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楔子
...
-
楔子
“跪下,磕头。”夜色中一个少女沉声开口。
站在她旁边一个十几岁左右的少年闻声屈膝跪向那群骑马而去的身影,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会死吗!”少年看向那个一手拿剑,一手牵着他前行的少女。
“会。”
“爹爹也会死吗!”
“会。”
“我会死吗。”他以为也会是一样的答案。
“不会。”少女答的笃定。
“为什么?”
“因为我还活着。”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是那一眼就让那个少年放下了所有,一心信赖。
一
“掌柜的,掌柜的,有客人指名要见您,您赶紧的起身吧。”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弓着身子站在一间房间门口,不停的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这客栈什么时候变成青楼楚馆了,连我这个老板也得去陪客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从紧闭的房中传了出来,语气很是阴测测啊。
“哎呦,掌柜的,老朽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楼下那位,实在是……”帐房先生汗流的更猛了,他怎么忘了自家这位主子一向不喜早上被吵醒。
“打出去。”
门外的老头胡子抖了几抖,硬着头皮道:“姑奶奶哎!打不得,他们都带着刀呢?”
“那你的意思是让掌柜的我去给他们练练。”屋中女子已经从床上起身,只见她披了件外袍,拿了桌上茶水喝了一口,凉水一激,总算是清醒了一点。待醒了神便皱起了一双秀眉。
“掌柜的,您这是要冤死我了,要真是歹人,老朽拼了性命也会护您周全,可下面哪位好似认识您,您好歹先下去看看,可能是您的哪位故人也不一定。”帐房先生甚是真诚的表了一番忠心。
“故人,你家掌柜的早就三亲断绝,六亲皆亡了,哪来的故人。”女子没好气的回道,这一大早的凴的晦气。
帐房听的这话,心如雷鼓啊,这楼底下还等着呢?那一把把刀子可是太渗人了,“掌柜的……”声音拖的老长,俨然已经打着颤了。
“等着。”女子一听这声音赶紧打断,不然自己这耳朵可就要受罪了。
房中女子大约二十上下,长的文弱,浑身没几两肉,许是没睡好,面色有点白,她随便把外衣理好,也懒的盘发,就拿了根绳子在发尾绑了。
开的房门就见帐房先生候在门外。也不理他,径自往楼下走去。帐房赶紧几步走上前,甚是狗腿的扶她下楼。
因是清早,客栈里的客人都没起,一般人也不会一大早来用餐,所以现下大堂也就那么一桌客人,其实也就一个,一桌子菜却是动也没动。
桌前男子剑眉星目,威武不凡,哪怕是坐着,也不自觉的有着威压之势。他身后站着一排随从,个个腰间挂刀,神色冰冷。
男子听得下楼脚步声,猛的抬头看去,便见之前的老头侧身虚扶着一个女子下楼,那个女子并不十分美,很消廋,脸色也是极差,走路极慢,好似随时会摔倒。他握紧拳头极力忍耐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冲过去扶。
待下的楼来,她看向大堂上唯一坐着的那个人,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慢慢走了过去,歪头打量了一会,就在几声抽气声中一屁股坐在男子腿上,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拿起桌上酒壶倒了一杯酒,递到他唇边道:“公子,喝一杯。”
他浑身紧绷,皱紧了眉头看她。
帐房先生纳闷的很,不是说这里不是青楼楚馆吗!怎么还做起了陪酒的买卖了。掌柜的就是掌柜的,识时务的很啦。
“可是嫌奴家伺候的不好。”她拿着杯子,无限哀愁。
他终是忍不住一把抓住她握杯的手,触手冰凉,“为何这般轻贱自己。”
