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至》陳小七

1、第 1 章 记得小

　　记得小时候的影院，在弄堂的转角，用冗沉的黑布挡住光线。这个画面一直残存在我的记忆里，即使是失去了记忆的今天，总有一些画面从我脑子里呼呼地吹过，发出空洞洞的响声。只是记忆里从来没出现过人，那些过往在我生命中出现的人就被这样抹去，而且大概再也不会出现。
　　我把书顶在头顶，站在墙角，笔直的。这个动作每天被我重复着，我却不知道为了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什么都忘记。
　　母亲叫我的名字，因为转头，书轰然地砸在地上，记忆像被什么狠狠地扯了一下，于是，男生就这样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男生跟我一样，也顶着一本书笔直地站着，但他的表情却全是快乐，他得意得晃着脑袋，书便砸在他的脚上。可是他的样子永远都显得快活。
　　那个男生于是经常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但我却无法再记得更多的东西了。逛街的时候在一个弄堂的转角看见一个小小的影院，居然就像小时候的那的记忆里的一样。就好象有一股力量硬是要把我扯进去。
　　电影已经开始，不知道名字，男主角的笑容温和笃定，于是坐下来看。
　　很奇妙的故事：男生和女生在家族聚会上遇见，双方家长介绍表哥，表妹。其实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因为男生要在这里读书而住进女生的家里。于是开始有很多问题，他们要开始分担家务，要一起上学，但女生总觉得家人的偏袒摆在那里，因为是男生所以所有人都比较喜欢他，于是两人决定比赛——成绩，得奖的名次和次数都是优势，谁输了就要做家务。
　　电影的声音缓缓得流进眼里、耳里，和着那些画面却在我的脑海变成文字：
　　夏知行，我不会输。
　　夏知行，你可不可以一直在这里？
　　夏知行，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夏知行，我想你。。。
　　电影不知如何结束，脑子里开始满满地充斥夏知行三个字。
　　做了很久的梦，梦见你坐在云端，低头微笑，看见我抬头，盈盈泪光泛出眼角。
　　夏知行。我居然能记起你！
　　那夏知行，你是谁？
　　今年夏天的开端，失去记忆的第一个儿童节。天空到处可以看见飞扬的五彩缤纷的气球和那些形状可爱的娃娃。儿童乐园里巨型的人偶娃娃在我的身边旋转，漆黑的眼眸，上扬的嘴角，他们一直用这样一臣不变的表情看着我，但我却觉得幸福，幸福得不得了，我伸手触摸他们的眼睛，张开双手抱住他们，夏初，开始闷热的天气我却这样维持一个姿势抱住儿童乐园的人偶娃娃。身体里记忆翻腾着像要煮开的水。
　　我记得一双明亮的眼眸，好看的眉眼，温和的笑容，记得栗色的头发轻轻扬起的样子，但我不记得他们属于谁。
　　我开始失眠，整日整夜的想一个人的名字，想一个人的样子。。。

　　夏知行，我看到萤火虫，今年夏天第一次看到，飞落窗前，散落盈盈的光。可是你在哪里？
　　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结果把你想起：失眠后的第一次沉睡，梦见芦苇漫过我们的头顶。梦见风呼啸而过。你站在丛中对我微笑。我在你面前，伸手却触不到你的脸，你的笑容雾气般散去。你对我说话，你说，知爱，请你记得我。于是画面开始一片漆黑，我听到笑声，男生和女生的笑声，然后像电影一样看到了我的记忆。。。

　　我记得孤儿院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色，教堂里有七彩的玻璃窗和庞大的水晶吊灯，流光异彩地打在教堂满是圣母画的墙上。我整日的坐在栏杆上，听教堂传来的老人唱起圣经的声音。你站在我的面前对我微笑，你说：“跟我回家好吗？”
　　我低下头来看你，你的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彩，我“腾”地从栏杆上跳下，将手放进你的手心。
　　于是我们一起长大。为了分摊家务，创造出各种游戏，比如在头顶上放一本，谁先掉下来便是谁输，你总是要搞很多小动作来显示自己，于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你输。其实我知道你是故意，你知道我讨厌做家务。夏知行，我们一起长大，我太了解你。你的宽容、你的爱护和你的睿智。我就这样长大，怀着对你的无比崇拜跟爱长大。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你的自行车带着我穿过小城，落荫的梧桐从我们的身体中呼啸而过。只是我们认识了杜小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你有多喜欢杜小篆？你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如一滩湖水，你总这样静静地看她，甚至忽略我叫你的声音。每次转过头来看到的你，眼里永远都只是杜小篆的倒影。我微笑地看着你们，用我最大的宽容去接受你们。

