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表江原志》丕理世

2、二 日子就是这

　　孟古余走后还真的没有回来。

　　戏班上上下下像炸开了锅，几乎找遍了能找的地方，最后还是班主发了话说，不用再找，只当儿子都白养了。话虽这样说，班主的头发却一时间白了不少，孟古安听几个学徒私底下闲聊时说，老头拿出了半辈子的家财偷偷请了为皇城贵族测算吉凶的术士卜了一卦。也正是那一卦，班主不再找这个昔日宠爱有加的孩子。

　　孟古安还是过着一如往常的日子，三餐虽然不会和大家一起吃，但也不会少了他的。

　　日子就是这么平淡的过去，但显然，日子不会永远平淡下去。

　　又到了六月初七，孟古安的生辰。班主看着这个痴傻的儿子，头摇个不停，坐在对面的媒婆看着孟古安这个情况，也是连连的唉声叹气：
　　“依你家大儿这个情况，估计找不到什么好女子啊。”

　　班主闻言，皱了皱眉：“只要能传宗接代，其他的都好说。”

　　“那好，京郊那边有户农家的女儿，脑子没得问题，就是长得那个丑了点，脚也有些跛，要不我这就去给您向他家说道说道？”

　　孟古安老实的坐在小板凳上，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恍然未闻。

　　班主叹口气应下，心里也知道那女孩估计丑的不是一点半点，脚更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他也没有办法，孟古余走了，留下安娘怕是难和他再有子嗣，他年轻的时候曾有人为他算过命，说他将来会有两个儿子，所以就算有了也不一定会是个儿子。再叹口气，送走媒婆。望着自己的大儿子，老头没有说什么，背着手走出了厅堂。

　　孟古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城的夜幕开始降临，有间戏班的人们刚刚吃过饭，到了歇息的时刻，后院里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孟古安此时换上一件干净朴素的月白衫子，悄悄地推开虚掩的后门，溜出了这座他生活了十数年的宅子。

　　沿着大路向北面走去，他的背不像平时有些微驼，脚步也不再虚浮，由于不再低着头，没有了脸上的傻笑，倒使他显出了清秀的真容，整个人不仅不像傻子，反而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少爷公子。

　　行至一半的路途，月上中天，本是夜凉时分，孟古安却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这么晚了街上竟然还有车队在行进是孟古安没有想到的事，而这车队似乎行进的并不顺利。

　　孟古安老实的退在路边，斜睨着前方刀光剑影的景象，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等待这场硝烟归于平静的一刻。

　　可是天总不遂人愿，突然，一抹亮色映入眼中，一柄短刀斜斜的向他这边飞来，他忙向下一蹲，差一点就命丧黄泉。

　　这柄刀本是投掷向马车中，被护卫的人一挡，刚好偏向了他的方向，擦擦头上的冷汗，正准备往回走，离这里越远越好的孟古安，突然被一个脚步踉跄的人扯住了衣袖。

　　那人一把抓住他，往自己身后推去，但还是迟了一步，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洞穿了他的心脏，又向孟古安的肩胛骨刺去。

　　这一次孟古安没有躲过，与那人齐齐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不多时，前面的战斗似乎终于结束了，一位看起来虎背熊腰的老者走了过来，他俯下身，静默无语，片刻后，他看着眼前一死一伤的两人，开口说道：
　　“二少受了伤，快带回马车治疗。”

　　说着，将孟古安抱起交给身后的随侍，自己却扛起死掉的那个人的尸体，向马车的尾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