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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   一、蛇與花

      非常、非常美麗。他想。

      絕艷的茜素紅與斑斕的黯青糾纏,是朵花與令人驚怖的巨蟒。明明是優雅迷人的嬌柔櫻花,卻綻放得好似曼珠沙華那樣狂放到義無反顧,並散發著強烈的腐敗氣息,下一刻便要凋萎死亡一般。相較那嘶嘶吐信的蛇,勾玉犀利輪轉的赤眸死盯住獵物不放,像凝視又像鄙夷。緊緊圈住那花兒,蛇想必明白花朵帶著劇毒,於是遲遲沒有動手。

      這一刻很美,淒艷到極致。作為旁觀者,他意會到那相糾纏的青與紅不是真心要毀掉對方,而是想玉石俱焚。

      要死了。他明白,那雙顏色立刻要崩毀了。

      咻。

      然而當那抹紅出現在自己懷中,成為一具柔軟,他不知該如何解釋,或如何說服自己,究竟為什麼會忍不住衝動,在剎那間奪下那朵幾乎被蛇吞噬殆盡的鮮麗櫻花。明明知道花已被鱗光幽幽的蛇身纏絞到氣息奄奄,而自己拚死搶下她也不會有回報,赤砂蠍還是出手了。直覺反應往往快過思緒,當拋出向她飛去的傀儡在下一刻遭到炫目電流的交纏,瞬間起火燃燒──他猜,那蛇並不願放手、不願鬆口,寧願花兒被自己親手扼死,之後咬噬……那怕自己也將中毒暴亡。而花呢?她暗藏的劇毒為的是毀掉自己還是那條蛇,恐怕誰都說不清。但誰都能看透,正因為她深戀著蛇,所以花毒才更加致命難熬。只要能死在你懷裡就好。赤砂蠍幾乎能想像她凝望著青蟒呢喃──她想帶他走。不能殺他的話,讓他痛;能的話,就領著他橫渡彼岸,越過叢叢盛開如鮮血流淌般的曼珠沙華,前往再也沒有仇恨和痛苦的地方。

      只是最後,青蟒失敗了,他沒能絞死心底壓抑著狂愛的花,而傀儡師偷走了花朵。

      二、花香

      外頭月色皎潔。即便他們在洞穴深處,仍能聽見森林的聲音。

      她看著傀儡師,眸色抑鬱成悚艷的墨綠,瞳內空茫的深淵中帶著難以忽視的恨。「你沒有資格阻止。」女人嘶啞地說,畢竟那是她的愛。

      即使身體上佈滿大小不一的傷口,她也沒喊疼,只是孱弱地靠著山壁,呼吸的力度因為牽扯神經於是格外小心翼翼。春野櫻納悶地盯著那雙正慢條斯理為她解毒包紮的手,很想不理智地尖叫要對方住手,卻暗自笑話自己矯情。背靠的山壁很冰涼潮濕,她之所以感到鬆軟,那約是生在岩縫裡的地衣苔癬。但觸感卻詭異地酷似那男人的蛇鱗。淚水在剎那間奪眶而出,好似被荊棘狠狠勒住心臟,憾恨伴隨絕望在靈肉上交織成帶有倒鉤的網,扎得她鮮血淋漓、百孔千瘡……原來只能放手,因為無法給那男人任何東西……任何、對宇智波佐助而言,具有價值的東西。

      傀儡師淡漠的望著她哭泣的臉,語氣事不關己卻很嚴厲:「想知道我為什麼救你?因為,你同樣沒有資格浪費千代給你的東西。」女人先是湧起難以置信,之後喃喃:「你膽敢說…」尚未聽完,傀儡師神情更凜然:「我說不准就不准。」女人窒了窒,迷惘地看著旋即低頭為她接上脫臼腳踝的男人,並吃痛地咳嗽起來。

      顯然春野櫻無法要自己即刻冷靜,由於太難理解赤砂蠍拿什麼立場指責她有愧於千代,也更懷疑這男人曾經在意過他可有可無的唯一血親。然而,她能肯定這男人正嚴厲禁止她戕害生命,原因不明…更甚者,恐怕沒有原因。櫻眨了眨痠疼的眼睛,試著跟對方打個商量:「我可能無法回報你任何…」「我不屑。」傀儡師頭也不抬,在女人瘀腫不堪的腳踝上纏繞厚厚的紗布。櫻差點再次氣結,既然知道自己性命無虞,索性撂話:「那麼說清楚你要怎樣吧。」傀儡師冷笑一聲,並不搭腔。

