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默默不说话

2、第二章 天大地大又

　　周璟桢第二次见到王汐时情感很单一，表达形式也非常简单粗暴，他当时最想说出口的话是：“我操”。事实上他也骂出了口，但他那不甚强烈的情感地宣泄被他周围一溜儿小姑娘的尖叫声给淹没了。
　　事情发生的背景是静城一年一度的中学生环城跑大赛，上次还一脸落寞地跟周璟桢说自己有哮喘的王汐正在规定跑道上挥洒着青春的汗水，他的身后跟着一批眼含热泪与愤恨之情的体校生，当王汐同学以第一名的身份跨过了终点线时，周围小姑娘们的仰慕之情，体校生的怨愤之情，以及周璟桢的操蛋之情到达到了高潮。
　　周璟桢当时虽然隐隐觉得王汐那家伙八成是为了找借口快点儿溜才找的哮喘的借口，但当时人家连药都拿出来了，所以他觉得可能真是有什么不足之症的。可如今，谁能告诉他，哪个哮喘病人环城跑还能跑第一的？从来只有他周璟桢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却被王汐这家伙给忽悠了，周璟桢的心情瞬间不爽了。
　　于是心情不爽的周璟桢看着被人推上了领奖台还一脸不怎么耐烦的王汐，心里有了主意。他看着王汐以最快的速度领完了奖，连领导省给他的讲话机会都不要，就往人群外头跑，于是他跟着王汐也跑出了人群。
　　王汐大概是因为刚才跑狠了，所以周璟桢三两步就追上了他，将他肩膀一抓正要开始说话，却在看到王汐脸色之后却也是将快要出口的话噎回去了些。
　　此时的王汐脸色涨红，一只手再胸前顺气，一只手反抓住周璟桢的肩膀，大张着嘴，不停地喘气却又像是呼吸不畅似的。
　　“王汐，你不要紧吧？”周璟桢看着他原先还是斯文俊秀的一张脸，像是因为气短而喘不过气来扭曲的样子，也有些慌神了。
　　王汐平复了好一会才艰难地说：“中心……医院，咳咳咳……咳咳……”说完又开始像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喘气。
　　环城跑的终点处设在市中心，恰好离中心医院还比较近。听到这话的周璟桢也就不再犹豫，赶紧地想背起王汐来，可又怕压着他的胸口反而喘不过气来，于是就想将他给横抱着起来，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瘦，可毕竟大小伙子还是不轻的，周璟桢咬咬牙还是把他给抱了起来。
　　这时王汐一帮子铁哥儿们才从人群中挤出来找冠军，看见王汐脸色异常又被人给抱着跑就有些急，其中有一个叫潘建的立马就叫起来：“汐仔！！你怎么啦？”
　　周璟桢听见这声也没歇下来，头也不回只大声地说：“哮喘。”就继续朝中心医院的方向跑去。后面一帮子小子就跟在后面跑。
　　周璟桢虽然体能还是很不错的，但毕竟是抱着王汐这么个看起来瘦但是抱着死沉的半大小子，跑了一截子就有体力不错的小伙子追上了他。其中潘建跑的最快，跑近了看清楚周璟桢了脸上焦急的神色立马就没了，因为认出来这就是那挺出名的周老师，他竟然调整了步伐跟周璟桢并肩跑着还想乘机套套近乎。
　　潘建就这么边跑边笑还说：“哟！这就是周璟桢周老师吧！怎么抱着我们汐仔在这儿跑呢？”
　　周璟桢瞥了他一眼，心里头那是万马奔腾，觉得这些孩子心都太大了，没看见这儿抢救病人呢吗，还有心思说闲话，于是也就没搭话。只是脚下的步子带的更快了。
　　潘建看他这样，也没再废话，反而奋力加快了步子，抢在周璟桢之前，回过头又大声说：“周老师，您这儿顾着汐仔，我先去医院挂急诊号。”说完撒丫子飞快地跑了。
　　周璟桢依然没说话，憋着一股劲就飞快地跑，终于在一分半钟后来到了中心医院急诊部，没想到潘建已经领着护士带着床等在了那儿，他也没顾上细想就立马将王汐放在了床上，护士立刻给他上了一氧气袋，可王汐却是咳得脸都快紫了。
　　护士又急忙忙将他推进了一个病房，顺带又对旁边一个小护士说：“快去叫呼吸科文医生。”然后就把周璟桢一干人等关在了门外。
　　潘建看着关上的病房门，摸了摸脑袋，叹了口气，才对周璟桢说：“谢谢周老师送汐仔来医院啊，您可累着了吧。”
　　周璟桢靠着墙上歇着擦了把汗，喘匀了气才说：“我没什么，就是王汐，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他有哮喘还参加什么环城跑，这不找死呢吗？”
