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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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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孩童在饭间突然问道。
一旁的丫鬟小月不禁失笑:“正吃饭呢,公子怎么想起这出了啊?”
“也没什么,只是你们成天公子公子的叫我,但从未叫过我的名字,也从未告诉过我。”
“哦,这样啊……”小月放下了碗筷,低头想了想,“好像是叫‘风华’吧,从来没人告诉过公子吗?”
孩童摇了摇头:“风华吗?那是哪个‘风’,哪个‘华’啊?”
小月笑了笑,道:“公子又不是不知道,小月是不识字的,怎么会清楚是哪个‘风’,哪个‘华’啊?”
看见孩子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小月又道:“小月虽然不清楚,不过陈叔是识字的,等他来了后公子问问他吧。”
孩子点了点头。
饭后坐在椅上,等待陈叔的到来。只见椅上的孩童肤色玲珑,面貌乖巧可人,粉雕玉琢,犹如下凡仙子。此时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仿若一初新生的莲,粉粉嫩嫩,惹人怜爱。
听见屋外的敲门声,孩童轻快地跳下椅子,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陈叔,后面跟着的还有家丁富强,怀中抱着两床被子。
陈叔是席府的副管家,而孩子所住的地方正是席府后院中一所偏僻的别居。
孩子拉着陈叔进屋,小月也已赶到,接过了家丁富强手中的被子。
陈叔坐在椅子上,孩子立于身旁。陈叔摸着他的脑袋,道:“哟,今天公子这是怎么了,学乖了啊!”
孩子也不说话,瞥了陈叔一眼,重又垂下了头。
“成了,知道你是有事求我,就直说吧,陈叔能办得都帮你办到。”
听罢,孩子嘻嘻一笑,不老实地爬上陈叔的膝,逗得陈叔一阵大笑。
坐定了,孩子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陈叔的眼睛,问:“陈叔,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陈叔听罢一楞,然后皱起了眉:“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突然想到的,我都没有名字的。”孩子皱了皱鼻子,奶声奶气道。
陈叔想了想,说:“你叫‘枫华’。”
“风华……”孩子低声念了两遍,“哦,那是哪个‘风’,哪个‘华’啊?”
陈叔抱着孩子往自己的腿上挪了挪,然后用手指沾了桌上的凉茶,在桌面上写上了“枫华”二字。
孩子默默记住这两个字,忽又问道“那我是姓‘枫’吗?”
陈叔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摇摇头,轻声道:“不是,你没有姓,你的名字就叫‘枫华’。”
孩子点了点头,在心里轻声道,我记住了,我叫枫华,是枫叶的枫,风华无双的华。
陈叔是席家的副管家,从小便很照顾枫华,枫华的饮食起居虽不奢华,但足以不愁吃穿。再加上侍女小月的照顾,倒也十分舒坦。但六岁的枫华却从没有出过生活的院子,他所接触的事物只有小月,陈叔和花草鸟虫,但即使这样,他也过得自在。枫华每周最期盼的日子就是陈叔的探望,因为每次他来都要带些外面的新鲜玩意,讲一些新鲜的事,听陈叔讲故事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枫华刚满六岁时,陈叔送给他第一本书,《千字文》,他不识得里面的字,更不懂在讲些什么,但他就是喜欢看。此时的枫华更是期待陈叔的探望,每次都要抓紧时间去问。就这样半个月下来,枫华已经能将《千字文》倒被背如流了,虽然他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再后来懂了,便被那优美的文笔,华丽的辞藻所深深吸引。他把《千字文》背给陈叔听,听得陈叔先是震惊,后是大笑不已,可在伸手抚着枫华的头时,陈叔的眼里却多了些什么,枫华不懂那些是什么,可他感觉到陈叔并不太高兴,自那以后陈叔虽然经常给枫华带书,枫华会问陈叔问题,却再没卖弄过。
又是一年的春暖花开,春风像一匹奔驰的骏马,将踏过的草地染成点点绿色。
枫华揉揉朦胧的睡眼,叫着侍女小月的名字,却没有答音。
自己起来洗漱,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每天都是小月叫自己起床,伺候着自己穿衣的,怎么今天却不见踪影。
绕着小院转了一圈,也没见着小月的踪影,枫华忐忑不安,朦胧想起了前两天的事。
就在这时,听见了陈叔的敲门声,他两天前才来过的……
跑去开门,看到在陈叔后面站着一位年龄不大的侍女,枫华从未见过。
侍女将手中的饭菜摆上桌,陈叔说,她叫小翠,枫华以后的饮食起居由她照顾。
枫华的心顿时凉了一半,手中的筷子差点掉下来:“那……小月呢?”
陈叔坐在枫华的对面,边往桌上端菜边说:“她被派出去做点事……”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枫华迫不及待。
陈叔抬起头复杂地看了枫华一眼:“她会出去很长时间,也许……不会回来了。”
枫华的心咯噔一声,抿了抿唇,笑道:“我会想她的。”
枫华一直很好奇自己的身份,他知道席家是京城大家,知道席家的丰功伟绩,知道席家里的一切闲言碎语,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席家为什么会这样平白无故地养着自己。关于此,他想了很多,也问过小月,可小月却一直不肯说,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枫华虽然会一直想起,一直好奇,却没再问过。只是当枫华知道自己的名字后,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这个答案小月是知道的。
小月替枫华掖好被角:“好好睡。”
“恩。”小月转过身,却被枫华捉住了她的手臂,枫华忽然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小月一楞:“什么?”
枫华松了手,看着小月的眼睛却是迫切和清明:“我知道你知道的。”
小月微微笑了:“公子这是在说什么话呢。”
“是不方便说吗……”
小月望着枫华良久,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愧意。
“那你就不说,我来猜猜,你只要点头或摇头。”枫华的眼神明亮,充满希望。小月眼底的一丝挣扎被他敏锐地捕捉,“小月,好不好,”迫切的恳求,语气像是在撒娇“你就只跟我说,没人知道的。”
看着小月轻轻点了头,枫华兴奋地坐直身,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席府的人?”
小月点了头。
“那……我应该姓席?”
小月点了头,又摇头,最后摇了摇头。
枫华看着小月的反映垂下眼帘:“我母亲原是席家的妾室吧。”
小月没有点头,但眼神已变得复杂。
枫华缓缓点了头,然后忽然笑了:“没事了,就这么多,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小月转身退下,开开门时突然道:“夫人是个很好的人……”
看着小月离开,枫华坐在床上许久,眼眶渐渐发热,他无能为力,抬头看着床帐,不喜欢小月看自己的眼神,那里的怜悯让他很不舒服。
脑海中回想着两天前的事,是巧合吗,还是……
一个人躺在房中,忆着小月的点点滴滴。
她那甜美的笑声,望向自己心疼的眼神,她的娇嗔,她的似怒非怒,她的纵容,她的爱护,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枫华的心在发颤,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用胳膊压住眼睛,眼泪却不争气地滑下眼角,碎在枕上。无声无息。
他骗自己小月不过如陈叔所说是真的走了,是出去办事了,可他不能忽略陈叔眼中的不忍与责备,还有那蹩脚的理由,出去办事?枫华轻笑出声,微微的颤动使得摇摇欲坠的泪珠落了下来,四溅。蜷缩起身体,他的心好冷。为什么是小月呢?是一个知情的人呢?席府大可以找到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侍女,由她来照顾自己,不用担心她会泄露什么事情,而这算什么,小月把秘密告诉自己后,就离开了,就不见了?为什么要让自己知道呢?这是一种警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