      直到將女人身上的傷口全數處理完畢,赤砂蠍也找到洞外的溪流洗淨雙手,他才慢吞吞地回到女人身邊。蹲下平視她淚跡斑斑的臉龐,輕聲吐出他毫無轉圜餘地的條件。「直到你完全痊癒之前,不能離開我身邊。你必須讓我看你、碰你、對你做任何事,不得反抗吱聲……當然我不會讓你反抗,也不會讓你輕易求死。」櫻驚愕到臉色發白,這是種蓄意折磨?還是一場遊戲?究竟自己是成了傀儡師的玩物、還是拿來威脅木葉的人質呢?但就算是,也都沒有意義不是嗎。赤砂蠍不是人類,他缺乏一切人類該有的生理需求;他早已不是曉的成員,拿她來威脅木葉並不能得到任何利益……那這古怪的要求,又是為了什麼?「…你…」櫻必須強自鎮定讓自己不至於絕望到暈厥,顫聲問:「到底想要什麼?」

      傀儡師望著她的神情高深莫測,湛清的赭色瞳釀起淺淺的漣漪,他愉悅的笑紋令人驚怖,而抹去櫻眼角淚珠的指腹同樣冰冷。「藝術家都有夢想。」

      小丫頭知道嗎?她很美。

      因為只有滿腔情愛,所以愚蠢但純粹、虛妄而華美。為了宇智波佐助,她願意用死亡代替新生,用殘破填補圓滿。當青蛇大張獠牙猙獰的口,而花朵也無畏地盛開並狂放吐出芬芳,無論那是否滲了毒,一切將為之魅惑。於是舉世間登峰造極的美麗,便被他窺見了冰山一角,就在這丫頭身上,赤砂蠍明白。窮極一生,無論藝術家或詩人,他們都想獲得最美的瞬間或永恆,而他發現了,所以瘋狂並貪婪地想獨吞。一旦傀儡師驚覺,他能完成世間最極致的人傀儡,追求不渝和完美,那麼他怎樣都不會放手,直到山崩地裂。

      只是不能讓小丫頭知道…最好永遠不要知道。如此,花兒便會在傀儡師的掌心中燦爛盛開,不朽不凋。

      「為了夢想,你要我?」櫻鬆開被自己咬住的下唇,惶懼地輕聲問,蠍原本捧在她雙頰的雙手下滑至她鎖骨處,似笑非笑地,眸光依舊兇猛凌厲:「最好是一切。」全都…獻給我。

      「之後我就能回到木葉嗎?」她的疑問彷彿溺水者在攀住避免下沉的浮木,好似只要傀儡師給她承諾,她就能當作春野櫻還是屬於自己的。「當然。」蠍笑得更深,那怕這是無所謂的謊言,破綻百出也不需要掩飾。因為他的獵物傷痕累累,反抗根本是天方夜譚。「好,我答應你。」櫻終於說,畢竟她沒有選擇,尊嚴或貞潔在忍者來說早已是身外之物,她又何必在意?

      況且,她始終心心念念的男人,那條斑斕巨蟒,早已離她很遠很遠,超越了指尖能觸碰的距離,甚至無法站在後面凝望他離去的背影。

      如果心臟被掏空,還能美麗最後一次,她或許不介意傀儡師會給她什麼。

      再見了,宇智波佐助。

      她深信自己不會後悔,也不能後悔。無論如何,她該拋棄過去,倘若這場交易能讓她將自己盡數拆解崩壞,重組之後,她就能成為另一個春野櫻,再也不需要宇智波佐助的春野櫻…那她願意。於是吃力地抬起稍稍回復知覺的雙手,忍著麻痺,巍巍勾住男人寬大的袖口,目光炯炯地對上他,勇敢而盲目。蠍盯著她微笑,抬起她的下頷說:「請多指教了,我的花。」

