真真是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做宫。道旁路过无数芳美佳木，仙花馥郁，异草芬芳。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而泻，再走数步，竟遇一方云池，俯而视之，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越过清池，琉璃道引入了一处花苑，尽头处明明灭灭，在她们停下来的瞬间，化作光影湮灭不见。
　　“姑姑！”重明刚刚站稳，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个小胖娃娃扑了过来。
　　“凌翼！”重明的太阳穴一跳，被撞得一个踉跄，还没站住就被小家伙抓住了袖子，听得一阵干嚎，“姑姑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找我玩？你说好的带我去天界的！你说好婚礼上……”
　　“翼儿，别缠着你姑姑，回来。”蓦然，一个凉凉的男声传来，带着无与伦比的贵气和威严。夜央一惊，抬头发现苑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凉亭，六面环香木明珠，金色的流纱挽在翠碧的吊钩中，遮住一尊吞吐着袅袅香雾的金兽香炉。亭内倚着一个黑衣男子，一手支颐，一手搭住身前梨木案几上的古琴琴弦。长长的银发似悬河泼落，一双赤瞳似地狱业火。黑衣边缘镶了一圈金丝璎珞，绣满了大片赤红色的曼珠沙华，妖艳似霞。
　　果然是妖王！夜央的目光落在男子拇指上的翡翠绿戒上，眼神微微一凝。
　　“拜见妖王。”重明本想行礼，奈何被小胖娃娃抱着腰，只好僵硬的做了一揖。
　　“你又来要青魔令？”妖王手指微微一动，随意拨出几个音，“你又要见夜幽白？”话音未落，一双赤瞳已然落在了夜央身上，眼角一挑“她的女儿？”
　　“不错，十年一回，今日又到了。”重明直直望向妖王。
　　“你不怕她被黄泉水蚀身？”妖王右手一挥，凌空燃起一团青色的火焰，凝成一枚泛着青光的令牌，轻轻抛到重明手中，“狴犴，带她们去。”
　　“夜央是神狐之力的继承者，”重明简短答道，“她有这个能力。”
　　“拥有神狐之力，对她而言不知是好是坏，”妖王轻笑一声，看到夜央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良久，叹息道“你有一个好母亲……她……罢了，你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