　　夏知行，我记得那年冬天，你死在雪地里的样子。
　　南方的冬天，只是偶尔的下些小雪，但你死的那天夜里，雪花却在我眼前如雾气般缭绕开来。我甚至要看不清楚你的脸。雪要埋住你的身体，我却连迈一步的力气都没有，杜小篆已经从我身边走开，她已经在你身边，她开始替你抚去脸上的雪。夏知行。。。
　　夏知行，你大概不知道，与你一起长大的夏知爱会那样的无情。我没有参加你的葬礼，没有见你最后一面，甚至不知道你的坟在哪里。那个冬天，我在你的房间，靠在你睡的枕头，我知道自己还有呼吸，我闻到你身上阳光的味道。夏知行，有些话，没说出口，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夏知行，你可知道。。。我不记得你为什么而死。
　　我的记忆，想起这些之后，嘎然而止。
　　但我记得自己的想念，想念你的笑容，想念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跟做过的每一件事。
　　我决定去找杜小篆，虽然我只记得她笑靥如花的样子。
　　我没有告诉我们的妈妈什么，她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她是你的妈妈，我不舍得告诉她我已　　记得，记得我本不姓夏，记得还有一个夏知行，记得夏知行已死。
　　于是这个夏天，我不断徘徊街头，寻找我们曾经驻留过的任何地方。我还是回到游乐场，我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人偶娃娃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然后突然间，我拉住其中一个的手，我轻轻抱住它，我甚至开口问它，我说：“你认识夏知行吗？”
　　许久，对方拿下笨重的人偶头套。我看到一张女生的脸。她说：“知爱”
　　她叫我的名字，熟悉又很陌生。可是我知道她是杜小篆。只是一种感觉告诉我，她是杜小篆。
　　原来上个夏天，我们在这里相遇。。。
　　我记起，为了让我开心，你去游乐场偷偷拿来人偶娃娃的外套穿在身上。你张开双手把我拥入怀中，用下巴噌着我的头发。你从过路人那里拿来气球给我。那时，我想我的幸福应该像花一样的绽放。然后杜小篆出现在我们的身后，她恨恨地看着你，从你身上夺下人偶娃娃的脑袋，她冲着你大叫：“因为你的无聊，我要丢掉工作！”你愣在那里，然后牵起杜小篆的手跑去跟游乐场的负责人解释。
　　我记起的，你牵起杜小篆手时的样子。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拉起、奔跑。像。。。旧时，私逃的人。
　　私逃——多暧昧的词语。
　　夏知行，你知道吗？思念像杂草一样疯长开来，在我记起你的这几天里。我总想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还在，我会怎样，会多幸福？
　　我开始恍恍惚惚地听到你在跟我讲话，你说：“知爱，我在云端，一直看着你，在这里，我看到很多人，我们的爸爸妈妈，你孤儿院的修女还有那些和你一起长大的孤儿们。还有小篆。还有，有时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发呆，看着你悄悄地流眼泪。你记不起我的时候，我有多着急，你知道吗？知爱，这里，没有游乐场，没有自行车，没有梧桐树，没有你和小篆。知爱，我孤独得犹如被人遗弃了一般。”
　　心拼命得痛着。我开始无端端地觉得你就站在我身边，开始无端端地自言自语。妈妈抓着我的肩，她冲我喊：“夏知爱，知行死了。他不可能会回来了。我们已经没了知行，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知不知道，知行的头七那天，你把自己浸在浴缸里，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呼吸了啊。妈妈，多辛苦把你叫回来啊.你什么都不记得有多好，你不用承担失去知行的痛苦有多好。可是，你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了？”
　　原来我是这样失去记忆。失去关于你的一切。
　　可是，你为什么会死在那个冬天？那个这么疼爱我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离我而去。
　　回忆却因为停滞太久，使我经常忘记一些事情，比如说以前见过的人。
　　那个男人从我的身边走过，他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他的眼里有些惊讶，更多的悲哀，我几乎能感觉那种淡淡的悲伤开始绕上我的身体。我偷偷地注意他，他似乎想走上来跟我讲话，犹豫后停住。
　　那些记忆回去又回来，绞得我不能安宁。有些事情，我现在记得，大概睡一觉醒来又会忘掉。于是不能让自己停止下来拼命地回想。
　　甚至走上去抓住他，傻傻地问他：“你认识我吗？认识夏知行是吗？”
　　看见他的眼里闪过的惊讶，他说：“知爱，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果然，是曾经有过关联的人。也许他知道的更多，也许比我更少，又也许差不了多少，但我不想放弃任何的机会。
　　“我记得夏知行，记起了他死的样子，却不记得他死去的原因。我的记忆里只剩下这些。”
　　我看到他的眼神里的悲哀。他笑，笑意明显却凄凉无比：“除了夏知行，你再也记不起别的？”
　　再也记不起别的除了夏知行。
　　曾经一起的经历都抹成空白。