      把最美的你,獻給我吧。

      三、心跳

      找到一處無人湖畔落腳建屋後,傀儡師開始畫她,素描、速寫或肖像。

      他喜歡盯著她,從清晨到黃昏。自從她可以起身行走之後,蠍總是近乎病態地觀察她的一靜一動。有時會支頤而坐,在她抬頭或垂眸時冰冷地喊停,也時常在她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軀、或用赤裸的腳趾翻動青草下地泥土時,突兀地衝上前來按住她,要求櫻維持同樣的姿勢,直到神色疲憊而痛苦。蠍最喜歡的,是在櫻不經意看向他時飛身到她面前,牢牢扣住她的雙頰與之對望,直到櫻開始打哈欠。櫻深深認定,赤砂蠍根本不需要花多少時間就能完成她的速寫,卻會刻意讓她再也無力忍受,才甘願停止…那便是刻意想看她不耐或厭煩吧?藝術家的嗜好真令人不敢恭維。

      但整體而言,其實沒有那麼糟,即使被觸碰,也沒有想像中的噁心或恐怖。

      男人起初是執起她的掌心,指腹在虎口下凹陷處發勁,一時疼到她驚呼,蠍才用一聲嗤笑安撫,並緩緩調整到最適中的力量揉她的手,強烈的壓迫感威逼她,卻絲毫不痛。對赤砂蠍而言,她的手相當精緻:色澤是稍嫌不健康的白皙,指節嶙峋但有力。操練無數、救人千百,所以始終溫熱但微微粗糙,同時飽含了無盡血淚和動聽的故事。細密的掌紋交織成歲月的經緯,慘澹的青色血管安靜沉睡在薄薄的肌膚下,就像緋寒櫻奇詭的枝椏。這是一雙活生生的手,佈滿瑕疵卻真正活過的手。赤砂蠍猜想,即使將之砍斷,它們強壯的生機也不會消失、血肉不會腐敗,因為它們的主人更加頑強猛悍。

      腳掌有些類似,趾頭們細瘦而乾燥,指甲卻是健康的粉紅,顯然不是長期將雙腳包裹在足袋裡的貴族們會擁有的。顯然她精通於跋山涉水,所以腳趾的紋路密集而泛著微白,很不容易起水泡,卻是逢冬便會乾裂出血的類型,絲毫不像年輕少女的雙足。腳踝看似脆弱卻不然,無論小腿到大腿的肌肉都緊實有彈性,是相當適合磨練的體質。當然,對於傀儡師而言,手感很好…尤其是腿根內側。雖然每次伸手每次被踹,他仍舊不介意去吃這其實並不吸引他的豆腐。

      除此之外,若順著手腕內側往上滑,蠍會摸到她細柔的汗毛、肘內側、皮膚乾皺暗沉的肘外側,直到關節突出、一點都不圓潤的肩膀。鎖骨的觸感滑順而細緻,頸部有難以忽視的橫紋,胸脯小巧柔軟,於是傀儡師便將耳朵枕在她胸口。櫻顫了一下,幾乎全身寒毛直豎,但男人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靜靜聆聽她的心搏。其實心跳赤砂蠍也有,他的核會跳動,就像一顆心臟。但他很著迷,因為那一聲聲的脈動會愈來愈劇烈,而她胸口的溫度也會愈來愈熱,幾乎將他燒灼。

      如果他是人類,大約能毫不猶豫地說這叫心動,但他是一具傀儡,也只是一個藝術家。相對的,春野櫻也不會承認那是心動,因為驚嚇成分遠遠高於其它。然而,赤砂蠍似乎總以作弄她為樂,面對此類能使她全身因惱羞成怒泛起紅暈的欺負,總是樂此不疲。例如用手測量她的胸圍和臀圍,之後輕巧閃過她的重拳。或是用雙臂圈住她的腰,捏捏她計較斤兩,然後嫌她變胖。

