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血袋》傅先生

6、第 6 章

　　019

　　回到饭厅，华柳林早已在饭桌的一头坐着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坐在饭桌上了，至少也有一年了吧？

　　还穿着那套休闲风的衣服，毛茸茸的黑白间毛衣加上七分的卡其色休闲裤，看起来很时尚的装扮，但偏偏又戴着一副古典镂空金眼镜…给人一种服装设计师的感觉，反正就是非常混搭，有点奇怪……
　　安静地坐在餐桌上，简直不能更温文儒雅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轮椅的声音，华柳林很快就转过头来了，无公害地笑了笑，看起来就像个小孩，
　　实际上他也是个小孩，毕竟严格来说他只有17岁。

　　“恬恬，你回来啦？感觉怎么样？”

　　“这里好大呀。这也是在安德里面吗？”陆恬提出这样的疑问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从来都没发现安德有一个地方是那么偏僻的。

　　“嗯，是，这里在郊外森林里面，所以平时可能没留意到…”华柳林一边示意陆恬坐到饭桌的另一头一边说着，

　　“森林……”陆恬好像想到了什么，“天啊，你就是传说中的华姓富豪啊……”

　　“哈哈哈，原来他们说的华姓富豪是我啊？！”华柳林大笑了起来，这时候，佣人们开始把晚餐端上来了…

　　“额…听说森林里面的古堡，住着一族姓华的富豪。”其实陆恬本不信这种传言，只是现在又很自然地把这些联系到了一起。

　　“呵呵，可能是，可能就是我…哈哈哈，太有趣了，太有趣了。”华柳林说着，佣人们又帮他们倒上了红酒，“恬恬，用膳吧！”

　　“噢，好，好的，”陆恬低头一看，全部餐具都是银色的，看起来全是银器，不过实际上，那不是银，只是一种很古老的金属，不过无论如何陆恬都已经有大大的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刚拿起叉子，陆恬又停了下来，“那个，华少呀…”

　　“尾儿。”

　　“噢，尾儿……你能不能不要叫我恬恬啊？听起来怪别扭的…”

　　“……”华柳林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脸色一暗…

　　而陆恬则是看见银色的刀子在华柳林的手中被慢慢掰弯…桌子也连带着有一点点震动…这反应也有点太大了吧？！

　　“额…要是你喜欢的话，就继续叫吧，也不是不行…”不得不说陆恬看见这样的状况有点吓到了…不过现在他也仅仅是觉得这是一个缺爱的孩子被拒绝所以很激动罢了。

　　“嗯，恬恬，我们开吃吧！”华柳林笑了一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放下刀子，拿起桌上的高脚玻璃杯，示意要敬陆恬一杯，然后迅速地喝了一大口，毕竟他觉得再不吃点什么，他就要忍不住了…

　　结果，这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低气压的气氛中缓慢地度过了。

　　020

　　还有7分钟就到凌晨12点了，古堡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就寝了，二楼睡着不踏实的薛思杭，三楼睡着安稳的陆恬。

　　但即使屋子里住着客人，也不影响某些生物的活动。

　　漆黑一片的客厅，

　　“华少。”艺辛递着一杯深红色的浓稠的液体，见华柳林接过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今晚也是039，需不需要……？”

　　“不用，退下吧。”

　　艺辛听见华柳林的话，低了低头便走了，整个客厅，只剩下华柳林一人，窝在木沙发里，眼底一抹暗红色的光芒，似乎在等着什么…

　　果然，不出3分钟，窗外就钻进来一个人，

　　“怎么样？”华柳林原封不动地窝在那，只是轻轻地动了动嘴唇，

　　“行动了，在亨利附近的公路上。”艺洪走到华柳林身边，又继续说道，“但他只是跟着一个男孩，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

　　“亨利…？…那男孩是谁？”

　　“正在查，艺双正跟着他。”

　　“有点意思，让艺双跟紧点，如果他动手了，就立刻把那男孩抢回来，知道没？”华柳林有点孩子气的说道，
　　由于没亮灯，艺洪也看不到华柳林的表情，只能看见黑暗中两个亮着的红点。

　　“是。”艺洪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华柳林能不能看见，“华少还有其他吩咐？”

　　“抢的时候，多带点人。”

　　你说华柳林谨慎也好，心软也好，关心下属也好，
　　都行，

　　毕竟在他17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华柳林绝不纵容它再发生一次…

　　即使只是在自己的下属身上，
　　也决不允许……

　　021

　　1896。
　　清德宗光绪二十二年

　　他，24岁
　　他，17岁

　　这一年，整个社会发生了很多大事，很多…
　　但在华柳傅的心中，恐怕只有这件事，真真正正让他记忆深刻。
　　并且往后每当他想起来，
　　所有的细节都历历在目……

　　达黑，郊外森林。

　　林子深处的老宅，一个男人正躺在地上，满身的伤口和血，
　　他的身边有另一个男人，正伏在他身上，抽泣着，衣服染满了鲜血，衬得男人特别的白皙好看……

　　抽泣着的男子眉头一皱，狠狠地在自己的手上割出了一道血痕。

　　“甜甜，快喝……快喝！”华柳傅举着自己的手腕，往躺在地上的男人嘴边靠，“喝……会好的…喝了就会好的…”

　　“尾儿…你别这样…听话…”地上的男人没有照华柳傅的话做，反而伸舌头在血痕处舔了舔，然后伤口又自动愈合了。

　　“甜甜….你干嘛！！”华柳傅急了，又快速拿刀割了另一条痕，他很怕，从他浑身上下的颤抖就可以看出来了，“不是说喝点血就会变强壮么？甜甜…你快喝啊…这样伤口才能愈合。”

