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中恋》琉璃心1983

7、第二章完 一名青衣的

　　一名青衣的男子大跨步地迈进书肆，扯开嗓门，打破了一室的宁静，“喂，小二，老板人呢？”
　　“啊，是孟爷啊，”店小二满脸带笑的迎了上去，拱手答道，“老板不是本地人，听说是家乡出了事，赶回去帮忙了，看来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了。”
　　“那里这里现在管事的人是谁？”
　　“是黄爷。听说是黄老的侄子。”店小二拉过孟公威小声说道。
　　黄老的侄子？孟公威惊讶地扬起眉。
　　店小二用嘴朝柜台呶了呶。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让孟公威把下巴跌掉——
　　一名壮硕的男子正立在柜台后，像女子一般抽抽泣泣着。
　　孟公威的脸都快扭曲了，这是什么世道，不是没见男人哭，但是这么大庭广众的哭，而且哭得这么难看的，他倒是没见过。这个就是新上任的管事？
　　店小二搔搔脑袋，他完全理解孟爷的表情，想当初他也不大习惯这位“黄爷”不时露出的女子相。
　　“诸葛先生来了吗？”孟公威抖了抖身子，决定不再看那个“黄爷”。还是办正事要紧。
　　“看见了，就在那——”店小二指了指书肆后排的书架。
　　“好了，不必招呼我，忙你的去吧。”说完，孟公威径直朝书架走去。
　　咚咚咚的脚步声，不用抬头，诸葛孔明也知道是公威。他微敛了敛眉，明白一既然被公威找见了，暂时他也就不用看书了。他合起书，正好孟公威走到跟前，小声地拉近他说道，“你有没有看见那位新上任的管事？真是奇人，你能想象张飞拿着手帕偷哭的样子吗？简直是奇观。”说完还不忘啧啧有声地摇着头。
　　诸葛孔明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人影，不得不承认即使他知道黄硕是女子，仍然觉得公威的描写逼真得可笑。
　　“不过，我怎么越看那位‘黄爷’，觉得越是眼熟？”在哪见过，孟公威歪着脑袋想着，然后一拍手，惊讶万分，“啊！原来是她！”怪不得这么眼熟。
　　诸葛孔明点了点头。
　　“哇，一名女子竟然女扮男装来当管事，真是厉害啊！看不出来，她有这种胆量。”孟公威禁不住地赞叹，“不过，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害我还笑话她。”
　　诸葛孔明微抬抬眼，明明白白的意思，与我何干？为什么我要告诉你？
　　仔细打量着诸葛孔明，孟公威发现提到黄硕，诸葛孔明的脸色就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微难看，“你很讨厌她？”
　　谈不上讨厌，只是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令他完全不想与那名女子接触，即使她还回玉佩让自己有些感激，但总而言之，他不想再与她有什么牵连。
　　“没有，”诸葛孔明将手上的书递给孟公威，“这本不错，很适合你看。”
　　转移话题，连提都不愿提到她，这不是摆明了讨厌是什么？！孟公威撇撇嘴，接过书，突然眼光一闪，高声向柜台方向喊去：“喂！管事的！我要一本贾谊的〈过秦论〉，这架上没有。”
　　“明明不就放在你手边吗？！”公威何时学得和元直一个脾气了？！竟然也做起这种小动作。诸葛孔明像要生气却又莫可奈何。
　　黄硕被孟公威的嗓门给吓得差点跳起来，受惊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犹豫了半天才从柜台后面，以蜗牛的速度向他们走来。
　　看着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诸葛孔明转身就想走开，不料却被孟公威硬是扯着不放。诸葛孔明狠狠地瞪着他，孟公威满不在乎地笑道，“别跑，既然你不讨厌人家，跑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诸葛孔明不好一把推开孟公威，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黄硕一步步逼近。
　　“哇！对不起！”突然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好象被什么绊到了，咚地撞到了后排最大的书架上。本来那是最牢固的书架，即使撞上人也不会怎么样。但是问题就在于人要倒霉就是喝水也会噎死。
　　“小心！快让开！那个书架的针子松了！”店小二一脸惊恐地大叫起来。
　　眼看书架在黄硕身后摇摇欲坠，可是她的脑后没有长第三只眼睛。
　　所有的事情都只在瞬间发生。
　　在店小二的惊叫声中，黄硕慢半拍的转过脸来，诸葛孔明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推开即将陷入危险的女子，厚重的书本像泥石流一样倾泄而下，瞬间将诸葛孔明埋入书山这下，随即，铁制的书架咚的一声也狠狠砸在他的身上。顿时，书肆里漫天灰尘飞舞。
　　“诸葛孔明！”黄硕看见他被压在书山下，吓得大叫出他的名字。
