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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夜下波涛 一段段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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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舒语在夜光下一路奔跑,从幽谷西方回到了中部。她望了望到处灯火通明的房屋,本打算立刻回家去,却又听到有人呼唤着她。
“舒语。”宁舒语回头看去,一位貌相俊朗的青年男子走到了她的身边,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哦,方铭,是你啊。”宁舒语认清青年后,才回答起问题,“哎,在外面玩一不小心忘记时间了,结果……咳,就这样了。”
“你现在是要回家?”“是啊,再不回去娘亲会骂死我的。”方铭听到这话,晃了晃手里的纸张道,“我这也有名单要给谷主大人送过去,一起走吧。”
宁舒语很干脆的答了声“好啊”,就与方铭一同往自家方向行去。
行了一会路,似是觉得气氛太为沉默,宁舒语随口问去:“对了,绍煜不是去采灵石了吗?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吧?”
“你还不知道?”方铭有些惊讶,答道,“上午绍煜就回来了。听他说到极地时,那边还是冰雪封天,行路极其艰险。再加上这些年我们将冰山外围灵石采集的差不多了,导致现在如果再想采集,只能再往上爬。因为后面的路途太过举步维艰,只采到了三块的他就没有继续。但又觉得这样无法交差,所以…………”
“所、以,他又去那边了?!”“是。”方铭应了声,继续道,“自从五年前因冲突太甚,谷主大人不得不与殷城签订协议后,我们的人就再也没去过殷城外围附近。绍煜也许是以为五年过去,那边防备也会减弱,所以才过去想再捡几个,可没想到他们警惕性还是十分强。绍煜与守卫一言不合,又起了纷争。”
宁舒语听罢,担心地追问:“啊?!那、那绍煜他没出什么事吧?”
“只是受了些伤,不是特别碍事。”方铭沉稳的语气,让宁舒语安了心,“嗯……大概上午娘亲急匆匆的出门,就是为了这事吧。哎……好不容易这么久没矛盾,如今又要骚乱一阵了。不过方铭,我真的搞不懂那些人,灵石对于我们来说可以修护封印,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吧?干嘛要这么如临大敌一样,真是的。”
“两边的恩怨少说也持续了百年,其中细节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若想要化解这段纷争……也是难于登天啊。”方铭说完,发现谷主居房已近在眼前。
宁舒语跨进房间,猛地看到正厅内满满当当坐着四五个人。仔细看去,发现娘亲、师父和其他三名堂主都在厅内,无一另外。
“这……?!”宁舒语望了数人,很是惊讶地张嘴低呼,而母亲宁梓音瞧见女儿归来,不由得竖起眉头,责问道:“又跑哪疯玩去了?现在竟连时间早晚都不顾了。”
“哎呀,娘亲!”宁舒语试图再次以撒娇蒙混,而宁梓音却显然没有因此动摇,“你身为少谷主,整个知秋谷迟早都要为你管辖,可你如今只知玩闹,几时有过‘担当’意识?也不知何时……才能让娘亲放心。”
“娘……!”宁舒语低头唤着,边上的苏应诗连忙低声圆场道,“梓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别训她了。之前小语也跟我说过,保证明天就开始熟悉流程。两天的练习时间对于她来说,也应是足够了。”
“你就是太宠着她了。”宁梓音望着苏应诗,无奈叹息罢,摆了摆手,“回内房去吧,饭菜都在桌上了。”
宁舒语听到这话,如释重负的应了声后,甚是感激地望了苏应诗,连忙往内房跑去。
“谷主大人。”边上等待已久的方铭上前一步,递上了纸张,“这是耀杰堂三日后参加祭祖仪式的人员名单,望过目。”
知秋谷内分三大堂,耀杰堂主兵士训练,明礼堂主礼节传授及节日祭祀,旭日堂主外交事宜及资源运输。这三大堂为知秋谷的核心机构,三位堂主更是仅次于谷主与执御使的权威存在。所以,这次五人聚集,完全可算是知秋谷的高层会议。
宁梓音接过方铭递来的纸张仔细看了起来。同时,坐在左侧第一椅的青年女子耀杰堂堂主洛湲,也转头问道:“方铭,前些日子招上来的那批新士是你负责的吧?如今训练的如何?”