　　那天遇见的人叫纪锦年，有清澈的眼神和笑容。
　　这些都是杜小篆告诉我的，她说，他是我生命里除了夏知行对我最好的人。
　　除了夏知行。。。要除了夏知行才能说“最”。
　　可是我没有记起他。

　　盛夏的天气，汗漓漓的味道。只是心里仍是那场大雪，夏知行见到的最后一场大雪。
　　纪锦年从不跟我讲起夏知行，不管我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他在骗我，我知道，因为他的眼神里总是闪烁着愧疚和不安。提起夏知行，他总是惊慌。
　　夏知行，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就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相信灵魂吗？我是相信的，我总是觉得夏知行的灵魂一直在我的身边没有离开过，他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我一直坚信他会让我知道。就像当初他让我想起他一样。

　　我看过这样绝望的眼神和孤寂的背影，远远地离我而去，舍不得又停驻，转身观望——是纪锦年，他的眼里还沉积着泪水。
　　又是这样一个梦境，让我想起纪锦年，想起他跟夏知行的死有关。

　　为什么？
　　纪锦年，告诉我真相，为什么，夏知行会死。

　　夏知行他是冻死的，在那场大雪里。只要当时，我早点找到他，他或许不会死。他们只是把他打晕而已。

　　我们在认识杜小篆之后，认识了纪锦年。那个夏天，我们认识了很多人。那个夏天，我们好像突然跳进了另外一个圈子，我们之前只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模式在认识小篆和纪锦年之后全都变了。
　　纪锦年说他爱我，说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看到我哭他也会觉得悲哀，看到我笑，他就觉得温暖。
　　“看到你哭，我会觉得悲哀，看到你笑，我就觉得温暖。”
　　原来，这种感觉叫□□，原来，夏知行，我爱上你了。而不是对于一个哥哥这么简单了。
　　那么你对杜小篆呢？看到她哭，看到她笑，你会有什么感觉？只是好像没人可以告诉我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再来谈论这些好像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夏知行，纪锦年对我真的很好，但是他不能明白我，我们像两个世界的人。他经常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说我是奇怪的人，突然间发呆，突然间雀跃起来，像六月的天气小孩的脸，没有预兆，说变就变。他说他摸不透我，所以总想拼了命地了解我。
　　我讨厌这种强迫被剥光的感觉，我讨厌一个人寸步不离得在我身边就是为了要把我看透。
　　但我不讨厌纪锦年，我觉得他是干净清澈的孩子，没有心机，单纯快乐。我总是在想我为什么不能像他这样。大概是因为我的心里因为有夏知行开始苍老。
　　小孩子的心理，装着对被自己叫作哥哥的人的爱和崇拜，迅速地从清涩到成熟，然后苍老。所以，我会羡慕纪锦年。
　　其实，夏知行，你说，是不是在你伸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悲剧，是不是，我是一个不祥的小孩，不然，我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我了？
　　在纪锦年带着我们去见他哥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暴戾的人，他讨厌一切和他或他的弟弟无关的人。
　　他对我们并不友善，除了杜小篆。他看杜小篆的眼神和纪锦年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样，是一种好奇和爱慕的眼神。
　　他走近她，从上到下地打量。
　　杜小篆下意识地缩到夏知行的背后。
　　于是，那个男人的目光换到夏知行的身上，像一只发怒的豹子，是凶狠的目光。

　　他对杜小篆很殷勤，接她上下课，请她吃哈根达斯。对于家境贫穷的杜小篆来说，这的确是她所需要的。她也从未拒绝过他，吃饭也好，看电影也罢。她不拒绝，但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其实，我知道她的心里放着夏知行。她还没有无耻到让自己的心跟身体彻底地分离开来。
　　但是，夏知行我那么了解你。。。
　　你不懂得献殷勤，不懂得小浪漫，更不懂得如何去示好。在你的生命里，前面的日子都只有我跟妈妈最重要，所以，你只懂得如何去照顾到亲人，照顾妹妹，你不懂得爱。这足够让杜小篆误会你根本不喜欢她。
　　夏知行，可是要怪谁呢？怪她太不了解你，还是怪我当时太任性？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任性牵过你的手，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你越不想回忆起来的东西，它就越是往你的脑子里钻进来。
　　我想起，我们四人在车水马龙的街上相遇，那个男人看见你，他便牵过杜小篆的手，而我牵过你的手。本来并没有什么，因为他们都还以为我们是亲兄妹。
　　但他的姿势很决绝，甚至杜小篆并没有挣脱，我看见他们示威的样子，我讨厌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伤害到你。
　　于是，我拉过你的手的时候说：“夏知行，这是你把我从孤儿院领出来的第几个年头？”
　　原本以为是亲兄妹，所以没人在意。。。突然间发现原来不是，便多了揣测。
　　夏知行和夏知爱。。。相爱吧？
　　开始有这样的流言。

