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l)美迪尔》慕一夜春宵

1、第一章

　　对泰隆来说，注意到美迪尔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那时他还不是大名鼎鼎的刀锋之影，就像战争学院对外放出的信息一样，年幼的泰隆是个街头老鼠式的人物，流浪在诺克萨斯地下城的街头，靠着偷窃，抢劫和杀人过活。他在干完一票后就蜷缩回他的地下隧道，在阴影里满意地听着金币发出的叮当响，他当然很有天赋，但对于一个要在诺克萨斯底层社会生活下去的孩子来说，天赋是远远不够的。

　　他还需要一个好的搭档。

　　那时他的上一个搭档凯文刚刚死在他手里——但泰隆认为是这座城市的弱肉强食害死了凯文，懦弱无能的凯文，总是拖他后腿的凯文。所以他需要一个新的盟友，这样会让他的日子好过一点，而美迪尔就是他理想中的那一个。

　　理由很简单，美迪尔是个女孩子，吃的比较少，而且她的暗杀技术也不错，为人谨慎，起码不像凯文那样大条，是个典型的诺克萨斯人，最重要的是——她向来独来独往，没有别的盟友。

　　但他也不会有面对凯文时的话语权了，不过这并不重要。

　　泰隆完全没有把对方的想法考虑进去，在他看来美迪尔实在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而美迪尔在思索一会儿之后也同意了。

　　两个人一拍即合，美迪尔干脆把自己的家当也挪到了泰隆这边。她的东西少的不像一个女孩子——只有一袋金币和一些日常用品，但考虑到美迪尔生活在诺克萨斯的地下，所以这一点就忽略不计吧。

　　诺克萨斯昏暗的地下隧道里，两个十多岁的孩子隔着十米的距离数着各自的金币，美迪尔每天准时向他道晚安，某种程度上，她的教养好的出奇。

　　她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泰隆心想，和谁去道晚安呢？

　　他们的合作相当愉快，虽然没有泰隆对刀刃的精通，但美迪尔的神出鬼没使她成为最棘手的那种敌人，她有着良好的平衡感，跳跃和攀爬能力，同时能做到无声无息，对危险又敏感得出奇，当泰隆与一群敌人对上时，美迪尔已经在背后挥舞起她的袖剑，当泰隆的对手想要向同伴求援时，他的背后往往只剩一地尸体了。

　　泰隆有时候觉得美迪尔想在变魔术一样，她总能在一个危险的盲点，给手中的袖剑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角度，他们相互切磋的时候，那个冰凉的小东西有几次抵上他的脖子，所以他对这把武器算得上熟悉。

　　他熟悉美迪尔的武器和战斗节奏，但他从不会去探究对方的内心，因为那显然是不必要的，诺克萨斯人坚信鲜血就能浇灌出默契。事实上他们俩之间很少有额外的交流，其中最主要的大概就是每天的晚安了。

　　尽管这样，泰隆还是自认为对美迪尔有足够的了解，他把金币花在武器上，而美迪尔则把金币和闲暇都泡在酒馆里，她在那儿探听消息，也贩卖消息给别人，偶尔接些私活——泰隆也有私活，这是他们不可分享的隐私。

　　而其中是他比较疑惑的是，美迪尔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

　　“这也许是因为我有许多善于社交的朋友。”美迪尔这么解释。

　　不管怎样，有一个强力而并不愚蠢和贪婪的盟友还是一件比较愉快的事情，泰隆觉得诺克萨斯冰凉刺骨的冬天都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年深秋的一个夜晚，美迪尔仍旧没有回到地下隧道。

　　泰隆思考了一下还是去酒馆找她，“如果她惹上了大麻烦，”他心想“我就装作不认识她偷偷回来。”