“堂主。”方铭面向洛湲,颔首道,“整体来说,此批新人在敏捷体能等方面,都已在标准线上。其中有几个人,成绩更是极为突出,大可放心的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如此甚好。”洛湲满意地点点头,宁梓音看完名单,也回应道,“嗯,名单问题不大。”
“如此,铭就告退了。”方铭说完,向众高层行过礼后,便转身离开了谷主居所。
方铭离去后,五个人又就之前的话题讨论起来……
“殷城那边十几年来,一直是这么目中无人!”左侧第二椅的中年男子旭日堂堂主许哲瑞,忍不住愤愤斥责道,“也不想想当年是谁主动要求休战的!”
身为明礼堂堂主坐在第三椅上的青年男子裴枫,也随即劝道:“哲瑞大人,话也不能如此说。毕竟当年停战是因为不想让第三方得利,何况……我们也确实是到了对方地盘附近采集物品。”
“嗯。”宁梓音应了裴枫的话,略显无奈,“殷城的态度虽然始终嚣张,但奈何他们也确有资本。这些年来,我们也一直未能查清那神秘第三方的底细。也许我们与殷城注定难免一战,但也必须是在除掉隐患之后。不然……不论是我们还是他们,都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所以如今也只得暂且隐忍了。”苏应诗接下宁梓音的话做了总结,“听闻今日因灵石之事,族内已有颇多人对此不忿。裴堂主,麻烦你还是要派人安抚民心,不要将小事化大。同时,洛堂主也要仔细注意军心变化。”
洛湲裴枫夫妻二人双双应下,宁梓音见这次的小纷争大概处理完毕,便望向裴枫:“裴枫,明天舒语便会去你那学习礼仪流程。那丫头性情贪玩,还请你多多上心。”
“谷主安心便是。”裴枫微笑答道,“少谷主天资聪慧过人,若要学懂祭祀流程,想来也不过片刻之间。属下定会竭尽全力,保证仪式万无一失。”
之后,宁梓音与四名手下又仔细谈论了祭祖当日的一些具体事宜。宁舒语在内房吃过饭后,将碗筷收起,然后轻步走到门旁,往正厅看去,见得会议似已完毕,三名堂主在宁梓音送行下离开居所,而苏应诗却在门口与宁梓音低声谈着什么……
“极地的灵石也渐难采集了,而封印却松动得越发明显。”宁梓音暗叹一声,“若要以此态势发展下去,恐怕大概五至十年后……封印就真的再也镇不住那个地下凶灵了。”
“……如今加固封印的办法,我们找到了三个。”苏应诗眉头紧锁,回应道,“以灵石之力填补空隙如今看来已是杯水车薪,第二个办法虽然收效明显……但其中难度和迎面而来的非议将会何等严重,你我也皆是明白。至于第三条路……近年已是让出谷的少年男女都去注意暗霆碎片下落了,虽然暂时没有什么有效线索,但我相信在封印彻底瓦解前,一定会找到解决之法。祖先会保佑我们的。”
“嗯,但愿。”宁梓音闭目轻答,苏应诗思忖道,“对了,说到出谷……今天小语她又跟我提及要出谷的事了。之前尚能以年龄小为借口,可如今……”
闻得女儿的心思,宁梓音眉头不由得锁的更紧了:“她还是这么执着吗?罢了,过些日子再想些办法留住她便是。”
“……梓音。”苏应诗沉默片刻,“我怕你是抑制不住小语性子的。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我——”
“不行。”宁梓音没待苏应诗话语说完,就果断地否决了,“那样对你影响实在太大。”
“可……”苏应诗本想说什么,却将话语咽了回去,“罢。待祭祖日过去再提此事吧,那我先回去了。”
宁梓音点头应了声“去吧”,也转身回了屋。
宁舒语方才试图偷听对话,却怎样也听得不甚清楚。这会见宁梓音回来,轻声唤道:“娘亲。”
“怎了?”“你……不生气啦?”看宁舒语一脸甜笑,宁梓音无奈苦笑着,“反正再怎样,你也不会因此改变分毫,那我还生什么气呢。”
“嘿嘿!”宁舒语又是一阵傻笑,见宁梓音洗漱罢似是要就寝,心下犹豫许久,还是开口唤道,“娘亲……”
“又怎么了?”宁舒语低头吞吐着,“我、我黄昏时,在谷西……就那边!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石门密道。”
当宁梓音听到“石门密道”四个字时,猛地震惊了,追问道:“当时可有他人在场?!”