　　“没用的……”男人又一次帮华柳傅把伤口处理掉，然后微微扬起嘴角，“尾儿…对不起，我从前那般对你，原谅我吗？”
　　“我没有怪你…甜甜，我从来不怪你，你知道的！”
　　“……那你以后总会怪我的。”
　　“不会的…这17年以来，我只学会了一件事，就是爱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怪你，学不会也不会学。”
　　“来…尾儿，靠过来…让我尝尝……”

　　男人有气无力地说着，等华柳傅靠过去了以后，便用力吻住了他的嘴，
　　嘴唇和嘴唇一碰上，有些情绪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躺在，一个伏着，
　　嘴唇的摩擦混合着眼泪和血液，

　　粗暴而又强势的吻，
　　深情却难过。
　　嘴唇不停地被撕裂，又因为交换的唾液而自动愈合……

　　他，带着痛得滴血的心，吻着他的爱人，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自他懂事以来，他总以为那男人是无所不能的，不会衰老也不曾被打败，
　　而他，只敢跪倒在他脚下，虔诚地膜拜，奉上自己的鲜血，奉上自己的灵魂。
　　他是那么的爱他，
　　虽然扭曲却很真诚…

　　而他，是一个恶魔，嗜血，残暴，
　　却爱上了一个人，正正真真的人，
　　他每时每刻都渴望着他，却每时每刻都在忍耐，
　　在他怀里，他太脆弱，一触就碎，
　　那么多的爱，却只有那么小的出口，他轻轻地爱着他，浅浅地尝，
　　有点变态，
　　但那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他本以为可以保护他一辈子，
　　却不能了。
　　把心一横，发狠地咬破了他的舌头，
　　注入毒液……

　　“尾儿…来……”男人松开了华柳傅的嘴，向他艰难的举了举胳膊，华柳傅会意，马上钻进了男人的怀抱里。

　　“尾儿，以后甜甜不在了，你要好好地活着，知道吗…”
　　“我不要！如果你不在了，活着可以却不能好好的了。”

　　“乖…不要让我担心…来，把那个小药瓶拿来。”华柳傅从腰间取下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葫芦形雕花小药瓶，男人拿过，把里面的药全部倒了出来，放在自己的獠牙处。
　　过了一会儿，又把塞子塞上，把药瓶重新系在华柳傅的腰间，
　　里面全是男人的毒液。

　　“以后，这就是我。”男人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痛，但别怕，我陪着你……”说着，男人竟落下了泪。

　　“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我只怕，你以后再也不陪我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华柳傅都被折磨在痛苦的转化中，不仅仅是转化时身体上的疼痛，更重要的是心痛，
　　甜甜狠下心来转化他意味着什么？
　　华柳傅不傻，
　　他当然知道……

　　他痛！痛得撕心裂肺，身体里面仿佛有火在烧，烫得想把五脏六腑都挖出来凉快凉快，
　　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裹着华柳傅，他知道他有多痛，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得不……

　　当他看见他的尾儿闪着暗红色的眼睛时，
　　他着迷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吸血鬼，
　　他的尾儿是第一个，

　　“尾儿，快走……”男人放开了华柳傅，推着他的肩膀想让他离开。
　　“不！”华柳傅没有理会他，反而转过身来，抱着男人。

　　转化之后的华柳傅，听觉也变得更敏锐了，
　　他听到徘徊在远处的狼的啼叫声。

　　“是不是他们？！”华柳傅愤怒地看着男人身上的咬伤，“我要杀了他们！”
　　“你杀不了他们，要是你被他们咬到了，只要一口就会致命，”男人停顿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所以你要逃跑，不要去招惹他们，逃……”

　　“但他们却来招惹我们。”
　　“这是自然规律，快走…尾儿……我不能保护你了，所以你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不行，我绝对不扔下你逃跑！”
　　“尾儿，你听我说，你时间还很多，等我……我迟早会回来！”

　　这当然只是男人用来哄华柳傅的，吸血鬼又怎么会轮回转世，只是他不知道，后来华柳傅还真的等到了。

　　“不行！”
　　远处的狼嚎声越来越近，华柳傅更加不能抛下男人走了，

　　“快走……你留在这也没用，我肯定会死的。你留在这我也活不过来。”
　　“不……”

　　“我已经活得够长了，你才刚刚开始，尾儿……”
　　“但没有了你，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

　　“但你早晚会学会。”
　　“但我不会丢下你，”华柳傅才说完，狼群已经钻进古宅里面了，华柳傅看着狼群，整个眼睛都变成了暗红色，獠牙一下子就长了出来，“现在换我保护你！”

　　男人从来不知道吸血鬼还能这么强悍，没到两分钟，华柳傅就已经解决了其中的三匹狼，只是万万想不到，

　　在这两分钟内，躺在地上的男人就已经被其他的狼分尸了。

　　“不！！！！”

　　华柳傅回到男人身边，因为愤怒，浑身大幅度地颤抖着，
　　双眼的红光又更加明亮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吸血鬼的兽性，愤怒的华柳傅像野兽般吼了一声，

　　“我绝不放过你们！”

　　狼群从来就不会在面对吸血鬼时选择撤退，
　　那是他们的使命，

　　但这次，面对华柳傅，
　　他们居然撤退了，撤退得那么的迅速……

　　华柳傅也没有追上去，他早就趴在男人身上泣不成声了。
　　没有了这个男人，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