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千靥梦

1、归来 夜里月上

　　夜里月上梢头，很亮，却不冷清，即便是这个时候，也一样有穿着整齐妆容精致的白领拎着星巴克袋子匆匆走进富丽堂皇的公司大堂。大楼的每一层，都是灯火通明。从外面的玻璃看上去，还有一个个伏在办公桌前拼命工作的身影。
　　这座城，真是忙碌阿。
　　此时已是九点三十五分。
　　罗小曼慌慌张张地跑出寝室去找桑未落，她不得不承认她跑的有多狼狈，头发都散乱着黏在脸上。
　　几分钟以前，她接到MS集团一个助理的电话，短短一句＂桑小姐回来了。＂她便穿着一双拖鞋跑了出来。
　　桑未落端着两杯咖啡手肘顶开虚掩的门，进去却不由一愣。
　　落地窗前立着高大的身影，说不出的风华绝代，却是前所未有的落寞。四年未见，他似乎又高了一些，浑身透出的戾气丝毫未减，比那年成熟，又在同时令人心惊。掩上门，桑未落整个身子靠在门板上，不知该进该退。
　　男子并不回头，却暗暗收紧拳，半晌松开，淡然开口，＂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桑未落慢慢移向书桌，弯腰把咖啡放在上面，不经意的一瞥，扫见桌上的照片。
　　应该是七年前了吧，她刚跟在他身边，十三，还只是初见少女的气质，他也只有二十，清俊的少年模样，却有在商场之上驰骋一方的手段。那时她只听闻慕三少心狠手辣，却从未见过他令人发寒的这一面。一晃七年，她越发看不透他。与其说看不透，倒也不如说她还未想好该如何面对。
　　微笑，＂慕洵，我回来了。＂
　　没有料想，在下一秒就落入温暖的怀抱。她的个子不高，穿了微高跟的鞋子也才只到慕洵的肩头，再靠近一些，就可以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耳边响起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桑桑。＂她胡乱地答应着，眼睛潮潮的，任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收紧，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娇小的身体盈满他的怀抱，冰冷的西装因她的气息也渐渐步入温暖。
　　良久，慕洵松开一只手去掐桑未落的小脸儿。四年，他忙的没日没夜，抽出时间能去巴黎看她的日子屈指可数。这四年，心里像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怎么也填不满，多少的美人都抵不过她的一个微笑。外人只道他慕洵冷酷无情不近女色，殊不知他的真心。多少年，都始终为你。
　　桑未落抬起本埋在他胸口的头，觉得失控正想松开，觉得失控正想松开，却被慕洵大手一捞跌进宽大的椅子，坐在他腿间。他的下颚抵着她的肩，呼吸微微拂乱她的发丝，慕洵伸手翻出企划，桑未落低头，看那文件上的勾勾划划，竟是他亲自监督的企划案，顺手翻起一页，并不抬头，很认真地看着，良久，＂慕洵，这个企划很重要？＂
　　慕洵腾出一只手按揉着太阳穴，点头算是默认，＂这次MS和顾家厂房合作是我们吞并顾家的最好时机。但我时间有限不能全部用在这次的设计，也只能熬夜加班了。＂
　　桑未落看他劳累的侧脸，一阵心疼，回手勾住他的脖子，＂慕洵，你想要的，我会帮你。＂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神情说不出的认真，又是若有所思，真是前所未有的好看。
　　他笑，整个人不复冰冷，又像是那年的少年。