      之後蠍又做了無數個石膏塑像,每一個都是她的身體,卻又都不是她,因為它們沒有頭顱。

      雪白的石膏堅硬又脆弱,蠍在製作它們時往往耗費比起完成肖像多數倍的時間。從頸部的紋路到鎖骨前微微浮凸的血痣;自腋下的細小傷疤到肚臍內的複雜旋紋;從肌肉賁起的背溝到脊椎尾端的尖凸,一分一吋都與她分毫不差。有安恬靜坐時、有舉手跳躍時、或縮背蜷曲時、或凝神戒備時。幾乎只要看著動作,她就能猜想自己當時的神情:可能是舒暢自適的坐在原野上仰望藍天;可能是迎著陽光奔跑、追逐野兔;或者是打雷時抱著膝蓋不安不穩地睡著;或是蠍對她露出玩味的神情時,下意識顯現的防備。

      只有一個石膏像,是她捧著一隻巨蛇的下顎,而那蛇身將她的身軀緊緊勒絞,她修長美麗的趾甲則卡在蛇首下頷處的裂縫中。她知道那象徵著死亡前的極致擁抱,蠍在她腰部描繪的肌理強烈暴亂到幾乎崩斷,櫻甚至能在望著它時聽見脊椎斷裂的聲響。此外,她的手指到虎口處都有類似液體般的光滑水紋,明顯自蛇身溢漏而出。當然這具作品沒有頭顱,但那巨蟒也沒有,僅留尖牙和下顎。而櫻雖有幸看見它多次,卻都只是一瞬間。

      因為傀儡師總會在完成的那一刻──通常是蛇的尖牙,隨即將它砸毀。

      男人當下的眼神無明無光,好比冰冷的夜色,對於他雕琢到雙手佈滿鑿刻的痕跡也不心疼。蠍往往會盯著一地碎片,接著消失兩三天。直到櫻等到不耐煩、幾乎要直接收拾細軟回木葉的程度,在她踏出家門的剎那,傀儡師會再次出現,伸手就將她拎回家,屢試不爽。

      櫻問過為什麼,傀儡師的回答是,因為他必須在再看一次花朵綻放時的姿態──她當時的表情──心動,和情動。

      「我沒有愛人了。」櫻面無表情地說,臉龐幾乎冰封。

      傀儡師走上前擁抱她,凝視她,最後親吻她。

      「那麼,愛上我。」

      四、獨佔

      01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當櫻習慣赤裸著被他擁抱,什麼都不做,只是任由傀儡師聽取她的心音。

      學著愛上誰不是件容易的事,任誰都曉得。於是傀儡師必須開始學著當個好情人,當然姿態相當生疏,綁手綁腳。櫻卻早已學會不貪多,只要蠍會記得在回家時帶隻小黃鶯回家,隔天放走,女人就能好幾天滿面笑容,無論洗衣洗碗都會哼個小曲。而傀儡師似乎發覺自己在無意間習慣了她的笑容:微微翹起的唇角、粉藕色菱唇,還有彎起的翠綠杏眼。那種重度成癮在他身上狂妄地體現,猶如被潑了一身焦油後放火通體燃燒…痛快卻致命,危險但刺激。一旦閉上眼,就能描繪她的酒窩與笑弧深淺,而速寫永遠是她笑臉迎人的模樣,銀鈴般歡快的聲音幾乎能跳出畫紙、塑像漸漸脫離了她蜷曲身體或握緊雙拳的姿態,由張開雙臂迎接擁抱、或回身加上裙擺飛揚的模樣,即使沒有頭顱也不再陰森可怖。特別是,當櫻學會輕闔上眼等候親吻,並在結束時報以深濃的笑靨時,赤砂蠍發覺自己再也戒不掉她,他的丫頭、他的花。

      吻她時甜膩到如夢似幻、美好到如詩如畫。低眉時,她蟬翼般輕薄的羽睫顫動,拍動細碎的氣流,連同吐息的溫度朝他撲來,蠍便難以自拔地憾恨他只能受困在無知無覺的傀儡身。睫毛下的半月形陰影,好似她在四下無人時漾起的詭異微笑,不詳卻誘人。光潔的額頭高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是蠍俯身能望見清澈的髮流、垂首能吻上眉心的距離。當單薄的男性嘴唇順著對方小巧的鼻樑下滑,直到她的人中、以及溫潤柔軟的上唇。蠍的習慣是先吮過她的上唇心,放開後含入下唇…直到整張嘴。櫻的味道很乾淨,雖然傀儡師沒有味蕾,他卻能大膽認定那種味道必定純粹。因為他舌尖能感受的,都是最直接的她。少了味道好比少了隔閡兩人的帳幕,能更直接地貼近並感受對方。此時櫻會環住他,像是承受不住他侵略的威壓所以尋求支撐,留給他後頸的力量卻充滿信任,像是認定傀儡師絕對不會推開自己一般。