　　有很多人来问我：“你们相爱吗？”
　　我都回答说：“我爱他。”
　　我从头到尾那样诚实地回答说：“我爱他。”因为我知道，你爱的那个人叫杜小篆。
　　杜小篆是怎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她太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她没有拒绝那个男人，也没有接受，就是要等着你的一句话。她可以为你放弃那个男人给的金钱。但是她是个太没有安全感的人，她又不肯那么轻易地放掉这样一个摆到她面前的大好机会，所以在你没有说爱她之前，她都这样与他保持着暧昧。她不想人财两空。
　　世界上怎么会有两全的好事，其实杜小篆自己也知道，只是她没想到，事情比她预计的更不可思议。
　　她开始对你失去了信心。因为她没有自信去打败一段青梅竹马的感情。夏你对我的好，她都那样清楚地看在眼里。
　　女人最容易在这个时候失去信心，也最容易在这个时候失去理智。
　　于是在那个男人再起想牵起她的手时，她挣脱开来。然后她跟他说：“对不起，我爱的是夏知行。”

　　杜小篆说她记不起他当时的表情。不记得是忘记去看他，还是不想去记起。
　　我猜想，他那个时候的表情大概就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纪锦年曾经跟我说过，他的哥哥在遇见杜小篆之前从来没有爱过其他的女人。
　　难怪，他会那么恨你。夏知行，爱或被爱，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谁说得清楚。
　　夏知行，那个男人挥着棍子砸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痛？
　　过去拼拼凑凑地回到记忆里，沉积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记忆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你拼命想它回来的时候，它离你就越来越远，你拼命想忘记的时候，它则这样深扎在你的心里。
　　这样一段记忆让我想起了夏知行的死因，也让我对生命失去了值得信任的东西。我亦失去爱的能力。
　　我开始讨厌看到身边的人群。讨厌杜小篆，讨厌纪锦年，更讨厌那个男人。
　　梦里面，总会想起他们冰冷的眼神，和变形的脸。

　　我开始隐忍。在想起那么一段记忆之后，却开始这样地隐忍着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甚至对他们轻轻的微笑。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只是觉得，我要在他们身边，我要看他们用最悲哀的方式死亡。
　　这是个恐怖的念头，我却没法将他从我的脑子里挥去。
　　我让自己轻轻缓缓地在他们身边过日子，好像什么也不会发生的样子。
　　一直到我生日的时候，和你同一天的那个生日。
　　往常的每年，我们总会一起度过，可是今年，你在哪里？怎么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样的孤寂跟害怕像潮水侵袭而来。夏知行，我有多想随你而去，你可知道？
　　终于，叫上了纪锦年和他的哥哥，叫上了杜小篆。我对他们说：“帮我过个生日吧。”
　　我记得，纪锦年的眼神里闪着光亮，他那样兴致勃勃地替我准备着生日。
　　我们四个人，围坐在桌子前，什么也不说，只说“生日快乐。”
　　他们喝得很醉。
　　在我看来，他们只是为了逃避他们对你做的一切。
　　我微笑地起身。关起全部的窗户，然后打开了煤气。

　　夏知行，我以为我可以原谅他们的。但是，每次看到他们微笑的样子，我就会心痛。为什么，我再也看不到你笑的样子，再也感受不到你给我的温柔。你还那么年轻，你那么优秀，怎么可以去得那么早？
　　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不能呼吸。迷茫中看见你向我伸出的手。手指修长，就像当初你将我带离孤儿院那时的样子。我握紧你的手，就像当初我从栏杆上跳下来一样，怀着雀跃的心情，将手放进你的手心。
　　是的，雀跃的心情，因为，夏知行，我又可以再见到你了。
　　我们又可以手拖着手，偷偷跑到弄堂转弯处的那个电影院去看电影。我再也不用拼命去让自己想起什么，我可以很安心很安心地在你身边看一场电影。
　　我还记得你最爱的那部片子—《夏末至》。
　　夏知行，这个夏末也到了。只是，我们再也看不见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