她面色一变,又哀怨道:“你弄疼我了。”一双眼隐隐有泪光。他闻声赶紧松开了手,就在那一瞬间,手中杯子滑落,那只本来拿杯子的手猛的挥了男子一巴掌,声音大的响彻耳膜,可想是用了多大力。身后护卫齐齐拔刀,便听见男子冷道:“退下。”
怀中女子站起身,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楚楚可怜,“公子这是不满意倾墨的招待了,小店也实在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请吧。”伸手指向门口。
“你这女子好不知好歹,我们公子诚心相邀,你却如此无礼。”
“无礼,再不滚,还有更无礼。”倾墨一脚踢翻面前桌子,却一时岔气,咳了起来,这一咳竟是止不住。帐房看她犯病,赶紧上前几步,以便照应。
男子见她久咳不止,焦急异常,想上前去,却被倾墨一把推开,“滚,咳咳咳咳。”
男子不敢上前,可看她如此又不免担心,“好,我这就滚,你莫要生气。”说着就带着人出了客栈。
倾墨好半天止住咳嗽,吩咐一声不要打扰她就回房去了,她这一回房便是一天都没露过面。她只是生气,只是伤心,却又开心,他回来了,她在这等了这些年,总算是等到他归来。
二
是夜,本该入睡的人,却是睁大眼看着窗外,冷风吹来,又是一阵咳嗽。面前伸过一只手端着一杯茶,倾墨抬头便看见那个人,她等了几年终于归来的人,没说话瞅着他。不辞而别的人,没什么好说。气白天已经撒过了,现在该是叙旧的时候。
他坐在床沿,半抱着她肩膀把她带入怀中,喂她喝水,嘴中念叨着:“怎么身体越发的差了呢!”
倾墨喝完水就靠在他怀里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等再清醒却是另一番天地了。
倾墨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撑起身子,只一眼就断定这绝不是自己的房间,因为这是一辆马车车厢。该死的,刚想咒骂,就看见有人掀开了帘子钻了进来。
她看见来人,怒火中烧,飞起一脚就把他踢倒,抓过他胸前衣襟用膝盖顶在他胸膛上,压低身子对着他的脸道:“小兔崽子,连我都敢阴,你长进了,啊! ”
下方的男子不但没因为她这番动作生气,反而难得的笑了,他伸出双手环抱住压制她的女子,道:“倾墨,我好想你。”
就只是这一句话,女子便放松了身子,收起了獠牙,静静的趴在他怀里,还嘴硬的道:“宋骑,要叫姐姐。”
宋骑还是固执的一声声叫着倾墨,倾墨,他的倾墨,怎么可能是姐姐。
倾墨的身子一直都不好,少时受过伤又没养好,就这么一直带在身上 。所以当他们长途跋涉回到宋骑的将军府的时候,倾墨已然是半昏半睡的状态了,宋骑就直接把人抱进了房间。
宋骑亲力亲为的照顾倾墨,喂药喝水都绝不假手于人,就像他们刚逃亡结束开客栈那会。
那时候倾墨大伤初愈,整日里昏昏沉沉,宋骑为了方便照顾她就在她房里铺个地铺,一有动静就爬起来,喂药喝水无不细致。早上她赖床,他还为她穿衣洗漱束发,那时候她十五岁,他十二岁。
“将军,顾家那边来消息了。”
宋骑面色一整道:“先下去。”他帮还未醒的倾墨掖了下被角,又理了理她脸旁的发,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不妥才出了房门。
他出去不久,倾墨瞬间清醒抽过发间银簪拿在手中,房门大开,却没有人。她刚刚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这才第一天就有人想杀她。她盯着门口出神,一股淡淡的半月花香,还是个女人。她靠在床头思虑万千,他终究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了吗?
那时候她接到师父的传书让她去岭南宋家教宋家的小公子习武,刚到宋家的时候,宋骑还对她颇不服气,在她狠揍了他一顿后,宋骑哭着跑到他爹跟前告状:“爹,我不要她教我武功,她好凶,还打我。”
宋老爷笑着说:“傻孩子,你不会学好了武功再打回去吗?”
