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汉宫人情 人生事，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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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绵绵，雨已经下了两天两夜，不大不小，不停不晴，就这么一直下着，不知尽头，但无人关心。
阿娇已经跪在这里近一个时辰了，身边是她的母亲，前面跪着的是皇后和太子。外祖母从接到梁王讣讯时便开始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任是谁相劝也无济于事。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哪里也是人间悲剧，阿娇心中也是难过的，因为她比前世更能体会外祖母的悲伤，担忧的侧头看看母亲，她已经从前天的失声痛哭变为默默流泪，眼神有些飘忽的望着内殿。
“娘……您就吃一些吧……”内殿中时而传出一些声音，能分辨出是皇帝又在劝解，又是许久没有声音。
忽的“啪”一声，应该是瓷器落地，“你眼中还有我这个母亲……”，声音老迈而悲愤，甚至断续而没有逻辑，“阿武速来健壮……”，“病热而亡是为何疾……”
在太后一开口时，殿中尚剩余的不多宫人便把脑袋缩的更低，得到长公主的眼神，忙不迭的急急退出殿。
刘彻看着内殿方向想进殿，起身却被长公主止住，对他摇了摇头。他知道现在其实是不合适进去的，没有哪个帝王愿意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那怕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是……刘彻欲言又止。
王皇后焦急地看看内殿又看看刘彻与长公主，阿娇起身，拉起犹豫的刘彻衣袖走向殿外，到殿门时尤能隐约听见“阿武不曾死在那尹氏贱婢手中，不曾死在吴王叛军下……”
王皇后亦快步而出，刘嫖闻言又落了一串泪，拖着沉重的步子也移向殿门方向，往日情景历历在目，何曾想到呢……她最后听到“刘启汝如何狠心……”撕心裂肺的声音不过如此。
刘彻打与阿娇并肩站在伞下，哗呖呖雨声更大了，一时间世界只剩下了这唯一的声音。阿娇只觉得覆在自己手上的手异常冰冷，望向刘彻，长长的眼睫下是不明的神情，上一世她确实是不够了解他的……这一世如果还有选择，她也不愿再嫁他。
柔软的小手还如印象中幼时那般温暖，他们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一起下棋聊天了，不自觉的刘彻向身边人又靠近了一些。
殿中走出的刘启眼睛是微红的，衣服下摆还有粥痕，脚步沉重。
“阿姐……”声音亦是沙哑的。
“弟弟……吾来劝阿娘吧”刘嫖压抑着类意，拍拍刘启手臂让他放心。
刘启缓缓点头，推开了刘彻和王皇后的搀扶，独自步入雨中，身影孤独。
刘嫖再次进入殿中，许久殿外人终于听到老人嚎啕哀哭，闻者落泪，阿娇眼中的泪涌上。
事情最终以陛下采纳长公主计“分梁为五国，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女五人皆令食汤沐邑”缓解，太后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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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着时日，阿爹阿娘已经回程在路上，许今天复有消息传回”，王侯薨，必会天子遣使吊唁，诸侯百官凭吊，梁王又不同，除堂邑侯、隆虑侯作为诸侯前往外，馆陶亦亲自去梁地送丧，阿娇便一阵留在长乐宫中陪伴窦太后。
窦太后喝下外孙女喂得最后一口药，又饮下一点清水，点点头。
“舅舅怕您惦记着一早儿着人来报了，昨夜安眠至卯时，今儿午食进粥进汤，后要议对荆水泛滥之事，晚些便来看您”，阿娇见外祖母今日心情尚好，便闲话似得继续说，但终归有些母亲方便劝说的话，她是不能说的。
窦太后神情懒懒的，没有答话。
“外祖母今日想听哪一策书，不若阿娇念给您听可好？”
窦太后依然没有说好，阿娇只得安静下来，感同身受，所以更加难过，人世的悲欢离合总是让人无奈。
“阿娇，昨夜雨停否？”
“外祖母，午正时分雨便停了，今日天气甚好，不若阿娇陪您走一走？”