　　他藏起两人的金币，将所有的匕首都藏入衣服，向着美迪尔常去的那间酒馆出发了。

　　美迪尔的确在那里，一位紫袍女士坐在她的对面，美迪尔看上去烂醉如泥，她们聊了一会，美迪尔趴在桌子上轻轻地耸动着肩膀，紫袍人为她付了酒钱，径直离开了酒馆。

　　泰隆在她身上嗅到了上流社会的气味，其中夹杂着一些更危险的东西，让他几乎在一瞬间警惕起来。
　　那个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很快就消失在诺克萨斯夜晚的迷雾里。

　　这实际上是他第一次看到美迪尔喝醉——这女孩可不是来酒馆买醉的，她看上去伤心极了，嘴里嘟哝着“阳之子民”“太阳圣剑”“一个小女孩”什么的，最后她干脆大哭起来，就像一个失恋的小女孩那样。

　　泰隆一只手夹着她，最后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美迪尔看上去很柔软的黑头发。

　　她的眼眶很红，眼泪还在不断地落下来。

　　女人的眼泪向来被看作是软弱的东西，但泰隆有一瞬间几乎要被她触动了，他自以为了解美迪尔，以为他们是同类——都是铁石心肠的诺克萨斯流浪者，是没有过去的阴影中的人物……他从没想到过美迪尔还会哭泣。

　　等她酒醒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很丢脸吧。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泰隆把她带回了他们的落脚点，美迪尔此时已经停止了抽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酒精果然不是好东西。年幼的暗杀者心想，伸出手去动了动美迪尔散落的头发，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睡颜平静得不像一个杀手。

　　他大概要考虑一下明天两个人都能去出任务的可能性。

　　而第二天美迪尔醒的比他还早，泰隆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带回了一些面包和水，只是精神看上去有些萎靡，神色莫名地阴沉。

　　泰隆接过他的早餐，最终决定体谅一下女人的天性，他没提昨天美迪尔的醉酒和哭泣，而是提起了那个紫袍的女人。

　　“那是我的一个雇主。”美迪尔怏怏地回答，“我接了些私活……你知道的，大人物们总是不希望脏了自己的手。”

　　泰隆觉得那女人很危险，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的金币在我这里。”他说，“我帮你收起来了。”

　　美迪尔冷淡地“嗯”了一声，她看上去心事重重，也没提要回那些金币，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出发了。

　　今天美迪尔下手格外凶残，最后泰隆几乎是默默地看着她收割完一地人头，又在尸体上划了几刀。

　　“走吧。”他说。

　　“嗯。”美迪尔收起袖剑跟在他身后，她的步伐要快过一般的女性，没费什么力就能跟上泰隆，“刺客公会那些人在找你的麻烦？”

　　“不算太棘手。”泰隆说，“给我省了一笔买刀的钱。”

　　他有点疑惑为什么没人注意到美迪尔，他认为她的技术不下于自己。

　　“你最好别太高调，”美迪尔说，话出口后为自己类似警告的语气后悔了一下，“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泰隆没有回应她。

　　美迪尔转身看着这个少年，有一瞬间她想去拉住他的手，而后她又想起泰隆的手里套着拳刃。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泰隆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怎么了？”

　　美迪尔也停下来，她强迫自己去看泰隆的眼睛：“我要离开了。”

　　“……”

　　“金币都留给你。”

　　泰隆抬了抬眼皮。

　　“我要去塔贡山。”美迪尔舒了口气，“我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我猜你也不会想听的。”

　　泰隆不知道怎么反驳，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美迪尔张了张嘴，最后掏了掏衣袋，拦住了他：“如果真的遇上了麻烦，拿这个戒指去找黑色玫瑰，她们会雇佣你的。”

　　她将那个黑色戒指放在他的手心，最后看了他一眼，“再见，泰隆。”

　　“你还会来吗？”他突然问道。

　　美迪尔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诺克萨斯了。”她说，“运气好的话……我们也许会再次见面。”

　　泰隆看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再见。”

　　“再见。”

　　棕发的男孩将那个戒指收好，再次抬头时，街道上已经没有美迪尔的踪迹了。

　　起码他得到了一袋额外的金币，他这么对自己说，却丝毫不觉得有一点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