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
“清颜，你去了哪里？”黑暗的斗室，入眼只有那一束清冷的月光。清颜看见安那双在暗处却眸光炯然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拿着我赚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安一向温柔的声音有一种深沉着却尖锐着的肯定。她看着清颜凌乱的卷发和迷离的眼神，一股异样的愤怒和失望疯涌上来，“你以为挣钱那么容易吗？我天天早出晚归，活得像狗一样，可是你……”
“够了，你给我钱就可以这样管我了吗！”清颜突然转了身，不再看安。安看不见清颜的脸，痛苦刹那间爬了满心。清颜扶着饭桌慢慢往厨房走着，步伐不稳，椅子发出突兀的响声。终于，她轻轻说道，“觉得我很无理取闹吧？你工作养着我，而我，口口声声说着有梦想，却还一事无成……我知道你心里也跟所有人一样认为我是没有希望的，是不是？安，钱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你说？”
“我愿意挣钱给你。”林安的音调开始不稳。她的眉间有怒火和脆弱的痛苦，可清颜却看不到，“但是，苏清颜，你怎么能拿着我的血汗钱去灯红酒绿！你怎么能拿着我的血汗钱背叛我！”
“钱，又是钱……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世俗了？！背叛……安，我什么时候背叛过你！”清颜猛地回身，带倒了靠背椅。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粗糙尖锐的噪声，割裂了安的心脏。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林安温柔苍白的脸上浮上一丝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像是宽慰，又像是自嘲，“我才明白原来你不止喜欢我一个女人。”
“那你呢？你呢！”清颜几步跨到安的面前，安不出所料地闻到了清颜身上的酒气。安看着这张带着矛盾和脆弱的清丽的脸，忽然不知所措。清颜双手掐住安的肩膀，力气之大，让安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
安不是不知道清颜的骄傲和尊严，只是，在金钱面前，清颜不可避免地变得敏感。安心如明镜，但，只是无法表达。清颜几近绝望地抓着安，眼底像燃着一把火，所有的悲欢，所有的苦乐，爱恨交织，只有自己明白，“你敢说你没有背叛我吗？我再怎么样，我找的那些，全都是女人！而你呢？你呢！你给我找男人！你给我找那些能娶你的男人！你给我找那些能让你站在太阳底下能让你生孩子的男人！你说，是谁背叛了谁？！你说啊！”
在清颜的吼声中，林安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的身体缓缓向下坠，从清颜的手里滑坐到了沙发上。她的脸有一种异样的病态的苍白，一双眼睛深如点墨，却没有光芒。
“安，回来，回来……”清颜轻轻蹲下来，手伸到林安发间，带着酒精味道的唇慢慢覆在林安的额上。清颜醉了，却醉得温柔。月光下，她一张寂寞却有着故事般的媚气的脸格外清冷。清颜的心跳疯狂有力，心深处却衍生着渐渐扩大的不可抗拒的痛苦，她不能停驻。清颜不愿意承认失去安的恐惧比她自己的愤怒更让她害怕，她只是想留下安。清颜的唇一路下滑，终于来到了林安的唇。清颜辗转着，吮吸着，吞噬着，她只想让安留在她的身边，不要渐行渐远。可是无论她此刻的吻多么深入，她的爱多么认真，无论她是不是已经尝到安口腔的伤痛，是不是已经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安，都已经迟了。安唇间一片冰凉，安终于推开了她。
清颜的眼神一片迷离，可是她下一秒看见安的眼中一片清明，心一下子就凉了。
-
-
-
清颜缓缓站起身往卧室里走，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已经干涸了太久。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已然记不清。如果很多年都没有哭，那么今天，可以哭么？可以么？
眼睛里有火热的东西。清颜的手搭上卧室门把的时候，突然直直滴到了手背上。清颜忽然笑了。关上门，她听不见客厅里一点的声音。清颜静静看着正在自己手上飞速蒸发的泪水，却用手指拈了一点放到唇间。刹那，只感觉那点滴的温热，灼烫了她冰凉的指尖，一路烧到了她的心底。感到一阵如电一般蔓延开的酸楚，清颜渐渐咬紧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口里已是深深的腥咸，金属的味道令人上瘾。清颜的身体隐在了最黑暗的角落，弯成了最寂寞的姿势，可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本就为数不多的最深的爱，尽化为了那已经蒸发了的一滴泪水。
你以为我背叛了你吗？
安……我爱你啊。
我终于发现我跟谁在一起也不可能忘记你。
我只是不能忍受我要依靠你活着。
我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我只喜欢你，原来，我只想要你一个。
可惜你不明白。
虽然你看见了，可是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只想要你一个。
但你居然找了男人。
男人。
-
-
-
-
-
坐着的林安的面容上都是被放大了的脆弱和痛苦，当一切从头来过时，她终于发现自己就是再能忍耐，也终究有极限。她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空掉了。难道和清颜就这样结束了吗？难道自己的认真，就这样算了吗……
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和那些女人在一起……
难道你真的喜欢她们吗……
为什么我除了你，就不会喜欢别的女人呢……
为什么，我和你不一样……
为什么，我为你付出的一切，你全部，都看不见。
为什么，你每次都可以这样自我，每次都可以想做什么都做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
林安把自己缩在沙发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绝望得已经哭不出来。
她的头后仰着，慢慢睁开了漂亮的眼睛。
里面一片清澈。
原来，
失去生命中全部所有，
只需一个黑暗夜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