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谁去》芮菱

11、掩埋的时光（1） 她逃避了整

　　几天之后，她果然得到一个震惊的消息——冯氏企业以雷霆之势迅速兼并CG公司！她拿着Y市的晨报，看着上面巨大篇幅的报道，全身竟不由自主地寒颤不已。
　　冯智骞知道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就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飞回Y市，才会对她“恨”之入骨，粗暴地对待她。作为一个有身份地位的男人，他怎么可能容许他的情人背叛他？她突然记起他说过的话——你只要乖乖扮演好你情人的角色，如果想从我这里打听到什么，或是想要背叛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努力压抑心里不断冒出来的恐惧感，全身如坠冰窖一般冰寒刺骨。她早就知道以这个男人的行事作风，刘万山的左右摇摆定会让他自食苦果，只是没想到冯智骞居然做得如此狠绝，几天时间便兼并了刘万山一手打下的江山，这其中究竟用了何种手段，她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刘万山此刻一定追悔莫及。可是，他对付完刘万山，接下来呢？是不是要对付她？如果不是她从中牵线，暗中帮助陈晟，刘万山和陈晟的合作案不会谈得那么顺利，如果不是冯智骞突然回来，只怕现在的CG和宇扬电子已经在开庆功宴了。
　　想起那天晚上在客厅的种种，她竟冷汗直冒，全身抽搐起来。那天应该不是他折磨她的序曲吧？那天的经历已经让她无法承受了，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那她今后……她简直不敢再想，整个人仿佛陷入一个深渊，又仿佛溺入冰冷幽暗的海底，看不到一丝光明，只觉浑身冰冷。
　　“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过激的反应让他一怔，不由半阖双眼，疑惑地看着她。
　　郁馨连忙收拾心情，堆出一脸笑容：“午饭想吃点什么？我等会儿去买菜。”
　　见她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不由眉头微蹙，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穿起外衣来。
　　郁馨连忙帮忙打理，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太过慌乱，这会儿双手仍然颤抖着，给他扣外衣扣子，居然怎么也扣不进，她急得额头都布满细细的汗珠，可越是急越是扣不上。突然，一双微凉的大手附上她抖动不已的手，顿时让她定下心来，手竟然慢慢地不再颤抖。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怕他看穿她的一切，又或是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头顶突然传来他淡淡的声音：“你今天去上班吧。”她一怔，不由抬起头来，却见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少了几份淡漠，却多了些许柔情。柔情？她心中微惊，是她的错觉吗？
　　他轻轻推开她，自己系好钮扣，便出门了，没有再来理会她的发呆，待他关上大门，她才突然像睡醒了一般，连忙到衣帽间穿戴整齐，开着科鲁兹赶到了CG公司。
　　到达CG时，公司上下都显得人心惶惶，大家无心工作，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见郁馨来了，小玲连忙拉着她：“你知道CG被冯氏兼并的事吗？”郁馨点点头，同时心里有丝愧疚，总觉得这件事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不由问道：“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昨天冯氏的人就来了，不但宣布了CG成为冯氏旗下子公司的消息，还将CG更名，新的董事长几日后便会上任。”小玲低声说着这几天公司的变动：“冯氏的人还说除了高层有所变动，CG其他员工都不会变。也就是说，我们不会被扫地出门。可是毕竟换了个主，大家还是会感到不安的。”
　　冯智骞兼并CG虽做得狠绝了点，但保留CG原本的员工，这一做法倒让她有些感激，至少他没有赶尽杀绝。
　　“刘董呢？”她现在反倒比较担心刘万山，失去一手打下的江山，相信最难过的莫过于他吧。“他这会儿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吧，不过，虽然失去了辛苦经营的公司，但他得到了不少钱，至少比我们要幸福多了。”小玲的话让郁馨稍稍安下心来，是啊，失去了公司，他至少还有一笔钱，今后衣食无忧，倒也无需太过担心。
　　郁馨见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着CG的今后和自己的未来，便一个人悄悄上了楼，想去看看刘万山。
　　秘书台的小颜不再阻拦来访者的到来，她轻而易举地进入董事长办公室。宽敞的办公室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几个纸箱子错乱无章地放在地上，里面七七八八地堆满了东西。见她进来，刘万山倒不觉惊讶，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叹息道：“没想到我要收拾的东西还真不少。”
　　他脸上略显疲惫，环顾办公室的样子显得有些落寞和无奈，郁馨顿觉内疚，不由低声说道：“对不起！刘董。”