宋骑受到他爹的点拨倒是越发用功了,倾墨性子乖张,那时候心里有怨,就变着法的修理宋骑。逼急了,宋骑就对着她喊:“你等着,待我长大一定可以胜过你。”
少女将他打倒在地,抓着他的领子,膝盖抵在他的胸膛,压低身子道:“小兔崽子,只有弱者才留待以后。”宋骑看着她逆光的脸贴的那么近,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一张脸火烧的烫。一个发狠挺腰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高举拳头就要砸在她脸上,却是怎么也下不去手,就恨恨的道:“小爷,不打女人。”背过身子脸越发的烫了。
倾墨坐在地上看那个别扭的少年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那以后倾墨总算是正经的教他练武了。
直到那一天,大批的官兵包围了宋府见人就杀,火光漫天,残肢断骸。宋老爷把她叫了去,直接就跪在她面前:“倾姑娘……”
没等他说完,她就道:“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死。”
“多谢。”宋老爷说完,将昏迷的宋骑交给她,由几个护卫护着由密道逃了出去,然后他们兵分二路,那群护卫骑着马引开追兵,倾墨带着宋骑往相反的方向逃窜。
三
宋骑处理完公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倾墨坐在椅子上,倒了水往嘴里送,他几步上前夺过杯子,“来人,去倒壶热水来。”
倾墨没说什么由着他把水换了。
宋骑亲自倒了一杯水,自己尝了一口温度是否合适,才递给她喝。倾墨对他这种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有那里不舒服吗?”宋骑坐到他身边牵过她的手,轻声问。
“恩,心里不舒服。”倾墨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把头搁在她肩膀上,一声一声唤:“倾墨,倾墨……”
倾墨苦笑着摇头,哪怕他们都这般大了,他一对她求饶,她就什么都不怪了。“好了,当你还小啊。”
倾墨就这么在这里住了下来,她身子不好又懒的很,整日的就在院里也不出门,宋骑来看他的次数不多,总是在后半夜,像是怕被人瞧见似的,可从不留宿。府里的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就称她一声倾姑娘。
这天阳光不错她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倾姑娘,今天天气这么好,您不去走走吗?听他们说花园里的半月花开了,可好看了,这还是将军从西域弄回来的,是上次染夫……”小丫头说着就没声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上头交待绝不可以在倾姑娘面前提起染夫人的。
“那就去看看吧。”倾墨站起身,也不理会懊恼的丫头,自己就往外去了。
小丫头赶紧跟了过去,也不知道她到底听到没有。
没一会就到了花园,不大,却满园子都开满了半月花煞是好看,也不知是为谁开的。
走了一会有点累了,她就坐在亭子里歇了一会。刚想问问那个丫头一些事,就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过来了。
为首的女子穿了一身桃红纱裙,眼若繁星,面若桃李,倒是一副好样貌,后面跟着一群仆人,又是打扇又是引路,好大的排场。
倾墨看着来人把想开口的话咽了回去,既然有人上赶着来排戏,她又怎么能不赏脸呢?
“你是哪里的下人,看见我们夫人还不赶紧让位。”扶着那女子的丫鬟大声斥责倾墨。
夫人,这个称呼她不太喜欢。倾墨坐着没动,连眼角都没瞄她一眼。
那个丫头见她如此,冲过去就要去拽倾墨,然后就听见一声“啊”的惨叫,人就躺在地上打滚,手腕处已经白骨森森。一众下人吓的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丫头都敢打。”顾染原以为不过是宋骑从外面带回来的不三不四的女子,想着给她点下马威。前阵子倾墨一直没出过门她没机会。
“打都打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倾墨挑起嘴角轻蔑的看着她。
“你,哼,你们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没教养的下作东西。”顾染狠毒的吩咐一旁的丫头婆子。
那些人刚刚就被倾墨的手段吓的不轻,现在哪还敢去啊。可主子都发话了,他们又不敢不去,他们也怕顾染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倾墨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点点靠近,考虑是打断手好呢还是折断脚好呢?
“你们在做什么。”宋骑的声音传来,事情急转直下。
他急匆匆的跑过来,倾墨原以为他的慌张急切是为她。可他却一把将顾染搂进怀里,轻声安慰,而那个女子自然是凄凄哀哀的无限委屈,好一副郎情妾意啊!