      不過只有蠍明白,總有一天,傀儡師會開始厭倦這個吻,因為它僅只是一個吻……但他的貪婪,注定要超載。

      而那一刻來得太快,早已忘記是哪一次的親吻間降臨。當他按捺不住渴望按倒女人,對方的碧眸中閃爍著湖面般朦朧而晶亮的波光,曖昧莫測。而她被男人攫住的手腕沒有瘀痕、也沒有掙扎的跡象。遭扯落至肩下的衣物發皺變形,頸邊的紅痕顯然是他激動而留下的暴虐證據。而男人再也不敢看她肩頭下整片光裸的肌膚,因為那不再憔悴而雪白,反而是玫瑰般柔嫩的粉色──因為情動而漾起的,鮮嫩欲滴的嬌懶色澤。若傀儡有味覺,他會為了那種甜膩而發瘋;若有嗅覺,就勢必為了她的芬芳而癲狂。

      原來…這是情動,伴隨強烈怨恨和痛楚的情動。遺憾到絕望頹喪,誰叫赤砂蠍永遠不能像那條蛇一樣,用生命為那朵花下一個賭注,從清醒到崩潰邊緣,都義無反顧地守著她,或用死亡留下她。於是他哭了,慘澹地笑著落淚,砸在女人的肌膚上,將她狠狠烙疼。櫻愣愣地望著男人空洞的眼睛,麻木感受他為自己機械式地整理衣物,隨後倉皇離去。為什麼呢?這不是他最想見的瞬間嗎──只為他情動的剎那,愛上他的證明。不知為何,女人突然感到寒冷,比起渾身赤裸地被丟棄在雪地裡還要嚴重,令人牙關打顫,久久不歇。

      02

      千幸萬幸,無論碰她或愛她,都是赤砂蠍的癡心妄想。正因為他無法感受,才能避免就此忘卻創造極致藝術的夢想,而甘願此生只為這朵花沉淪、為她一世長醉。

      當然,也是他極力克制自己,絕不能將她拖下地獄的最佳理由。

      終於,赤砂蠍開始尋找上好的木材,無論檜木、柚木或寒山木,製作眼睛的黑曜石和翡翠、製作頭髮的雪白兔毛和高級染料……可以了,時機已經成熟到,能夠製作他窮盡畢生心血尋找的作品。在尋找材料的同時,傀儡師知道少女默默地看著他,未曾置喙。而他也開始在石膏像上完成她們的頭顱:髮旋和髮流是最好分塑的地方,但櫻的髮絲很細,讓蠍得花很多時間和精神去雕梳。額頭毫無疑問地光潔飽滿,眼眶與上揚的眼角大方而神采奕奕。重點在於雙唇,它們永遠淺淺地微笑著,半張半闔地似有未竟之語。於是所有塑像都笑了,原本死氣沉沉的塑像陳設間裡突然滿溢愉悅歡樂。只是櫻再也笑不出來,她望著傀儡師帶著瘋狂的笑意完成一件又一件石膏像,彷彿這些「春野櫻」都是將笑容賤賣的小丑。她不喜歡那些塑像,甚至希望能在夜半悄悄敲碎它們的頭顱。

      然而,赤砂蠍的藝術不可能輕易終止。他用上等原木雕刻出無數雙與春野櫻一模一樣的手和腳,同樣很多個身軀和數不清的頭顱。當工程進行得愈接近尾聲,他愈是不眠不休,也不再理會那活生生的花朵──好不容易與他相愛、而不再惦念毒蟒的緋寒櫻。然而櫻什麼都沒說,安安靜靜地望著日曆與時鐘,將木葉的人們一個一個回憶起來,以免回家時認不得、或叫錯名字。畢竟她徹底了解傀儡師的夢,是登峰造極的藝術,不是她。

      再說,她也近乎重生了不是嗎?不再為了宇智波佐助當愛哭鬼、沒有自我,只有一顆他人不要的癡心。現在她是個人,活生生的、真正有能力去愛、也懂得什麼叫愛的女人。如是,那怕要孤獨地數著水漏、面對日昇與日落,她也不悔。因為這份愛確實存在過、也曾經幸福過。