　　罗小曼站在MS的大堂之中，十点二十，竟然还有人在加班，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这穿着拖鞋头发凌乱的女人，她自己却感到窘迫，也不敢这样子上楼。
　　＂你是罗小曼吗？小落和三哥在十七层。我带你去吧。＂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礼貌性地微微笑着，罗小曼有些呆怔，又愣了好几秒才往电梯挪。
　　＂Della，小五要是知道你在这儿给这个穷丫头当waitress，又要和我打架了。＂身后一个颇带蔑视的声音响起，叫Della的女孩子回头，有些严肃地收敛笑容，低眉顺目，＂四哥。＂
　　罗小曼转身看着这男子还挂在唇边充满玩味的笑容，有些惊诧，不可否认，他实在是美，不同于慕洵的那种英俊潇洒寒气逼人的男人阳刚之气，反而是如女子那样带着婉约气息的阴柔之美。男子见罗小曼望着他发呆，随即不屑一笑，＂未落的朋友？呵，一会儿未落下来看到她穿着拖鞋这傻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那么镇定。＂
　　Della有些慌，想了想还是沉下嗓子，＂四哥！她是小落的好朋友！＂男子却冷冷笑着，讽刺意十足。罗小曼哪见过这种架势，后退几步掉起了金豆豆，也不用手抹，就那么干杵在那里。
　　这边Della眼看完不成桑未落交代的任务，急得不行，还有萧诀这个四哥在这儿挡着，一时也没了主意。萧诀瞥了一眼正在掉眼泪的罗小曼，心生厌恶，＂没用的女人。＂低声咒骂。
　　恰好这时电梯门开了，慕洵和桑未落拎着笔记本正欲回家看见大堂里这三个人，沉默几秒，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过来。
　　桑未落款款地走过去，纤手拍了拍Della的肩膀，放柔语气，＂Della，这没事儿了。浩宇在街角的那家酒吧，别让他等急了，少喝点酒。＂Della点点头，跟慕洵恭敬地打个招呼，如获大赦地从萧诀眼皮底子下溜走。她怕慕洵，同时也十分地敬佩他；但她不喜欢脾气古怪的萧诀，不明白为什么萧诀会和自家的韩浩宇先生关系不错，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能受到慕洵这个三哥赏识。桑未落待她的背影消失在厅堂，先不理会罗小曼，抬头望着萧诀，不甘示弱，＂萧诀，四年未见，别来无恙？＂
　　萧诀点点头，畏惧一旁的慕洵，不知怎么开口，又听她缓缓开口，＂现在是紧要关头，你不忙工作，却有时间还笑话我的朋友。是不给我面子还是不给你的三哥面子，四哥？＂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一字一字顿好说出口的。
　　萧诀紧张地流汗，有些发慌，甚至不敢看向慕洵，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正在质问他的女子竟与之前是同一个人，虽然她从前也一样聪明伶牙俐齿有才华有胆识，但她是不和他们这些兄弟这么说话的。未落，你果真厉害，四年未见，你又赢了。只能压低嗓音，＂抱歉。＂
　　只是这句抱歉，却是对着慕洵。
　　桑未落也不再计较，转身去看罗小曼，笑着逗她，＂别哭了罗小猪，明天我给你讲我经历的好玩的事儿。晚安。＂见罗小曼点头，她又笑着看向萧诀，＂萧诀，麻烦你送小曼回家了。＂
　　也不管萧诀在后面怎么喊桑未落拽住慕洵的手就往外跑。慕洵这些年哪这么没形象地跑过，有些哭笑不得，倒也随她去。直到上了车，桑未落才终于没忍住笑起来，＂慕洵，萧诀这么好骗，真好玩。＂
　　慕洵大手捏捏她的鼻子，＂小丫头，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心思，恐怕也被你骗了。＂
　　两人在车后座是嬉笑闹着，慕洵也由着她，他自小宠她，七年，不变。前面开车的司机却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冷汗流了一身，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看半眼。
　　有时候很多人都只是望着别人的幸福无比羡慕，以至于开始幻想自己会是其中的主角。然而有一份幸福在摆在你眼前，你只当看不到，依旧去羡慕别人的，丢弃自己本该有的，结果两两尽失，何必。
　　其实每个人，都是幸福的。
　　桑未落深谙这个道理，这些年有不少人说她太过聪明所以活的太累，其实她才是最不累的人啊。她看得透世事情长，深谙世故却不世故，她明白到底应该把哪一种感情牢牢抓在手里，而不是一味地去尝试争取自己永远得不到的。所以这些年，他们所有人都被爱情折磨地昏了头脑，哪怕再爱也猜忌，然后遍体鳞伤，只有她，轻松地一如既往。
　　良久，听不到她的声音，慕洵低头，她竟安稳地睡着，也不管这大晚上穿这么少在车上睡觉会着凉。明明又气又恼，却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怀里的小人儿不安分地动动脑袋，找到一个更好的位置汲取温暖，慕洵抱她上楼，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他的呼吸竟有些乱了，她，唉。
　　站在她床边，注视她渐渐睡得沉稳，有些莫名地安心。
　　俯下修长的身子，替她拂了拂额前的刘海儿，然后，印下轻轻一吻。
　　晚安宝贝。四年来，竟也拥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