得到肯定回答，阿娇和宫人们赶紧伺候窦太后更衣起身，准备好仗辇、出行之物。
天朗气清，尚有微风徐徐，下了几日雨即便有太阳也不会觉得酷热。长乐宫的花苑经过大汉几代女主人的经营无疑是幽美的，此时苑中花草尚带着雨珠，彩石铺的小径被冲刷的焕然一新，鸟过虫鸣，更因为格外敛声屏气的宫人们而显得怡然自乐。
窦太后坚持步行，并仅让一众随从在身后数丈跟随，阿娇在一旁搀扶，久为尊者的气势，阿娇亦不敢出声打扰。
“昔年吾只是长乐宫中一名小宫婢，被赐往代国时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回到这长乐宫”，似是过了许久阿娇听到外祖母轻悠悠的一句。
“人生事，智者圣人亦不能预知窥测其一二，怕神明也不能让事事周全啊”
窦太后本是站在这里想及半生有感而发，不曾想听到外孙女的感触，有些诧异的扭头，“此吾阿娇之感？阿娇有甚忧烦事？”
“在外祖母身边阿娇何来忧烦之事呢”，阿娇顺势扶着窦太后入亭中歇息，“阿娇只是看到这个亭子想起幼年之时，外祖母常在这里召见诸侯夫人、长安贵女，那时阿娇尚不曾被选为太子妃，阿绾、阿瑾姐姐也不曾出嫁，还有阿沁、阿淋姐姐也常进宫……如今姐妹们各自婚嫁，随夫君就国，一时有些想念呢”
窦绾、窦瑾已经分别嫁给中山王和真定王为王后，刘沁、刘淋是梁王之女，也已经出嫁。
“此亭还是先帝为你外曾祖母所建……”
窦太后心下一动，转向阿娇若有所思又有些疑惑，虽说这是自己疼爱的外孙女，但窦太后心下也不得不实事求是的承认，七岁看老，阿娇没有那般聪慧和zhengzhi头脑，而且心思也根本不在这些上头，等到进了宫会吃苦头，但是她也总是想有她和馆陶在，谁又能把阿娇怎么样呢？
只是阿娇今日言语和这个亭子……这些思量只用了一瞬间，“昔年先太皇太后也是甚喜在此处宴请，宴上人如今都是些老人了”
阿娇却不再顺着说，有些话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对母亲直言，对外祖母却不可，哪怕外祖母再宠爱她也不可，两者除了身份不同，还有地位和立场的不同。
身处宫廷便是这样，亲情是最基本的纽带牵连，但又时时刻刻微妙。便如民间也有很多兄弟姐妹为了争夺在宫廷人眼中还不如赏赐给下人多的家产争的头破血流、反目成仇，父母偏心子女抱怨的，只是牵扯的利益大小而已、感情伤害的程度不同而已，和皇宫中人都是一样的。
正巧皇后带着几位公主照例来长乐宫问候，应经寻到此处。窦太后也没有再透析，心中留了一笔而已。
这亭子啊，原是文帝为薄太后所建，当年她便是在此处宴上第一次见到了废后薄氏，在此处定下阿启和她的婚事，而如今薄氏已废一抹黄土；而亭只是当年所建花苑一部分，文帝逼杀薄昭后太后便不再来此亭……
是在怕重蹈薄氏覆辙，也是在劝她不要如晚年先帝和薄太后一般吧！
近来颇顾不上阿娇，只是觉得略有些沉默了，想不到也是长大了，怕也是眼前事让馆陶母女有所忌所虑了？
想到她何尝不是觉得有她在谁能把阿武怎么样，窦太后心中剧痛，没理会王皇后所言”母后今日觉得可好些？”又沉默了。
王娡从当年在太子宫开始侍候刘启和窦氏便是小心翼翼、恭谨温婉，挑不出一点错误，哪怕后来当了皇后亦是如此，甚是对待馆陶都是这个态度，也就难怪以前馆陶并不把她放在眼里，而窦太后身为婆母，甚至不需把她看在眼里。
便如现在王氏其实很没面子，还有诸多小辈在一旁呢，一般都是丈夫在母亲与媳妇之间周旋，可她如今却是要在丈夫和婆婆之间周旋，本身这事儿就很奇异了，偏偏两人都没把她当回事，偏偏没面子这事她还得办！
也就是她多年隐忍到了一定境界了，阿娇看着她觉得上一世掐死她她也是忍不了那么多年的，那怪啊难怪！纵观大汉后位上呆得住多是出身不高的女子，哪个娇生惯养的贵女受得了这个！
“舅母也是这般觉得？我刚还说外祖母今早起气色就好了许多，阿舅若知晓了，必会高兴呢”
王皇后看着阿娇更暖和了许多。
阿娇回以一笑，如果说立储之事让外祖母和舅舅之间有了嫌隙，那梁王舅舅的死便是母子间不可弥补的伤痕，至舅舅驾崩，两人之间都是疙疙瘩瘩的，小事上外祖母也没少找舅舅麻烦，舅舅来长乐宫的次数也想对少了些许。
人和人的感情是要维护的，再亲的亲情也是如此，她不能确定梁王的死是不是确定皇帝舅舅所为，但他不能证明自己脱不了干系……这一生，他们母子怕是任谁也无法能弥合了。
阿娇看着已经起身侍候窦太后回宫的王皇后，觉得当然还有些人再怎样维护也是改不了白眼狼本性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汉宫人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