      五、痴情

      01

      似乎過了很久,傀儡師終於放下手中的雕刻刀。

      只是他沒想到,會看見房內女人精心縫製高雅端莊的白無垢。由桑蠶絲做繡線的雪白暗繡是純潔的竹葉。此外,一旁滿布燦金與粉藕色櫻花的色打掛更令人炫目到難以直視,畢竟打底的茜素紅太過鮮亮。「為什麼是無垢?」赤砂蠍啞聲問,眉頭高高聳起,嚴厲的語氣彷彿在表示他並不期待答案。女人不慌不忙地將無垢掛上展開式衣架,之後為它套上色打掛,而赤砂蠍下意識地偏過了頭,避免直視。隨後女人轉身面對他,輕嘆:「讓你的傀儡穿上它們,就會美到極致……我懂得,我完全懂。」說完,女人轉身離開。

      蠍不必問她要去哪裡,因為答案只有一個,叫做回家。

      不敢去追,因為已經沒有藉口要她留下。何況,春野櫻近乎遺棄了她親手縫製的合身嫁衣,而是要贈與他的傀儡,這種表示難道不夠明顯,能讓他裝傻將她喚回嗎?他只是一具傀儡!什麼也給不起,於是也得不到她的人,徒留下瘋狂做出的、穿著嫁衣的她的傀儡。不用詢問這究竟是赤砂蠍真正想要的終局與否,因為他只能要這麼多。

      抱著白無垢與色打掛來到剛完成的傀儡身前,男人謹慎莊重地為他的作品換上衣裝,仔細地收攏服緣、拉正裙襬,端正地綁帶繫繩,套上華麗而悚艷的色打掛,像在雪地裡濺了一攤鮮血,美到怵目驚心。為它戴上富麗的角隱後,赤砂蠍吃吃地笑起來,斷斷續續到再也無法遏制,悲慟而猖狂地。

      那傀儡的神情便是她微笑時的模樣,心動與情動並存,雙頰上淡淡的紅暈像呼之欲出的愛戀情懷,尚未闔起的雙唇似吐露戀人絮語。那便是傀儡師眼中的她,春野櫻真正麼模樣,是即將允諾他一切時的無悔和聖潔端莊。

      ──已是最美。

      原來傀儡師窮盡一切只能做到這樣,那怕已是最美,卻少了一顆最動人的、會劇烈跳動的心。也少了情動時候,會泛起瑰麗色澤的誘人肌膚。此刻,創造出再美麗的傀儡都喪失意義,因為他真正失卻的,是美到令他心碎魂裂的花朵。

      良久之後,赤砂蠍褪去了傀儡身上所有衣物,並放了一把火,毀去他一生心血,冷冷地看著它成灰。

      02

      幸好忘記春野櫻的人並不多,回到木葉的日子便不至於太過難熬。

      其實村民很訝異,因為她離開時正值荳蔻,是個嬌俏少女。回來時,卻已成了個女人,雖然有些生澀,卻還是個女人。

      村中的日子非常閒適,她開了一間藥鋪當老闆娘,顧客不多但大都是朋友,畢竟她只進特殊藥材或研製稀罕毒物。至於不做忍者的原因嗎…反正木葉向來民風剽悍,忍者們少她一個戰力也不算損失太多,那麼一個人過一天是一天,每天清晨到市場散步、中午曬藥、下午進貨,晚上熬製藥精這種規律到一成不變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少了一種被捉弄的樂趣罷了。但她誰?當年英明神武的綱手姬關門弟子,春野櫻,私底下嗜好竟然是被捉弄!這傳出去還能聽嗎?所以被捉弄的回憶當然不能拿來回憶了,免得被人發現了那可要羞恥終生。