“倾墨,纵使染儿有什么不对,你也不能……”
染儿,他叫她染儿,没有给他机会说更多话了,起身从他身边过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别逼我。”别逼她杀了她。
是她太过自信了吗?那个少年已经不再需要她了,是啊,他长大了,只有她自己还留在原地。
倾墨从下人口中得知那个女人叫顾染,是宋骑三个月前娶的妻子。他为了她栽了那满园子的半月花,就因为她说她想看看西域的花种能不能在别处存活。
他娶妻了,为何还要来找她,把她藏在家中是想怎么样,让她做他的小妾吗?
真真是煞费苦心啊!不知道要是那片花被毁了他会如何。当晚倾墨就一把火烧了那片花海,寸草不留。
顾染又来闹了一回,被她直接扔了出去。那天宋骑抱着顾染跟她说:“倾墨,染儿是我妻子,是这世上我最珍视之人,日后,莫再胡闹了。”
那时候倾墨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了,她看着他长大,她亦陪着他长大,他们一起刀光剑影生死与共,可现在他说那个人是他最珍视的人,让她莫要胡闹,那他们以往种种都不算数了吗?
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可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了。
四
从那次以后,倾墨再没出过院子,宋骑来了她也不见。有一天晚上,宋骑趁她睡着潜进她房中,爬上床搂着她到半夜,一直叫着她的名字,说他们以前的事。
他搂着她的腰,紧贴着她的背,那里有一道很长的疤痕,是为了他伤的,“倾墨,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的。”
“你还需要我陪吗?”她吱笑一声。
“倾墨,倾墨……”他叫了很久,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那年他们逃亡的路上并不顺利,很快就被追上了,倾墨武功再强也敌不过那么多追兵啊,还拖着个宋骑就更疲于奔命了。
在被追到一绝壁处的时候,倾墨问他:“怕吗?”
她满脸的血,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却是为他。他伸手擦她的脸,“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要干干净净才有人喜欢。”
倾墨挑眉一笑道:“我不要别人的喜欢。”只要你的就好。“宋骑,我们都快死了,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姐姐来听听。”
宋骑一僵,猛的抱着倾墨就跳下绝壁,还在她耳边恶狠狠的道:“下辈子也别想。”
“哈哈哈哈”下坠的少女大笑。一个翻身让自己朝下,哪怕只有一点生还的机会她也会留给他。她说过只要她活着,就不会让他死。以前是戏言,现在是誓言。
宋骑脱下身上的衣服捂住她后背的伤口,可血还是往外直冒,那伤口深可见骨,是坠落的时候撞在一块突起的尖石上造成的,是为了保护他造成的,宋骑从不曾如此的憎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让她受伤。
倾墨昏迷了好久,迷糊间就听见那个人一声声叫她的名字,她就想她或许还不能死,因为那个人哭了。
宋骑抱着发烧的倾墨,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他好怕,好怕她再也不会醒。
倾墨,你醒过来,我求求你了,你快醒过来,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他紧紧的把她搂进自己怀里,一遍遍的乞求。
“你再勒下去,我就真的死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笑看着他的少女,发誓一般的说:“永远不要离开我。”
“好。”便是这一声,她这一生都逃不开了。
倾墨从梦中醒来,抬手拭去泪水,或许她不该来的。唤了丫头来:“叫宋骑来见我。”
宋骑来的很快,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宋骑,送我走吧!”
“不,你说过的,永远都不离开我。”
“是你先离开的。”
宋骑自是不会放她走的,就派了大批的人手把她住的院子铁桶似的围着。他比谁都知道她的本事,当年带着他都能逃出升天,只要她想走,没人拦的住她。
倾墨看着院子里外那些明的暗的护卫,也只能叹气了,他还当她是当年的那个上天下地的混世魔王吗?