　　刘万山苦笑：“这不能怪你，郁馨。是我判断错误，也是我低估了冯智骞的能力，这小子年纪虽轻，但做事的狠辣劲丝毫不逊于他父亲。”他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坐到办公桌前那张旋转的老板椅上：“其实，上次冯智骞来CG并不是洽谈购买软板的事，他是想收购CG。CG虽然是间小公司，目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发展，可毕竟是我辛苦这么多年的成果，我也不想让它毁了，所以我拒绝了冯智骞的提议。冯智骞当时就和我说，如果我拒绝他，就必需也要拒绝与宇扬合作。他走之后，我停止了宇扬合作案，之后，陈晟找我谈合作的事情，开始的时候我是真想拒绝他，因为我不想因此得罪冯氏，后来我就想啊，我们这么一间小公司，要想和大公司合作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这一次如果不是宇扬电子走投无路，是绝不会找上我们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想着只要促成合作，也许我就不用害怕冯氏了，可是，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冯智骞啊。”刘万山无比感慨的说了许多话，似乎在深深懊恼，又似乎在痛悔当初。刘万山的话也让郁馨叹息不已，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或许便是如此吧。但冯智骞此举针对的并不是CG，而是宇扬电子，究竟他和宇扬电子有何仇怨，非得逼到如此境地才肯罢休？
　　她心事重重地下了楼，感叹几天时间CG风云突变，一切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小玲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到她身边，看她一脸愁容，问道：“怎么，你病还没有好吗？那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反正这几天也没办法上班。新的董事长要到下个星期才能过来。”
　　病？郁馨一怔：“谁告诉你我病了？”小玲见她一脸莫名的样子，不禁发起愣来：“不是你表姐前几天打电话给程科长，说你病了要请几天假吗？”
　　表姐？她什么时候冒出一个表姐来？她母亲是家里的独女，没有兄弟姐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表姐。如果是其他亲戚，她父亲那边倒有两个弟弟，可是这两位叔叔和他们的孩子只怕不会管她的死活。唯一的可能便是冯智骞，他让她待在家里，还让人帮她请了假？
　　小玲见她一副皱眉深思的样子，不由怀疑道：“难道，你没有生病？”
　　郁馨连忙摇头：“没有，只是我病得糊涂了，都不记得请假，没想到表姐还记得帮我向公司请假。”
　　小玲这才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个表姐啊？”小玲的随口一问却让郁馨又吱唔起来：“嗯……我好久都没和那些亲戚朋友联系了，所以也没和你讲。”
　　好在小玲不疑有她，也没有再追问，否则，指不定会露出马脚，郁馨不由暗自埋怨冯智骞尽帮她惹麻烦。
　　这天下了班，也不知道是谁提议要去聚餐，没想到平时难得一聚的同事居然都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她心里明白，此次CG的变故对他们而言虽影响不大，但总是一桩大事，免不了想借聚餐之名聊天喝酒，排解一下情绪。可是，想起冯智骞还在家里等她，不禁有些犹豫。
　　要不要去呢？如果不去，又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推拒，如果去的话，又担心冯智骞会大发雷霆。对了，干脆说她表姐在家等她！可是，万一他们要她把表姐喊出来一起吃饭，那她要上哪里找一个表姐给他们？那么，干脆说自己病还没好不能去，可是今天工作一整天，她也不像一个病人啊。她正在左右为难之即，小玲突然过来叫她：“发什么愣呢？大家都在等你一个，快走吧。”说着，便挽着她的手往公司楼下走。
　　“小玲，我今天不想去，可不可以改天啊？”她的话立即招来白眼。“大家难得聚会，你怎么可以缺席呢？你看，王姐要带孩子，小李平时一下班就去会女朋友，可今天都丢下了，一个不落地通通参加集体聚会，你不能不去的！”是啊，她没有家庭负累，也没有男朋友要陪，她是应该去的，可是，她有情人要伺候啊，而且这个情人还是个超级难对付的家伙。
　　无奈之下，她只好随他们去了饭店。一到饭店，她便马上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出来打电话，电话一拔通，她便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尤其听到话筒那头冷淡的声音之后，心跳更是急剧加速。
　　“快说！”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对着沉默的话筒有些不耐烦，不悦的声调也让郁馨更是忐忑不安：“嗯……我同事闹着要聚餐，而且是必须参加的那种，所以……”她话还未说完，电话那头便又传来淡漠的声音：“我今天晚上回C市，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便挂了线。郁馨却对着手机发起呆来。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让她回去？还是让她参加聚餐？
　　最后，她还是留下来参加聚餐，不光是众人的盛情难却，最关键的是她不想错过与同事们一起聚餐的机会，毕竟这个机会难得，大家在一起联络感情，一起喝酒聊天，让她这几天来郁闷不安的心情也顿时得到了释放。
