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病中的乱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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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桥月高挑、俊俏，性子孤直，人缘平平，从小就是成绩优异但存在感不强的人。这样一个孩子无疑是省心的，甚至从三岁看老的角度来讲，她该是能让人省心一辈子的人。
然而许多人终究是看错了，这个顺风顺水的家伙从三十岁起发了疯似的和生活过不去起来。先是辞掉了正经八百的工作去做买卖，鉴于她妹妹就是商场女强人继父在家乡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旁观者大概还是觉得她能做出些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她失败了，且败得无比难看。
这时候她才发现的到自己身上那么点贱贱的因素。原本常觉得自己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孤身一人接过护照看着陈助理匆忙离去的身影时，巨大的失落感和孤独才明白的告诉了她，她可失去的东西太多了。航空港的落地玻璃窗外飞机一架接一架的伴随着轰鸣离去，每走一架，离她将要搭乘的那架就更近一点。她比任何时候都安静的坐着，像是婴儿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脚丫一样惊奇又茫然：比意识到自己要去陌生的地方混日子更早，她为要离开熟悉的人而难受。离开朋友，离开季芙，离开妹夫，离开大外甥，离开……
对了，她这么一走，把女儿也丢在国内了。
真奇怪，她竟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陈桥月在凌晨两点叫了开车接送他们的小哥过来。
“让酒店订车也可以，但现在我实在不放心。”
大东海附近在这个时间几乎没有出租车，且就算有，陈桥月也怕司机不机灵耽误事。
夏静吐得快虚脱了，虽然没有发烧，却一直在出汗，刘海打湿了黏在额头两侧，坐在马桶边，身下垫着浴巾。客房经理也跟着瞎忙活，陈桥月从知道他们酒店没有医生就在生气，话都懒得说，知道小哥儿打电话来说到了，陈桥月才让开写，让两个客房服务员扶着夏静去乘电梯，自己跟在后面不提。
陈桥月直接排除了一个选项“去诊所”，车子便朝医院驶去，夏静吐无可吐，歪在陈桥月怀里，中途只喊停了一次，大约能说是顺利的到达了医院。
夜色中陈桥月看了看车窗外又看了看那小哥儿。
“咱们找个靠谱的大医院。”
“对，我知道，这里就很靠谱，三甲级的，本地人都在这看病。”
陈桥月看着那一目了然的小矮楼，试图在它周围找到某个平地而起的高楼——没有。
“你认真的……”
“哎呀陈姐我能骗你吗？”
陈桥月知道他确实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夏静也实在难受，不再多说，和那小哥一起将人扶着朝里走去。大半夜急诊看病也是无可奈何，陈桥月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耽误就行，然而看那大夫就问了两句就开药开点滴还是有些不信任。她自己也是当过医生的，然而在耳科呆了几年，学校里其他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只听对方开的确实是寻常大约对症的药，勉强压下疑问去缴费。
那小哥儿抢着要付，陈桥月知道开的药不贵也懒得争，只走开几步低声问他。
“这里看病怎么回事？问两句就定？确实没问题吗？”
“陈姐您就信我，这里大夫都实在着呢，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检查。”说着又忍不住补充，“要去别的医院，检查就先开个一二十项反而耽误事，特别黑。”
特别黑的动不动就给病人开十来项检查的陈桥月默默看了他一眼。
