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瓣梅花》o那月o

2、2

　　四

　　期待中的日子，总是很漫长，看着金黄的树叶，在风中翩然而落，她的脸上荡漾着春风般的笑容。
　　倚在树下，抬头仰望，宫里的蓝天，是不是比现在更加美好。
　　缓缓转身，他已经来到自己身旁，笑望着他，脸上欣喜让他产生了错觉，传递给他的笑容，也在他的脸上延伸开来，却不知她的心，已在远方。
　　时至初更，秋风瑟瑟，他踏着夜色，微裹寒袍，怀揣着一封信笺到她房内，解下厚衣，她递给他一个暖手壶，大红的壶罩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那是她花了半个多月，精心绣的，壶捧在手上，暖暖的，软绵绵的，加上上好的丝绸，摸起来很舒服。
　　她微笑着看着他，面露娇羞，坐在他身边，垂首低眉，稍息片刻，只听她道，紫萱进将军府已有些时日，不知将军何般想法，我的心已经在将军这里，紫萱不望将军能如何厚爱，只愿做你的女人，生生世世陪在将军身边。说罢站了起来，颔首欠身。
　　他扶起了她，竟不知如何是好，相处了这么久，也没有好好向她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没有告诉她，当初把梅花钗插到她头上的时候，就希望能用尽一生，好好爱护她，保护她，她更不知道，这个梅花钗，是他母亲去世时，留给他的，母亲再三叮嘱，这个梅花钗，是祖上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只能给他未来的妻子。而这一切，他都没有告诉她。
　　望着她的眼眉，暗含深情，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希望此刻的她，能明白自己的心。
　　温暖的鼻息落在她的额上，感觉到他的双臂，是那么的坚实有力。他深吸一口气，嗅到她发尖的香味，他知道她喜欢这种味道，所以不顾千里，托人从遥远的地方带回来，现在，他也不知不觉爱上了这种味道，细细闻着，有一种淡淡的忧郁。
　　替她解下寒衫，亲吻着她的脸，嘴唇湿润而柔软，还带着一丝香甜，他的心急促地跳动着，这是他第一次亲吻一个女子。
　　这夜，出奇的寒冷，桌上的红烛在风中紧紧摇曳。她把他带到梳妆台前，让他替自己卸下头钗。
　　当他来到她身后，望着镜子里她的脸，是那样娴静、温柔，手搭在她的肩上，闻着她的发鬓，含笑中，却不见她眉间轻颦。
　　衣裳无声的滑落在地，堆积成一片华丽的彩云。此刻，他的心中充满着年轻时的悸动，呼吸一张一弛只有自己的心跳动的声音。
　　秀发下，是她玉琢的肌肤，光滑而白皙。他轻轻抚开发梢，无声中，笑容却在那个时候凝固，他感到呼吸骤然停止，一切美好的回忆难道就从此定格在那里？
　　他分明看见，她的肩上那朵梅花形状的烙印，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子。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事实无需要证明。
　　他立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用颤抖的双手从地上拾起那系白衣，轻轻披在她肩上，然后一动不动呆立在那里。
　　望着他的举动，和她预料的一样，看着他低着眉头，脸上是惶恐和不安。她微微转身，面带疑惑，心里却有一丝欣喜，怎么了？
　　他的头却始终没有抬起来，沉默中，更加彬彬有礼。
　　那晚，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房间，坐在桌边，脑海里全是曾经的画面，那个梅花烙，时不时在眼前出现，衣袖一挥，酒盏落地，像他的心，瞬间破碎。

　　五

　　进宫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她的身份是公主而不是从前的歌姬。
　　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子他没去她房里了，甚至见到她，他也只是无声的回避，每当她跑上前去，想和他讲几句话，却始终跟不上，他远去的背景。
　　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就像她当初把殷红的梅花印在自己肩上，却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现在很快乐？自己也说不清。进宫的梦想就要实现，可是心里却有一些悲伤。
　　将军府的人知道了她是公主后，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她恭敬，除了青梅，因为她对她说过，她们永远是最好最好的姐妹。
　　可能她认为最好的姐妹之间不应该有什么秘密，所以她决定，在进宫之前去找青梅，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她。
　　这是一条很曲折的路，尽管她的愿望很简单，如果遇到错的人，她很可能为此丢掉性命，一路上，她一直在犹豫，好姐妹的定义是什么，但是不管怎样，她一直相信，青梅是她最信任的人，始终和她一条心。
　　去找青梅，得知她在将军的房里，她从前是将军的丫鬟，这也不足为奇，还未到房间，远远的看见房门紧闭，走近一些，里面传来轻轻的哭泣，她躲在一边，辨认出这的确是青梅的声音。
　　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你的心里只有她，但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宁愿放弃公主的身份和地位，我只愿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像是晴天响了个霹雳，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紧紧扶住墙，脑袋一阵眩晕，沉重的呼吸让她觉得出不了气。
　　你还记得十年前吗？从被你救下的那天起，我就铁了心要做你的女人，我等了整整十年，可是你却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心意。
　　你把她从妓院带回来，叫我做她的丫鬟，因为你喜欢她，所以我也喜欢，我以为她入宫后，你会对我好，可是我想错了，就算她替我入了宫，你的心依然不在我这里。
　　让我做你的女人好不好？不要为了她再伤心，她去做她的公主，我真的不介意，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难道你还不懂吗？她为了荣华富贵，就宁愿这样把你抛弃！可是你呢？整天这样憔悴，日日这般伤心，你明明知道她肩上的梅花只有……她真的不知道，这是欺君，会让你丢掉性命！
　　屋外的她听着青梅的哭诉，每个字都像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不想揭穿自己。
　　皇宫的生活真的那么好吗？她伫立在墙角，黯然无语，她从前一直以为青梅是她最好的姐妹，在这简单的将军府，每个人都那么有心计，紫萱，你真的觉得你进了皇宫就是天是地了吗？她淡淡一笑，罢了，一切随风而去。

　　六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个红衣女子从轿上款款下来，脸上带着笑意盈盈，将军夫妇二人携手上前，欣喜问道：“青梅，在皇宫里还好吗？”
　　青梅笑而不语，望着紫萱，轻轻点了点头。

　　七

　　青梅进宫的前一个夜晚。将军房，红烛帐内。
　　皇上给你的梅花钗真的是五瓣？那青梅肩上的六瓣梅花？
　　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