　　她回到家时，冯智骞已经走了，但残留在屋子里的烟味却挥之不去。她有些醉意地看着茶几上透明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怀疑那个男人在客厅里究竟枯坐了多久，居然能抽出一座山来？此刻的她头脑有些不清醒，而且也不想去想有关他的一切，尤其在他离开Y市以后，她希望能回到一个没有“情人”的清清净净的世界。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一头栽进被窝里，便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被闹钟叫醒，她才神智恍惚地从床上爬起来，想到厨房倒杯凉水清醒一下，可一打开冰箱，便被里面大大小小盘子塞满的样子给怔住了。
　　郁馨取出其中一个盘子，居然是炒好的家常菜，看这样子，似乎是冯智骞的手艺。她一惊，连忙翻出另外几盘，全都是冯智骞的杰作。难道，他昨天说的是要她回来？可他准备了这么多菜，为什么不直说呢？看着这些美味佳肴，她心里突然有种内疚的感觉。
　　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赔罪？她拿起手机，突然犹豫起来。如果打给他，她担心他接电话不方便，反而给他惹麻烦，再说，他有可能在气头上，打过去也是找骂挨；可如果不打，她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也担心他回来后会“整治”她。唉，真麻烦！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呢？
　　她正在天人交战、思前想后地作着困难的决定，手机此时突然响了起来。郁馨一惊，定睛一看，上面竟显示的是“恶魔”二字。“恶魔”这个称呼是她最初设给冯智骞的名字，后来一直也没改。没想到，她没有打给他，他倒先打过来了。她心里突然有些慌乱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这才按下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不悦的声音让她似乎看到他沉着一张脸皱着眉头的样子，突然感觉心情放松了不少。
　　“刚才在洗手间呢。有事吗？”她觉得自己现在撒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真是有长足的进步。
　　“你抽个时间去我姑姑那里，把床头柜子里的那个信封给她送过去。”
　　郁馨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自己怎么不给她？”话一出口，便觉自己是多嘴了，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我昨天去过，她不在。”简单的解释，却也让郁馨有些意外。之前，她无意识地问了句蠢话，心想着他应该不会回答，没想到他居然回答了她。她连忙答好，突然想起昨天的事，一时之间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不知该讲些什么。吱唔半天的结果自然换来对方不耐烦的声音：“还有什么事？”
　　“昨天……对不起！还有……谢谢！”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说出这几个字，对方却一片沉默，半天没有回音。过了半晌，她正怀疑对方有没有在听的时候，电话“啪”地一声便挂断了。
　　她诧异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到底是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如果听到，为什么不说话？又为什么要挂断？难道，是真的生气了？越想越不明白，不由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是说不去想他的事情吗？他生气关她什么事？要“整治”她，那也是他回来以后的事情了。她心里似乎有些不痛快，赌气般地把手机扔到床上，便不再理会。
　　接着几天，她按部就班地到CG上班，正确的说是冯氏光琪电子有限公司，这是CG成为冯氏企业旗下子公司后的新名称。冯氏企业陆续派人过来，开始整顿和管理光琪电子，董事会成员也已经确定，共有五人，其中有2人是CG公司的老员工，其余3人全是冯氏过来的管理人员。一切似乎就绪，只等下星期新的董事长上任，这间CG就彻底改头换面了。
　　可是，在新董事长到来之前，他的任命文件便已提前到达，同时一系列人事调动也在公布栏公布。这样的公布结果出乎郁馨的意料之外，她和一众同事看着公布栏上那薄薄的几页纸，整个人都震惊不已。
　　“郁馨，你居然可以到冯氏企业总部去学习呢。真是太好啦！”小玲一脸兴奋地在她耳边尖叫，可她却失神地看着那白纸黑字，脑子里嗡嗡作响，唯一想到的只有三个字——为什么？是的，她不明白，公司上下这么多员工，冯氏企业只选了四个人到冯氏总部学习冯氏的企业管理及文化，美其名曰：更好地融入冯氏企业，为冯氏工作。可是，除了她以外的三个人全是CG以前的中层干部，唯独她一人只是个普通小职员。是冯智骞的安排？可他并不像这么公私不分的人啊。
　　她很想打电话问他，可又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只能自寻烦恼地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下班后，她带着冯智骞要交给他姑姑的信封去了那间偏僻的小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