　　“哇！对不起！对不起！”撞到书架上的男人一边道歉，一边和孟公威一起以最快的速度抬起书架，将诸葛孔明从书山里挖了出来。
　　吸入了大量的灰尘，诸葛孔明狂咳不已，虽然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应该是被书架压伤了，但是应当是不严重。
　　“先生！先生！你有没有事啊？！”黄硕焦急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察看他的伤势。
　　“喝！”诸葛孔明倒抽一口冷气，一脸无谓的假像彻底破功，他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低喝，“放手……！”她真是上苍派来恶整他的灾星！哪不好抓，竟然一把狠狠抓在他受伤的部位，即使原本伤势不重也被她抓成重伤了，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诸葛孔明脸都快气绿了。
　　黄硕反射性地放开手，眼中满是焦急，却不敢轻易伸手碰他，只能在他身边打着转转，不停地问道，“怎么样？伤到哪了？！怎么样……”
　　“没事。”诸葛孔明看着她忧虑的脸，黑眸闪过一丝不悦，拂袖避开她再次的碰触。他很好，只要她离他远一点，他就会很好！“公威，我们走。”
　　“哇！”黄硕抽气一声，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活像孝子哭墓，哭得好象诸葛孔明不是被砸伤了手，而是已经仙逝了。
　　孟公威第一次见识到人哭是可以用喷的，他傻眼地望了望诸葛孔明，这现在是走还是不走啊？
　　看着几乎是蹲在地上嚎啕的女子，诸葛孔明心底的怒火在狂燃三丈后，又迅速的灰飞烟灭，代之而起的是沉重到让他想一头撞死的无奈。他到底是交上了什么厄运？！竟然和她的孽缘不断？！他现在后悔死了去救她！可是再后悔，他也明白，即使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出手相助！该死！
　　诸葛孔明冷冷地瞅着她，心想，你到底想怎么样？！
　　“奴……我……我会接骨。”黄硕抬起头，回答完又立马埋下头继续哭去了。
　　接骨？！她太夸张了吧！“不用了，只是小伤。我自会回家处理。”诸葛孔明只想早早离开这倒霉地。
　　看着诸葛孔明向外走的步伐，黄硕急得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不行！”
　　“什么？”诸葛孔明语气不佳的反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看着诸葛孔明发青的面色，黄硕惊恐地缩起双肩，本能地想逃，可是看着那从诸葛孔明脸上滴滴滑落的冷汗和那略显不自然的右手——他受伤了！这可怕的事实像雷一样击中了她，她眼眶含泪，硬着头皮，把心一横，拿出十辈子的勇气，把话重复了一遍，“不行！你不能走！”而且强硬地一把抓过诸葛孔明的左臂，“你跟我来。”
　　那句中气十足的“不行！”令诸葛孔明微怔，总是胆小怯懦得惊人的女子强硬地拉着他往书肆的尽头走去。
　　这么一个畏畏缩缩怯怯懦懦，见到生人就吓得半死，而且动不动就哭的女子，竟然敢大声对着别人吼。看着她因为恐惧和焦急而颤抖的双手，诸葛孔明因为不解和惊讶，意外地没有反抗，乖乖和女子来到了内室。
　　黄硕把诸葛孔明安置在内室的一张躺椅上，从一旁的包包里拿出整套的用具，然后就要伸手去脱他的衣服。
　　诸葛孔明惊讶地挑高眉，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不是超级胆小吗？这会怎么大胆地敢随便脱男人的衣服了？！
　　可惜黄硕这会满心想的都是诸葛孔明到底伤到了哪里，直到俐落地撕开他的衣袖，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黄硕才回过神来，她呆呆地看着手下光滑的男性臂膀，一时之间傻了，看看手下的胳膊，再看看诸葛孔明面无表情的脸，她“哇！”的大叫一声，猛然弹跳起来，慌慌张张就要向门外跑去。可是眼角扫到诸葛孔明受伤的手肘青紫青紫的，她咬着唇，进退两难……
　　诸葛孔明闭上眼，认定了她一定早已夺门而出，直到感受到手臂伤处传来的清凉感，才惊讶地睁开眼。黄硕像炒熟的虾子一样浑身透红，好象下一秒就会昏倒过去，但是双手却难得地没有颤抖，十分熟练地处理起他的伤处。
　　一刻钟之后，诸葛孔明开始瞪着她的头顶，“你为什么这么容易紧张，我很可怕吗？”他一时脱口而出，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疑问在他不经意间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
　　“啊？！”黄硕被他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抬头时差点撞上他的下颌。
　　好在诸葛孔明已经颇为熟悉女子的行为模式，在第一时间，很老练地用左手捂住自己的下颌骨，成功地挽救了他的下颌和她的脑门。
　　诸葛孔明忍不住面皮抖抽了一下。