宁舒语不知娘亲为何会忽然惊慌,只愣愣摇头:“没、没有啊,当时谷西只有我在。”
“那就好。”宁梓音长吁了口气,就听到女儿追问来,“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密室,里面好像有很多尸骸……娘亲,那是什么地方啊?怎么会有骷髅呢!”
宁梓音不由得停顿了下,思忖罢缓缓道:“你可还记得娘亲跟你说过十六年前那场大战?”
“嗯,我记得……祖父和爹爹都是那场战争中死去的,娘亲你提到过。”宁舒语使劲点头,又很疑惑,“不是说战争中的尸骨都集体火葬了吗?怎么会在那么隐秘的地方。”
“那场战争一开始是我们占劣势,你祖父他曾试图力挽狂澜,却遭敌军暗算身亡。”宁梓音转身望着窗外星空,叙述起了曾经的点滴,“你祖父死后,谷口防线荡然无存。娘亲继承这位子的时候,殷城那些人已攻入谷内。当时子民群情激愤,在竭力反扑之下,才将殷城的人马赶出谷口。而当时……有人,活抓了五名敌军。
“父亲尸骨未寒,谷民们还极为激动,纷纷有人表示要将这五个人折磨致死,才对得起老谷主在天之灵。”宁梓音的语气淡若流水,“娘亲虽然对他们也是恨之入骨,却也不想那般折磨俘虏,便在群情激动的情况下,将这五人扔至了密道尽头的牢房中,任其自生自灭,而后……也再也无人去看过他们。”
宁舒语这才明白了一些:“这么说他们应该是饿死、渴死的?”
“或许是吧。”宁梓音听着女儿的猜测,默默将双眸闭住。
“那他们也挺可怜的,倒不如一刀来得痛快。”宁舒语感叹着,便见宁梓音转过身来,像是有些不放心,反复确认道,“小语,你确定进密道时周边没人吗?”
宁舒语又一次点头,解释道:“谷西平时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啊,娘亲你担心什么?”说完,宁舒语又想起了什么,“娘亲……为什么,我看到那些尸骨时,会头痛欲裂?当时是黄昏也不是深夜啊,难道我对尸骸之类的东西过敏不成?!”
宁梓音神情忽地从严肃变得温柔,她漫步走到宁舒语身边,拎起宁舒语颈间翠玉凝视片刻,然后将其拥入怀中,柔声道:“既然头痛,以后就别去那边了。反正密道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嗯,我不去就是了。”“快睡吧,这么晚了。”“嘿嘿,好!”宁舒语见宁梓音难得温柔起来,欣喜之余自是言听计从,不过一会便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奇怪……如果他们是因为没有进食饿死的,那为什么地上会有那么多的血迹?难道最后他们忍受不了饥饿,开始吃同伴的肉吗?宁舒语想到这里,身上竟吓出一身冷汗:算了算了,不去想了,反正他们都死那么久了,怎么死还不是死啊……
待宁舒语睡下,坐在案旁的宁梓音看着眼前凄凉的烛火,往事,依稀历历在目……
“封印……殷城……意哲……父亲……”
一段段过往如夜空中的流星般,划过在宁梓音的心头,最后,只留下几许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