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段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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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镇很小,马车咯吱咯吱不一会就到了镇长家。我跟在段桥和夏凉身后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镇长家高高的门洞,门洞外威武的石狮,以及,石狮旁边的白衣女子。那女子眉目生得极为英气,本是定定望着大门,听见声音后转过头来,视线在我们几人身上扫过,不知看到谁时突然一愣,蓦地低下头去,转身急匆匆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不干净东西似的。段桥见我和夏凉满脸疑惑,解释说那女子是他妹妹的闺蜜,家里开武馆的,想必是来探病。我虽觉得奇怪,却也没细问,只当她是被夏凉的银发吓到了,随一行人进了段家。
镇长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院里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花鸟鱼虫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处小型的假山和池塘,由此可见这位镇长不仅富得流油而且很有文艺气息,也就难怪会开价三百两只为治好闺女的面瘫了。
进入待客厅,段镇长已经接到通报,携其夫人在里面等候了。寒暄中得知,段镇长名叫段章,膝下一子一女,分别取名为段桥、段弦,这生病的便是其女段弦。我心中不禁感叹这一家子名字起得实在又矫情又凄艳。这会儿段镇长已然起身对着我与夏凉深深一揖,嘴里说着女儿不幸得此怪病,求医请神都不奏效,外面甚至有传言说段家小姐是撞了鬼,你们这二位尤其是那位小哥瞧着仙风道骨不似凡人可千万要发善心救上小女一救必有重谢啊云云。
救人是当然的,不过用仙风道骨来形容一只狐狸精这样真的好吗？!
我挑了挑眉:“原来如此,在下定当全力救治小姐,镇长大可放心。”
镇长连声道谢,急急忙忙起身请我随他去给宝贝女儿看病,段夫人和段公子也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一副全家上阵的架势。
“且慢,”我扫一眼这一大帮人,“在下行医期间不喜有人打扰,还请几位留步,只需派个小丫鬟将我二人带去便好。”
段公子一脸不情愿:“可是......”
“段桥,不得无礼。”段镇长打断他的话,向外面的下人一挥手,“叫小姐的贴身丫鬟小莲过来。”
我和夏凉像散步一般远远地跟在小莲身后,小丫头急着给自家小姐看病,又不好意思催促客人,只得时不时的回个头拿幽怨的小眼神扫上一眼,希望我们主动悔过自新。岂知我与夏凉在没眼力见儿界向来皆是个中翘楚,况且还是即便看出其中深意也会装没看见的主儿,是以小丫头的行为除了自娱自乐之外基本没啥效果。
“阿雪觉得可有把握治好那段小姐的怪病？”夏凉突然开口。他的银白色长发随风轻扬,在已经稍稍偏西的日光下显出一丝莫名的柔和,将那张狐狸脸衬得更加美到天怒人怨,难怪他顶着这样奇怪的发色也没有被人当成怪物追着打,想来美成这样的人即便看起来有些异于常人之处也是值得原谅的吧。
“如果真是病,就能治;如果是鬼上身,以咱俩的综合实力我觉得应该快点跑路比较好;不过在我看来这两者皆不是。”
夏凉勾唇:“同感。”
“哦？那你觉得是怎样？”
“哦？那你觉得是怎样？”
我和夏凉难得的异口同声了一把,连那个“哦？”字拐弯上扬的语气都差不多,于是两个人皆微微一愣,夏凉最先反应过来,温柔一笑,伸手在我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据说是火狐族祖上传下来的一种说法,两个人如果无意间异口同声地说了同样的话,就要彼此互捏一下耳朵,这样两人就都可以多活一秒钟。神仙妖魔本就命长,完全不用把这一秒钟放在眼里,可偏偏夏凉十分乐在其中,每次异口同声都要来这么一下,我虽不屑但若不反捏一下又觉得吃亏,于是渐渐的便成了习惯。
我飞快的回捏了他一记,赶紧打岔缓解这幼稚的气氛:“呃......无论如何,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夏凉点头:“嗯。”
他怎么老笑啊话说有什么好笑的啊......