　　潘建先是招呼了后来赶来的弟兄，然后又挺熟络地跟准备进病房的文长缨医生点了点头打招呼，才颇为无奈地对周璟桢说：“他要参加，谁还拦得住不成。”
　　周璟桢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些孩子太拿生命当儿戏了，这样宝贵的青春雨季如果因为逞强好胜而过早终结，那是何等地遗憾，他摇了摇头，又问：“他的家长知道吗？”
　　潘建和其他的一些王汐的哥儿们一听这话脸上都露出了点尴尬地色彩：“他妈妈是肯定不知道的，他爸爸吧，现在应该是知道了。”过了一会，旁边的许虚才犹豫地说了。
　　“这也不一定，没准他爸现在在看病人还没来得及听说这事儿呢。”潘建想了想又补充道。
　　周璟桢一听这话都快气乐了，“合着他就瞒着他爹妈来玩命来啦？就算你们劝不住他也可以告诉他爸妈，让他爸妈收拾他呀！”
　　许虚长叹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都窝成了苦瓜，“谁没想过，可王汐说啦，谁敢把这事儿告诉他爹妈，他就跟谁翻脸。他翻脸就是揍人，您是不知道，就他那窝心脚，谁挨谁知道。”
　　潘建和旁边几个人一听“窝心脚”都面露痛苦之色，纷纷点头表示自己很无辜。
　　周璟桢一看这些人的怂样也没心思气了，就没好气地问：“那你们有谁知道王汐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潘建一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板，就跟小学生举手回答问题似的还挺得意地说：“这我知道，王叔叔就在这医院上班，中医部的，全名是叫王孝全，他妈妈是在实验小学教书的，全名该是叫秦盈的。他妈妈跟我妈是同事，他爸爸也跟我爸是同事，我跟王汐那是总角之交。”
　　周璟桢一听到实验小学的秦盈就深觉这世界太不靠谱了。因为在静城的教育界没有人是不知道秦盈的，那是响当当的全国劳模，模范教师，静城小学界的名师。在开教育代表会议时，周璟桢还有幸见过一次，那是非常有书卷气，看着有一种大家之范的女性，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有点岁数的气质美女会是王汐的妈妈。
　　鉴于周璟桢没有听说过王汐之父的名声，遂又问了一句：“那他们家是他爸爸管事儿还是他妈妈管事儿？”
　　潘建他们几乎没有犹豫地说：“秦阿姨管事儿。”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周璟桢交代了潘建他们几句，就去找医院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了。他只记得实验小学教育科的电话，所以也就拨了这个，找人联系秦盈，结果被人告知，现在是上课期间，秦盈是怎么都不会接电话的。虽然敬佩全国劳模的敬业精神，但周璟桢还是觉得应该打破一下这样的精神，所以他在表明身份后对那个接电话的人说王汐也就是秦盈的儿子不行了，那人吓得不行，答应了一定将秦盈带到医院。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周璟桢又折回医院的护士台，在那里问到了王孝全的办公室所在，这才又往那里赶。
　　刚到那门口就又吃了一大惊。要知道，现在这年头，西医的高效快捷已经是被中国人很好地接受了，所以有那么多人会在中医看诊室门前等候实在是少见，想必这位王大夫一定是杏坛高手了。周璟桢是真没想到，就王汐那混小子的样，竟然有这么对看着就觉得特靠谱的父母。
　　周璟桢找到了在门口维护秩序的小护士，跟她简单把情况一说，人一听是王大夫的儿子王汐有事儿，立马痛快地进去叫人了。不过一会儿，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八成就是王大夫了。