五
是夜,一个鬼祟的黑影潜进了一间房,挥剑就刺向床上微微拱起的地方,没有预期剑入□□的触感。不待撤剑,就被人从背后扣住了喉咙,咔嚓一声响生生被掐断了喉管。
倾墨让开几步,尸体软倒在地上,眼球突出瞪着。这种样子她见过太多,今夜却是格外的觉得恶心,她想她或许是过了太久的安稳日子了。
房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惺味,她打开门走到院子里靠在树上吸了几口气才好一些。然后就被人紧紧的抱住了身子,抵在树上就吻上她的唇,一寸寸的吻着她,那么深情又那么急切的想证明什么,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的,可她做不到,他搂着她的双手在发抖,他在害怕,她又怎么忍心推开他。
“等我。”宋骑贴在她耳边说。
看着他转身决然而去的背影,倾墨蹙紧了眉头,等,她已经等了太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等他多久。他还值得她等下去吗?
日子不好过,也还是要过。刺杀没有再出现,防守的护卫也撤了,可倾墨知道,现在的防护比之前还要严密的多。
这日,她照旧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顾染。
“姐姐,好清闲啊!让妹妹好生羡慕。”顾染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旁,与倾墨说话。
倾墨本不想理她,可听见她叫她姐姐,无比恶心:“你叫我什么。”
“姐姐呀,你是相公的姐姐,自然就是我的姐姐了。”顾染一派天真的道,哪里还有一丝那日的狠毒。
“他说的。”倾墨喉头发紧。
“自是相公告诉我的,姐姐,你……”
“你闭嘴。”倾墨猛的站起身,朝顾染大吼道。
顾染也站了起来,“呵呵呵,姐姐这是怎么了,是妹妹有什么做錯了吗?”脸上表情甚是挑衅。
“你找死。”倾墨五指成爪扣住顾染的脖子,眼里已有了杀意,只要她轻轻一捏,她就会死,宋骑还是那个宋骑,她等了那么久的人。杀了她,杀了她,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叫嚣。
顾染抓着她扣住自己脖子的手,怎么也拿不开,好痛,她第一次感觉到害怕,这个人是真的想杀她。
“住手,倾墨,快放手。”宋骑一接到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他只消一眼就知道倾墨动了杀机,可顾染现在还不能死。
“相公,救我。”顾染听到声音急忙求救。
“倾墨,听话,放了她。”
“为什么,我讨厌她,你让我杀了她好吗!”倾墨看着宋骑语气甚至有点撒娇。
“不行,你不能杀她。”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宋骑知道今天不给她的理由她是不会罢手的,狠了狠心道:“他是我妻子。”
“妻子。”倾墨觉得她现在更想杀人了,可她凭什么呢!“那我呢?我是你什么!”
宋骑看着顾染面色已经青紫了,不能拖了“你是我姐姐。”
他看见她眼里有什么碎裂开来。
倾墨心中一阵锐痛,放开了顾染,她没有资格。姐姐,他说她是姐姐,“哈哈哈哈哈,我是姐姐。”
宋骑扶起地上的顾染,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势,顾染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恨不能将倾墨千刀万剐。
“相公,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姐姐她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杀我,我……”顾染在宋骑怀里哭的梨花带雨。
“乖,别怕,我在呢!”宋骑抚着她的肩轻声安慰。
再也没有比这更刺眼的了,倾墨一把将顾染掀翻在地,揪着宋骑的衣服,“宋骑,你再说一遍,我是你的谁。”
“姐……姐”
听到这二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她知道她再也等不到属于她的那个少年了。
“宋骑,你当真把我当姐姐。”
“是。”
他说是,他居然说是,有什么东西从她心里流走,所以即便是她看见那个女人拿着短刀朝她刺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躲开,就那么生生的受着,好像扎在心口上一样,不然为什么心会那么痛呢?
