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笑的人。》RAH

32、32 獨自走在他

　　獨自走在他一點也不孰悉的城市裡，他忽然覺得好疲倦。

　　才剛打了一場仗，他知道自己贏的很僥倖，如果，書凡的媽媽再更勢利一點，也許他就無法抓住書凡了。

　　有點任性的，他不想要那麼辛苦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男人踏著有點緩慢有點沉重的步伐，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吳華珊住的地方，才一開門小小的身影就衝過來撲進他懷中，他蹲下身子將孩子抱了個滿懷，孩子小小聲地在耳邊低語的話充滿想念，他仰頭看著女人，女人淡淡的說，把他帶走吧！他不適合這裡。

　　他沒有漏看，女人眼中的落寞和不捨。

　　牽著小孩軟嫩的手走在往書凡學校的路上，男人思索著自己今天這樣一連串的動作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他達到目的了，他應該要有鬆口氣的感覺，可是兩個母親難過的表情烙印在腦海裡，卻把他壓得快喘不過氣了，他不願承認，但卻不得不面對現實，他，杜康然等於是變相的拆散了兩個家庭。

　　體會到這項認知時他忽然愣住，還是禎樂扯扯他的手說綠燈了哦叔叔他才回過神。

　　牽著小孩走著斑馬線，來往的每個人臉上表情都帶著冷漠，步伐急促的像是慢一點就會失去什麼一樣，他被這樣的氛圍感染的更加煩躁，禎樂緊張到幾乎整個人貼著他走路，杜康然將小孩的手握緊，給予無聲的安慰，他看見路的對面那間學校，那是書凡的學校，他的目的地，心上的巨石少了幾塊的感覺讓本來沉重的步伐輕盈了些

　　杜康然在學校的圍牆邊坐下，禎樂仰頭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有些難過的男人，挪動著身子，擠進了對方的懷裡。

　　男人的體溫像平常一樣的比常人還要低一些，禎樂抓住了他的手問「叔叔冷嗎？」稚嫩的聲音裡飽含關心，小孩的體溫暖暖的，傳遞到了杜康然身上「不要難過！」頭枕在男人單薄的胸前，禎樂一邊玩著杜康然修長的手指一邊嗅著對方身上清新好聞的味道。

　　他看得出來，叔叔很難過，因為當他從家裡跑出來時他看見叔叔的眼睛很暗、很暗，有一點點的失焦，所以他才會抱得好緊好緊「我喜歡叔叔喜歡舅舅，我想跟你們在一起」禎樂仰頭，盯著男人線條分明的側臉。

　　杜康然直視著前方，看起來像出神了一樣，但小孩所做的每一個動作、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感受到了，紫色眼眸覆上一層霧，纖細的手臂緊緊的環住小孩軟軟的身軀。

　　就是因為自己總是被這麼體貼地對待所以他才會捨不得放掉這一大一小，他很確定這世界上他在也找不到第三個人了，他在一次又一次兩人對自己情緒細膩的觀察中體會到他們對自己真的很重視，他也愈來愈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從生命裡割捨掉這兩個人。

　　失去吳書凡他就會變成徹底的生活白癡，失去禎樂他就會連一點點溫柔都再也不存在。

　　習慣很好養成但卻好難戒掉，其實最初的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方式多糟糕、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原來還擁有一點點溫柔，一直覺得自己會就這麼孤單、平靜的走到人生盡頭，而這明明也曾是他所希望的，可是為什麼在不知不覺間，他變得想要跟這兩個人一起走下去？

　　平凡的過生活，但是是三個人一起過，不需要每天都發生令人驚喜的事情，只要那個人會把自己跟小孩一起擁在懷中就好，不需要知道今天吃的是什麼，只要知道他們吃進嘴裡的東西是那個人努力的成品就好，不需要花時間的安排要去哪裡玩，只要那個人跟自己牽著小孩去散步就好。

　　很多東西都不必要，重點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是跟誰一起。

　　他會把自己的想法毫不保留的表達給吳書凡知道，但，書凡要嗎？願意嗎？昨天跟著書凡到宿舍時他看的出來，書凡跟他的朋友們相處得很融洽，所以他不確定，當書凡又再次體會到跟朋友在一起的感覺時，他是不是還會願意跟他在一起？