陈桥月又不挂牌自己曾做过医生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小哥毫无所觉，大步流星的走了，又迅速交了费回来，吊针的药液已经准备好，接过单子护士便去给夏静打针，医生又打发他们去取药。
“花了多少钱？”陈桥月问。
“不多，就一百八。”
陈桥月下意识看了眼缴费单，总计部分小字不大：108.30
她默默递回到那小哥手里，对方疑惑的接过，片刻才反应过来，“靠，又收多了！”
夏静迷迷糊糊的，知道自己病的进了医院，对于生了什么病、要怎么治、什么时候能好这些问题却无力去想，几次又意识的想要感知点什么，陈桥月都不在眼前，便若有所失的又昏沉下去。
陈桥月没有病榻旁温情脉脉的伺候的意思，人送到医院了，开始治疗了，稳定下来了，她能做的也就算完了，要打发那小哥儿回去休息，对方却坚持留下来。
夏静不需要留院观察——陈桥月怀疑是因为这里没床位了，一会儿要走出租车会更难打，便领下对方的好意，小哥儿要抽烟，陈桥月等着无聊，便都跑到小院的露天吸烟区，闲着聊天。
“陈姐，我问个事您别生气。”
陈桥月有些困顿，却比平时更好说话些，挑眉示意他说。
看表情不像要问什么好问题，问出后陈桥月也有些茫然。
“陈姐，您怎么找着的这么个小孩儿的？”
“什么叫怎么找着？”
“就是，看着挺乖一小孩儿啊，”那小哥儿抓抓头发，不大好意思的解释。
这解释和没解释没两样，陈桥月误会了对方的意思，玩笑道：“怎么着，看上了？想我给你介绍介绍？”
没料到一句玩笑让对方脸色大变，忙不迭的挥起手，“我哪敢惦记陈姐你的人啊。”
“……”
三秒钟后陈桥月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难以言喻的厌恶。
陈桥月的沉默也让对方误会了，以为自己太不给面子，忙弥补道：“不过小孩儿看着真不错，要是有类似的拜托陈姐一定要介绍给我！”
“没有！”陈桥月没好气的说，转身回了走廊。
夏静在输液室里又折腾着吐了一回，陈桥月不陪着，护士就更没义务时时刻刻看着了，她自己拿着输液袋蹲到垃圾桶边吐。护士听到声音过来时，血都回了小半管了，逮着陈桥月回来又给她骂了一通。
陈桥月心情刚被那小哥儿的误解摧残过一回，看夏静有点迁怒的不顺眼，应付了护士几句，坐在夏静身边开始‘看护’。
病号仍是侧躺着，因为虚弱这个人看着很沉也很软，陈桥月见过的病人比她一辈子可能生病的总次数还多，知道此刻的夏静大约在哪个状态上，也知道她的急病恢复起来也很快，心中便有了几分冰冷的旁观。但看了一会儿，仍忍不住将盖住了夏静脸的打着卷的长发撩到一旁，露出那张仍带着汗湿的青白的脸。
夏静察觉到有人动她，微微睁开眼，影影绰绰的见了是陈桥月。
“桥月……”
陈桥月脸上隐约的温柔立即不见踪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骗我的是吧。”夏静轻声说着，语气让这句话甚至构不成一个问句，“你没有去开药厂，你辞了职回了福城。”
陈桥月没把病人的嘟囔放在心上，应付道：“我回福城干嘛？”
“去陪……夏静。”夏静说着，带着笑闭上了眼睛，“你去陪你妈妈了，桥月，你是个好孩子，为什么要骗夏文静？桥月……”
“……我为什么要去陪夏静？”
“因为我病了啊。”夏静再次睁开眼，她空闲着那只手伸过去搭在了陈桥月的手上，她的目光不再是惶惶然的忐忑不安，不再是茫茫然的不知所措，她说不定真的把脑子吐光了，这会儿她全然把近几天所有状况都抛到脑后了，只纯然成了那个等了三年的孤独的老太太，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儿，终于她的女儿又陪在了她身边。
“只有你，桥月，这世上只有你关心着我……”
陈桥月抬手甩掉了夏静盖在她手上的冰凉的手，这猝不及防的抗拒让夏静毫无防备的被甩开了，神色与其说是受伤不如说是单纯的怔忪。
“你闭嘴。”陈桥月神色阴沉的可怕，浑身紧绷，抬着的手发着抖，半天才克制的收回到身边。让夏静直觉的去感受，她会觉得陈桥月方才是想一巴掌挥过来的。
室内一阵可怕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病中的乱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