淡扯得差不多了,小姐的闺房也到了。小莲将我们引到一处房门前,回过头来黑着脸福了福身退至一旁,请我们进去。我眨了眨眼,冲夏凉比了个手势:“师兄,上。”
夏凉傻眼:“我？我又不会医术。”
“不会医术没关系,你不是最擅长哄骗小姑娘么,帮忙探探底先,如果能把她逗笑了岂不更好？”
我是不知道擅长哄骗小姑娘对于男人而言是何种程度的褒奖啦,总之夏凉就这么满脸自恋表情地去探底了。可他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被小莲拦住了:“不行不行,你一大男人,怎么能单独与我家小姐见面,万一......”
我一把将小莲拽到一边,在她耳畔窃窃私语:“不必担心,其实,这个男人他......是个断袖。”
小莲嘴张得足有鹅蛋大:“怎么会......”
我循循善诱,诲人不倦:“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在这年头,好看点的男人,都去搞断袖了。”不信你看我认真的眼神......
小莲显然受到了惊吓,连连后退几步,表情呆呆的,不说话了。
孩子姐对不起你......于是我就高高兴兴的开始等夏凉。
半个时辰后,门一开,屋子里出来了一个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好看的男人”,他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阿雪,我居然......失败了。”
“阿雪,师兄已经老了么？已经没有魅力了么？”某狐狸泫然欲泣,可怜巴巴。
我深知他属于那种没人爱没人赞就会死的类型,于是非常善解人意的安慰他:“怎么会呢,只不过那段小姐大概口味比较奇特,不能理解你的好处罢了。”
某狐狸顿时两眼放光:“真的？”
“.....当然。”
“那阿雪觉得师兄好看么？”
“好看。”
“最好看么？”
“最好看了。”
“那阿雪喜欢师兄么？”
“喜欢。”
“最喜欢么？”
“最喜欢了。”
“阿雪不会在敷衍师兄吧？”
“......怎么会呢。”我亏心不亏心啊我......
夏凉笑的一脸奸诈:“我就知道阿雪最好啦~~”
“......”你才好,你全家都好。
我安抚好夏凉受伤的心灵,准备亲自去会会这位段小姐。我轻轻推门而入,女子的闺房干净而整洁,一身素衣的段弦端端正正的坐在床前,见我走进只是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果真如所说的一般,面如止水。
我走上前去,搬了绣凳坐到她面前,替她诊了诊脉,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并无任何病兆,我便来到桌前,替自己斟了杯茶,又坐回原处,一面品茶,一面闲闲的盯着她看。
唔......君山银叶。有点放凉了,不过茶色清透,叶芽细卷如针,根根直立,入口甘爽清冽,确是好茶。
嗯......这人也是极美。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三千墨发如丝如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即使是面瘫脸也遮挡不住的优雅与温婉。
一盏茶之后,段小姐明显被我盯得有些发毛了:“姑娘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我淡定地放下茶杯:“段小姐有所不知,这行医讲究‘望闻问切’,我已替你切过脉,方才的是‘望’。”
“哦？不知姑娘望出了什么？”
“嗯......”我满脸严肃,“小姐你......果然面瘫很严重啊。”
段小姐的眼角几不可察的抽了一下:“那么,可有办法医治么？”
我摇了摇头:“如你所见,在下本身就一面瘫,自顾尚且不暇,更不要说医治段小姐了。”
“那姑娘何必多此一举来到舍下呢。”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道:“小姐想不想知道在下为何变成了一个面瘫？”
“愿闻其详。”
我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很小的时候也是个爱哭爱笑的性子,可是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发现,表情委实是件很麻烦的东西。”
“当你做出开心的表情时,那些同样开心的人不一定会更加开心,那些正在不高兴的人倒会觉得你的笑脸简直就是对他们的讽刺;当你一脸悲伤时,那些同样悲伤的人没时间体会你的悲伤,而那些原本挺高兴的人则会因为你的悲伤而心情变坏。”
“表情只能给别人看到,别人看到了却又不一定理解,自己还会因为渴望别人理解和害怕别人不理解而惴惴不安,如此麻烦的东西还不如直接省略,开心也好,悲伤也罢,自己心里清楚便足够了,何必表演给别人看？我是这样想的。”
段小姐很耐心的听完我的长篇大论:“原来如此,姑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只是不知与我说这些是何用意？”
我看向她的眼睛:“用意是,既然段小姐面无表情的原因并非生理上的面部神经受损,那么,会不会是像在下一样,用这种方式在逃避某个自己不愿思考和面对的事情呢？”
段弦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此病除了小姐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医治。”我眨眨眼睛,“虽然这话由我这种人来说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段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