　　想到這裡，杜康然忽然有些害怕。

　　他做了這麼多，如果書凡不要呢？

　　杜康然低下頭靠在禎樂頭上，他將小孩的手收進懷裡，空氣太冷了，手都被凍到紅了。

　　「我們要一直在這裡等嗎？」努力伸長手環住男人的腰，禎樂大大的眼睛四處張望著，尋找熟悉的身影。

　　「恩」因為除了這裡，他不知道書凡還會到哪裡去。

　　腦海裡掠過這樣的念頭，他忽然更加討厭這個地方，這個城市讓他無法整握書凡整個人。

　　才這麼想著，懷裡的禎樂動了一下然後直起身子，接著跳開往前方直直跑去。

　　他順著禎樂跑的方向看去，吳書凡和他的朋友們整走出大門，他看著對方見到禎樂時像受到驚嚇的表情，看著對方彎下身子把禎樂抱起來，看著對方笑笑地發現了自己，看著對方一點猶豫也沒有的離開他的朋友朝自己直直地走過來，看著對方離自己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直到自己被擁入懷中他才反應過來，吳書凡到自己身邊來了。

　　「要過來怎麼不先跟我說？你看你跟禎樂冷到臉都白了，手也紅了，真是，你們在外面等了多久啊！又穿這麼少，我宿舍衣櫃裡還有衣服啊！你隨便拿一件都可以嘛！萬一感冒了怎麼辦？這樣我會很擔心耶……」吳書凡放下禎樂，將這令人擔心的一大一小的手都收進自己手裡，輕輕地搓著。

　　禎樂笑嘻嘻的任由舅舅搓著他跟康然叔叔的手「舅舅好吵哦！」他好像很久沒有聽到了，有點懷念。

　　三個人在一起的感覺，真好。

　　確定一大一小的手都熱了，吳書凡才放開，但看著男人露出的頸部他又覺得不妥，最後把自己的圍巾圍到了杜康然的脖子上，然後他一邊牽起一個，走到斑馬線前。

　　他心情很好，因為看見了男人。

　　其實他幻想過這場景好幾次，從回到這裡之後，他就每天都在幻想，幻想有一天自己走出校門口會發現然然帶著禎樂在等他，然後自己牽著他們一起走回去，這種感覺不是很像老婆帶小孩來等老公下班後三個人一起回家的溫馨畫面嗎？

　　一直到過了斑馬線，吳書凡的臉上都掛著好大的笑容。

　　他開心過頭，以至於沒有想到為什麼男人會帶著禎樂出現在這裡。

　　杜康然側頭看著對方燦爛的笑容，心理暖暖的同時也害怕當他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些什麼時會不會討厭他。

　　……什麼時候他變得這麼愛亂猜亂想了？

　　他突然停下腳步，吳書凡疑惑地轉頭看著他「怎麼了？」男人低垂著頭的模樣讓他沒來由地心疼，他微微的彎下身子，頭湊到對方面前仰頭看著，輕輕地問。

　　「我去找你爸媽了……」他並沒有打算要這麼快就坦白的，他甚至也有想過就這樣一直瞞下去直到書凡自己去發現，可是，吳書凡的聲音太溫柔了，讓他原本就不甚平靜的思緒又更加混亂了，等到意識到時他已經說出口了。

　　吳書凡愕然「你有沒有被欺負？有沒有說什麼不好聽的話？不要離開我，然然，不要離開我，你知道我不能失去你的！然然……」吳書凡抬起男人的臉龐，還上下檢查著對方的身體，唯恐男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出了任何一點小差錯。

　　他不會原諒自己的。

　　「沒有」冰涼的手覆蓋上吳書凡的，杜康然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對方迅速的停止接近於瘋狂的檢查動作，下一秒，一股力量扯著他，吳書凡把他的頭按在自己懷裡「不要離開我，然然，不要……你答應過我不會不要我的……」側著臉靠在男人柔軟的髮上，吳書凡低語著提醒對方曾經答應過的話語。

　　「我沒有忘」杜康然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然後拉開兩人的距離，他仰起頭看著對方「書凡……如果我說，現在就跟我走呢？」幾乎是不經過大腦的，他這麼問。

　　「……現在？然然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說過要我畢業的嗎？」被男人突然的問句弄得有點不知所措，吳書凡回望著他的眼睛，卻有些恐懼的發現他讀不到對方任何一點的情緒。

　　禎樂在一旁悄悄的握緊了舅舅的手，他敏感的察覺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點不一樣了。

　　「跟我走」杜康然說完後不管吳書凡再怎麼問他就是一句話都不說了，異色的眼眸裡映出對方愈顯焦急的臉龐，他發現自己說出來後心上那塊大石在同一瞬間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有些意外的，他沒有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但是，有些茫然。

　　對來到這城市後就一下子改變太多的自己感到茫然，有種他要是再繼續待在這城市──就算只是多待一秒，也足以讓他失去最完整、最真實的自己。

　　吳書凡看著這樣的杜康然，最後還是伸出手把男人再次擁進懷裡「無所謂，只要是在你身邊就好」他摸著男人柔順的頭髮，嗓音裡承載著滿滿的溫柔和包容。

　　男人回抱著他。

　　沒有說出口的話是──謝謝你，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