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血袋》傅先生

27、072.073 有两百多年

　　072

　　1945。
　　中华民国三十四年

　　他，17岁

　　这些年，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说最让人高兴的，莫过于胜战；
　　而如果说，有什么事会让人觉得惊奇，那肯定得说说那个17岁的陆军少将…

　　抗战多年，在战场上日晒雨淋，军人们无不是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粗声大气的，
　　那位少将却不然，皮肤吹弹可破，唇红齿白，手上光滑无比连一个小茧都没有…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对他的能力充满了质疑，
　　只是，那些关于他的传闻却是铺天盖地。

　　传说有一次，国军被围困在一个小村庄里面五天四夜，弹尽粮绝，
　　终于，少将身边带着一个二等兵冲出村庄，把敌军悉数歼灭，
　　最后全员获救，只牺牲了一个二等兵。

　　又传说，有一次一个士兵被抓住，少将用自己去换人质，
　　不出三天，敌军全营溃。

　　虽然传闻中，这位少将的手段相当毒辣，但杀的都是敌人，便也没有关系。
　　所以抗战胜利之后，这个年仅17岁的少年马上就被提为了少将。

　　此刻，这位少将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房间里面，
　　一身笔挺的军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的眼镜，胸前佩戴着几个勋章，肩章上有一颗星，简单直白的线条，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特别妖孽，
　　帽子被放在桌子的一旁，枪也卸了下来，放着帽子里面。

　　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宽大的实木桌子，一张扶手椅，桌子上正放着一张大地图，地图上面有一些用粉笔画的编注。

　　没一会儿，一个年约七旬的老兵被押了进来，
　　身上正穿着国军的衣服，皱巴巴的，大概是很多天没有换了，
　　脸上的伤痕和污迹混合，显得特别的狼狈。

　　老兵被押着跪在了地上，抬头看着少将的背影，有些不忿。
　　“我没有做过，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承认的！”
　　“我是清白的！我忠心为党，从来没有做过叛党的事情，我也一把年纪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你们不可以污蔑我！”

　　少将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让其余的人退下。
　　等到房间只剩他和老兵两个人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你没有叛党，”少将缓缓转身，老兵依旧死死地盯着前面，
　　“那为什么…”
　　“我还知道，”少将蹲了下来，直视老兵，“你很忠心于你的种族…”

　　老兵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你是？！”
　　“忘记了？”少将浅笑，“果然老了就是不中用了…”

　　老兵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思索了很久，才终于自嘲地笑了笑，“哼…当年就不该放你走。”

　　少将起身，半靠在桌子的边缘，嘴角歪向了一个轻蔑的弧度，
　　“对，当年你们就不该撤退…那我也用不着找那么多年…”
　　“如果我们没有撤退，你那时就该死了。”
　　“是吗…”少将眨眨眼，“那真是多亏你们了。”

　　老兵再也没有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少将，
　　本来老兵是极其不忿的，但如果是因为当年那件事，那便也没什么好不平的了，狼人和吸血鬼本是天敌，两者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当年因为嗅到少年身上的味道，一时心软，
　　如今落入仇家手中，老兵也无话可说。

　　而少将看见老兵眼神的变化，仿佛更加得意了，
　　“我想让你死的更明白一点，”
　　少将走到老兵身前，抓着他的头发，扯起他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

　　“杀了我爱的人，就只有一条死路，而你，是最后一个！”

　　073

　　“那你把他们全部都……？”
　　陆恬一边偷瞄着老师，一边小声地问着。

　　“对。”华柳林直直地看着陆恬的眼睛，一点都没有理会还在讲课的老师，看到陆恬眼神中的躲闪，华柳林又补了一句，“怕吗？”

　　“……”

　　怕吗。
　　说实话吗。
　　不怕。

　　陆恬甚至有点理解华柳林，
　　虽然是那么变态又扭曲的心理，那么阴暗的过去，
　　但陆恬却出乎意料地懂，

　　甚至乎，如果这件事发生在陆恬身上，陆恬也会那样做。

　　“陆恬，”讲台上一句话打断了陆恬的思路，陆恬按着本能唰地站了起来，看着老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师手上也没拿东西，黑板上也没写东西，多媒体上也没放东西…
　　难不成只是心血来潮想喊一下吗？

　　陆恬还没思考到解决方案，华柳林的声音就从旁边响起了，
　　“老师，我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老师一听，挥手让陆恬坐下，“好，你说说看…”
　　华柳林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位置上说着，老师也没有介意，他说话的声音不大，非常悦耳，
　　“艾斯特一般都是即兴作曲，像这么严谨的很少见，虽说他是为了纪念流浪汉和千金不完满的爱情，曲子也是幸福中带着对命运的愤慨…但，我却觉得这曲子中，还带着点幸灾乐祸，乍一听，在曲子的最后确实是相爱而不能相守的感觉，但从曲子的和弦入手分析下去，好像也挺滑稽的……”

　　老师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又继续听着，
　　“据说，艾斯特最后也娶了一个富家小姐，我觉得他妻子有可能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千金，他一开始写这首曲子的时候，或许就是带着战胜了情敌的愉悦，只是后来觉得不妥，才改的，所以这首曲子才显得那么严谨僵硬。”

　　“这样，这位同学的见解也相当有趣…”老师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地方，“还有同学要说说看么？”

　　老师的眼神一离开，陆恬立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华柳林，

　　“别看了，”华柳林嘟嘟嘴，瞄了瞄陆恬，“你都不看吸血鬼电影么？”
　　“看啊…”
　　“里面的吸血鬼不是都听力特好，速度特快，力气特大么？”
　　“噢，对啊…”陆恬点点头，
　　“嗯，那都是真的…”
　　“噢，都是真的。”陆恬重复了一遍，依旧看着华柳林。

　　“那你还看什么…”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首曲子还能这样理解…”陆恬忽然认真了起来，“你说的那些，我觉得很对…”
　　华柳林没想到陆恬居然是在为这个惊讶，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
　　收住之后，看看陆恬的表情，还是觉得很逗，

　　“你不是觉得我变态吗？怎么现在又一脸崇拜的表情？”华柳林觉得很好笑，而陆恬听到了之后，表情明显就正常了，转头看着前方，又悄悄地拉大了和华柳林之间的距离。
　　华柳林倒是没在意，毕竟这样的陆恬才正常，“我亲眼看到的…”

　　“什么？”陆恬装作不经意地稍稍扭头，
　　“我说艾斯特和流浪汉的事情，我亲眼看到的…”

　　“……”
　　“吃惊？我活了很多年了…那时候刚巧在欧洲，和艾斯特算是知音吧。”

　　听华柳林这么一说，陆恬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年少无知，有点傻，
　　隔壁这个人虽然长着一副童颜，却早已是一个老人精…

　　“你活了多久了？”
　　陆恬这么一问，倒是把华柳林问倒了，
　　“欧祁总说他陪了我一百一十多年…我活了多久啊…我得算算…”华柳林掰了掰手指头，“大概…变成现在这样的话，大概也有117年了吧？”

　　华柳林艰难地算着，陆恬却吃惊于华柳林的前半句，“你说…欧祁陪你…那欧祁也？”
　　“对啊…”
　　“那欧祁活了多久了？”

　　陆恬这么一问，华柳林又陷入了深思，

　　过了大约八九分钟，
　　华柳林终于都回过神来了，

　　“我猜…有两百多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