　　这王大夫按年纪来说约莫是过了四十的人了，要说他的妻子秦老师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大致年龄的，但他看起来却像是只比周璟桢大个五六岁的人，周璟桢因为念书很早，如今也不过是22岁。除此之外，这一身白袍的王大夫却更像古时的儒士学者，虽五官不是顶顶出色的，却是有如青竹一般的君子之风。
　　这样的人是王汐那不语也带三分笑的王汐的父亲，这一家子着实有趣，也是着实出色。
　　未等周璟桢出声，王孝全这边先是带着礼貌的笑容说话了，“这位是？……什么老师？”
　　周璟桢推推眼镜，得，一开口，君子之风去了一半，果然是王汐的爹。“鄙人周璟桢，虽不是一中老师，但因为在一中代了几节课还是认识了王汐。今天是静城一年一度的环城跑比赛，王汐参加了，跑完后我见他身体状态不对，就赶忙将他送来了，现在正在急诊病房躺着。”
　　周璟桢很小心地避开了所谓第一名的事，“后来一问他的同学，才知道，原来这事儿他是瞒着你们的，所以这就来找你，告知你这件事的。”周璟桢在说这话时也是留了心眼儿的，毕竟让一个有哮喘的小孩儿报名环城跑，这事儿学校绝对是有责任的，但他怕王汐的爸爸急火攻心把火撒在他身上，那事情的发展就不大美妙了，于是他只说自己是代课老师，真发起火来他却还是有功的。
　　意料之中，王孝全的脸色变了下，然后有些着急问说：“在哪间急诊病室？”
　　周璟桢说了,并且告诉他，王汐的急诊医生是一个叫文长缨的人。
　　一听文长缨，王孝全脸色就缓和多了，跟他身后的小护士交代了几句，又安慰了一下排队的病人，就跟着周璟桢去看王汐去了。
　　在路上，王孝全忽然站住了脚，一拍脑袋，对周璟桢说：“不好意思啊，周老师，劳烦您先去看着成吗？我还得给我爱人汇报一下这情况呢。”
　　周璟桢心下了然，这位王大夫果然是个妻管严，所以他很好心地说：“哦，王大夫不用担心，找你之前我就已经和秦老师说过了，实验小学离这儿也不多远，估计过会儿就能到了。”
　　王孝全这又是一阵谢。
　　俩人到急诊病房时，正巧赶上一个大夫正往外走，边走边下白口罩，一看见王孝全，立马就走上来问话：“姐夫，小宝这是怎么回事儿？输了好一会儿的氧才顺过了气，再憋会都有可能得肺水肿了。”
　　文长缨是秦盈妹妹的丈夫，同时也是王孝全的大学校友，所以说话也不客气，当着周璟桢的面就直接数落他：“待会要是姐她来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他这话音还没落地，王孝全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急诊通道上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高跟鞋落地声，只看见秦盈急的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潘建那拨人一见她，立马站地笔直，跟阅兵似的大喊：“秦姨好。”秦盈只是点点头继续走到周璟桢他们面前，看都没看王孝全就问文长缨王汐的情况。得知因为送来的及时所以只需休息几天就可以时，秦盈才松了口气，埋怨道：“那个陈元信真缺德，开口就说我们家王汐不行了，把我给吓得……”
　　周璟桢摸摸鼻子没有做声，秦盈注意到他，擦了擦汗就问：“请问是您将我们家王汐送来的吗？”
　　周璟桢点点头，还没等秦盈开始千恩万谢时，他就跟倒豆子似的把王汐干的事儿，包括瞒着父母报环城跑，还威胁小伙伴们不许他们说出去，甚至还有他为什么会认识王汐的缘由全都给说了。直把秦盈那张本来因为狂骑自行车而通红的脸给气白了，恶狠狠地说：“他最好严重点，他要不严重，我给他揍严重。”
　　听完这位知书达理的美妇人说出这样的话，周璟桢因为抱王汐狂奔一路的怨气纷纷消散，他淡淡地摸摸鼻子，决定告别。因为他下午和晚上都有课，不能耽误。
　　王孝全安慰了下妻子，很礼貌地跟周璟桢告别。秦盈虽冷着脸，但还是很客气地说哪天约时间感谢一下热心的周老师。文长缨也表示下次看病就找他。
　　在这些人以及一帮小崽子们的注目礼下，热心而伟大的周医生很淡定地跑去挣钱去了。开玩笑，天大地大，啥玩意儿能有钱硬乎？

作者有话说

　　憋了好久憋出的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