      春野櫻一直過得怡然自得,唯一小小的缺憾是心裡擺了一個人,其他都裝不下,害的鄰居為她介紹婚事卻遲遲不能成。其實她也沒挑剔什麼,既然養活自己的花費還算寬裕,要她養兩個三個人都不成問題,那麼即使嫁個不太懂得賺錢的男人也沒啥大不了,婚姻嘛合意就成了,東挑西揀對別人怎麼公平呢。可是嫁不掉真的不是她的錯,那些對象總是說要找真命天女,能一見鍾情最好。但要人一眼就愛上外表還怎麼能說是「愛」呢?這點春野櫻就不同意了,也對每一個對她一見鍾情的男人說,你愛的不就是我外表跟舖子嗎?久而久之,再也沒人敢幫她介紹對象了,都說她有被害妄想症,說想娶春野櫻的人都會被她認定是要毀她容、或貪圖藥鋪財產的傢伙。雖然她百口莫辯,但又因為她懶於嫁人,於是也懶得辯解,順勢就將婚事擱置下了。

      也有朋友問她是不是在等人,櫻一律堅決否認。心裡進駐了一個身影,和痴痴地候望他到底是兩回事。愛上他是自願的,無論受了怎麼樣的傷、怎樣被苛待或被辜負,那都是她一個人的事情。當然快樂或幸福,也是她想要便能拿到的,因為前提是,不管因那人歡笑或悲傷,這些情緒都屬於自己。所以只要始終不去放棄深愛他,那麼自己便能得到幸福。此刻,無論那人與她相距再遠,她都能好好地、靜靜地喜歡他、思念他、眷戀他,並在夢中微笑著擁抱他。「沒有他,我也能過得很好。」櫻和朋友喝酒時大笑著說,因為自己從來就牢記著幸福的滋味,於是此刻依舊不忘那種甜美。而朋友笑她這話可不要說得太早,若對方知道要珍惜她的情深義重,就一定會回來。「不行,他可不能來。我已經過的比有他時還要愉快了,他來了我豈不是要回去過苦日子?」櫻很認的真思忖,逗得朋友大笑噴酒,說那男人回來知道了櫻的心思,一定會狠狠修理。「他不會來的!」櫻又說,朋友一臉似笑非笑,說那麼來打賭,輸的要在這個居酒屋裡付下半年酒錢。「賭了!」櫻豪氣干雲,連帶把最後一杯酒也乾了下去。

      03

      俗話說的好,酒可以亂喝,話不能亂說。

      春野櫻驚恐地瞪著站在她藥鋪櫃檯前的身影,嘴裡喃喃重複這句話。對方戴著兜帽,卻掩不住相當引人注目的紅色碎髮,那身形熟悉得令春野櫻好想當場暈倒。由於老闆娘一臉天崩地裂,導致那位客人露出一個好笑的神情。然而,春野櫻一見那人的笑容,便恍若驚弓之鳥般跳起來,抓起背後的雞毛毯子指向對方,低吼:「不准捉弄我!」就像多年前的反應一樣。兜帽人一愣,笑意更深,翻身跳過櫃台,便把美麗的老闆娘困在自己和藥櫃之間。「你要幹什麼!」櫻尖叫,那人卻一口吻住她,差點令人窒息而死。「當然是把花帶回家種了。」赤砂蠍笑容滿面地回答,一臉將春野櫻手到擒來的樣子。聽罷,櫻便勾起一絲淡漠的笑容,冷冷地說:「我會凋落枯萎,但它不會。」男人頓了頓,便展臂擁住她,牢且緊。「……它早成灰燼了,從你走之後。」

      櫻驚愕地瞪大眼睛,傀儡師凝睇她,細聲呢喃:「它不夠乘載我對你的情感。」無論痴戀或狂愛。唯有她才是活生生的花,赤砂蠍真正愛上的花,於是再多極致美麗的人傀儡都及不上春野櫻的一個回眸或一抹微笑,赤砂蠍深刻的體認到了。在完成無數個「春野櫻」又將其燒成灰燼之後。「何況…」赤砂蠍附在女人耳邊輕聲道:「你不希望由我來為你披上無垢和色打掛嗎?」

      於是春野櫻哭了,笑著抱住這個男人,同時是個傀儡師和藝術家,也是她要託付一生的人。

      「喂,揹我去巷口那家居酒屋。」

      「你要大白天慶祝?」

      「不是。我打賭輸了,所以要預支半年酒錢,你結帳。」

      「…這個賭可以反悔嗎?」

      「我可以不要嫁給你嗎?」

      「……」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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