　　“我看起来很吓人吗？”虽然她面对别人也表现的胆小慌张，却不会像面对自己这般，每每都让他感觉自己是只要吃了小白兔的大灰狼。怎么说他也算得上白面书生。是她的眼光有问题，还是自己的样子变了连他都不知道？！
　　“不……不是的！”额头一碰到他的手，黄硕便立马弹开。
　　难道他得了瘟疫？！他是不是该去自我反省一下了？
　　“我很可怕？”
　　“不……不……不是……，我……我……”黄硕着急地想解释，可是她一紧张就会脑中空白外加结巴，破碎的话语每每只会让人更加难以理解她真实的意思。
　　“罢了……”自己是发什么神经，竟然问出这种自掘坟墓的问题，他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无论是或否又有什么意义？！“我的伤包好了吧？谢谢了。”也不等女子回话，诸葛孔明便自己一人率先回到了书肆。

　　“你没事吧，”孟公威担心地看着他被包了一截的手臂。
　　“是啊，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再去看看大夫，药费全部算小弟我的。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撞翻书架的客人躬身在一旁，满脸愧疚。
　　“小事。”诸葛孔明平淡地回答，然后刻意用右手去抓起刚才放下的书。
　　“真的没事吗……？”客人怀疑地盯着那只应当是受了伤的右手臂。
　　“没事……”诸葛孔明轻扬起一丝笑意以增加说服力。
　　“真的是……对不起……”客人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着他灵活若常的右手臂，好象真的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放下心，再次道歉后匆匆结帐离开了书肆。
　　“真的没事吗？可你的手……”孟公威看出他右手臂动作的不自然，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只是小伤。”看着公威担心的神情，诸葛孔明开玩笑地说道，“走吧，我可不像你，结了帐，我还得去干活养家糊口，否则就要被饿死了。”
　　“好好……没事就好，等我拿上那本〈梦园〉”孟公威发现他是真的没事，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拿放在架上的书，刚好看到黄硕就立在他们身后不远，脸怪怪地向左偏着，呆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这回店小二动作迅速，没几下就结好了帐，诸葛孔明转身离开柜台就要向外走去。
　　“先……先生……”
　　诸葛孔明一回头，就见黄硕瑟缩着脑袋立在他身后。
　　“先……先生……真是好人！”
　　“啊？”对于女子不知所云的话，诸葛孔明的反应是额角抽蹙。
　　“先生是好人！”黄硕表情正经八百地再次强调。
　　为什么这女子时不时就会冒出这样的天外飞语？！诸葛孔明瞅着她，后悔地想着，为什么刚才不当作没听到这女子叫自己？
　　“过奖了。不敢当。” 诸葛孔明忍耐着回答道，但是话才出口就发现自己其实是人头猪脑。看看自己回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不敢当？敢情他连好人也不能当了！敢情他是不是好人全由这名唤黄硕的女子一言决定？！荒唐！
　　“先……先生为了救我才会受伤的，”黄硕一脸不安的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小事一桩。”他真的只是本能的反应，没有刻意要救她！算他求她！请不要再这么自责了好不好？！
　　“先……先生……真是好人！你……你……为了不让我店里客人自责，故意……装出一点也没事的样子。先……先生……是怕别人内疚。”黄硕极为感叹地轻声说道，只差眼中冒出崇拜的心形，抖着手捧着一叠宣纸，“先……先生……真是舍己为人。先……先生……作为先生在店中受伤的补偿，这……这里是一叠上好的宣纸。请……请……先生……笑纳。”
　　有这么夸张吗？！他不过是希望小事化了，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小事上罢了。看着那叠被抖得摇摇欲坠的宣纸，诸葛孔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衡量眼前的情况，很快得出结论，还是接受了吧，否则不知道这女子还会出什么状况，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于是他迅速接过宣纸，道过谢，转身和公威一起步出书肆，擦身之际，黄硕极细声地说了声，“谢谢……”
　　诸葛孔明完全当作没听见，脚下步子一点也没有迟疑。
　　身后低哑的声音却像他的影子一样相随，“先生……总是……在帮……帮助……我……”
　　那是不得已的！
　　如果可以，诸葛孔明希望从今以后不要再见到任何名唤“黄硕”之人！
　　无论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