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她笑了,靠在他胸口说:“宋骑,你不是说永远不分开吗?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明明说好永远都不分开我。
“你不是说下辈子也不要我做姐姐吗?你为什么食言了。 ”
明明是他说的下辈子也休想的。
“你不是要我等你吗?我等了,可你为什么不来。”
明明是他让她等的啊。
“我累了,我不想等你了。如果那天我就死了该多好。”
死在她最开心的那一刻。
一定是快死了,要不然为什么她感觉抱着她的那个人颤抖的那么厉害,叫着她名字的声音那么悲伤,一如当年。
尾声
清晨,一家客栈内,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急匆匆的跑上楼敲了一间房间的门:“掌柜的,不好了,有人来闹事。”
一声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轰出去。”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他们有刀。”
“等着。”躺在床上的女子艰难的起了床,消廋的身形,不算美的样貌,略白的脸色,此女子正是大难不死的倾墨。
那一日她被顾染所伤,连她自己都觉得活着没甚意思了,她等的人不会回来了,还不如就那么去了,至少还是死在他身边的,遗憾也少些。可她没死,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家客栈中,养了好些日子才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养病期间,倾墨很是懊恼,自己是白挨了那一刀了。她醒来的时候怀里放着一封信,是宋骑写的,信里详细的于她说明了事情缘由。
不过是一些陈年旧恨引发的恩怨情仇。当年宋家被顾家勾践惨遭灭门,只逃了一个宋骑。宋骑功成名就之后,自然是报仇雪恨了。只是这其中的曲折没有在信中祥诉。
倾墨联系了一下她到宋府之后的一些事,也大致猜到了七七八八。看来是对方察觉宋骑身份,几番查探恐是查到她头上了,宋骑只好在大事未成之前就把她接了过去以便保护,不想她担心才未于她言明,没成想,她就钻了牛角尖,差点一命呜呼。至于顾染,她姓顾啊!十有八九是顾家派到宋骑身边的探子,更有可能是宋骑自己假意求来打进敌人内部的一颗棋,至于针对她的那次暗杀,应是顾染想除了她。怎么早没想到,白白挨了一刀,倾墨每每想起都觉得没脸。
那封信的最后写了二个字“等我”力透纸背,可见写信之人的心意。不过它最后的结局是被倾墨撕了个粉碎。
“唉?”倾墨穿戴整齐,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下的楼去便见一男子长身而立站在大厅里,无限柔情的看着她,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倾墨,我回来了。”
“恩,事情可解决了。”倾墨淡淡的开口问。
“日后再也不分开了。”宋骑答非所问。
“既然都解决了,日后便就别见了吧!”倾墨抽出被他握在掌中的手,背过身子下逐客令。
宋骑苦涩一笑,还是生气了吗?
“倾墨,你答应过会永远陪我的,你答应过会等我的”
“我后悔了。”
“既然你不想再见我,那我还活着干嘛!今日我就把欠你的还你,只求老天让你这一生再无伤痛,宋骑余愿足以。”
倾墨一个旋身抓住他欲刺向腹中的匕首,怒道:“你的命是我的,哪怕我死了,你也不能死,听到没有。”
“你不要我了,还不如死了干净。”宋骑仍旧拿着匕首,语气甚是哀怨。
“奥,是谁口口声声说只把我当姐姐的,现在装什么情种啊。”她还记得那时候他叫她姐姐的时候自己有多难受哪怕事后知道那是做戏,可当时她不知道,那一刻的心痛是实实在在的。
宋骑总算是知道症结所在了,也不知是谁从小到大的要他叫她一声姐姐,现在倒是为这个生气。这话自然是不敢说的,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
倾身上前吻上她的唇,“你可见过有人这般对待自己的姐姐,恩。”末了还在唇上极尽魅惑的舔了一下。
倾墨脸唰的红透了,宋骑哪见过她这般风情,忍不住又要去亲,却被她“哼”的一声扭头躲了过去,唇就擦着脸颊落在了一边耳朵上。倾墨一僵就伸手推他,没推开反被抱了个结实。
“倾墨,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没有你,我会死。”
“有我在,你死不了。”倾墨哪里是真的生气,只是心疼他这些年的遭遇。
“倾墨,倾墨,倾墨……”一声声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不知是谁的泪沾湿了谁的衣裳。那个发誓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终于在自己怀中。这一辈子纵然孤苦,可有了她也总算是老天待他不薄。
末了在耳边说了一句话“倾尽天下墨,难书寸芳华”。这便是他对她说的最不像情话的一句情话 倾墨终是敌不过,伸出双手环住他腰身,这些年的事便有如浮光略影匆匆而过,剩下的不过是俩心相依,共偕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