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南岸北柯

1、楔子 那是多少年

　　（一）
　　血族——
　　耶那血族的边缘，可以隐约的看见一条宽阔的看不见尽头的黑色河流。
　　河流独自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河畔坐着一个女子，侧着身子靠着一棵老树。显得有些狼狈。
　　一阵阵风吹过，很快的掩埋了女子急促而凌乱的呼吸。一颗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到黑色的土壤上，瞬间凝成一粒透明的珠子。
　　透过月光的照耀，可以看见女子娇艳而妩媚的面庞。女子侧过头望向黑暗的深处。鲜红的朱唇微启，“该隐，对不起。”
　　黑暗中缓缓出现一个穿黑色风衣俊美的男子。男子看了一眼女子，低下头看不出表情。“宁可被吸成干尸，也要穿过比斯河去他的墓前吗？”
　　女子转过头，望着河流的尽头，不语。
　　良久，女子轻声的说道，“汝之爱，吾俱得。”
　　抬头看着女子，本来张开的嘴巴又缓缓合上，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吾俱得，好一个吾俱得啊！男子勾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看了女人一眼，转身离去“我放你走便是了。比斯河上面的吸血蝙蝠，你的血可以镇住。”语毕，有红色的液体从眼旁滑落。
　　声音不大，却足够女子听见。那女子看了一眼身旁的暗涌的黑色黑流，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男子。低头不再言语。只是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水，凝成透明的珠子。
　　黑色的河流泛起层层波澜，谁也不知道，河旁的草丛中，躲着一个少年。

　　（二）
　　妖界－－
　　妖艳的十三月花开在一片红色的泥土中，本没有风的拉扯，却依然诡异的摇曳着。
　　花海的上空浮着一坐小木院。黑暗的夜里发出幽幽的红光，和下面的花融成一色。
　　木院中传来娇柔却哽咽的声音。
　　“修南哥哥，待我逝去百年之日，月儿一劫，可否救她？”床上躺着的女子，无力的靠在床头。绝美的面容苍白的像一张没有颜料的纸张。
　　她要跟着亚伯走，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的月儿。
　　床边站着一个男子。修长的身上穿着一袭白衣，妖冶的眸子里有些许疼痛，倾城的脸庞如仙人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出尘，美的好似看一眼也会污了他一样。
　　床上的女子望着不语的男子，忽的咳嗽起来。本来安静站在旁边的男子忽然向床边靠拢，慌忙的接过靠在床头无力咳嗽的女子，随着他的动作，左手腕上盛开的一围曼陀罗轻轻荡起，银白色的头发从肩头垂落，却没有落地，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摇荡着，发尖似乎有生命般弯曲、飘舞。绝美的脸庞望着女子，半敛凤眸，看不出有怎样的表情。“涵儿，我可以救你的。”
　　看着男子，涵儿温柔的笑了笑，继而缓缓的摇了摇头。
　　她已经毁了自己的元神，现在也只是几千年的修行撑着自己还能说几句话而已。哪里救得下来。就算救了下来，恐怕也要耗了他一半的修为。
　　“修南哥哥，亚伯已走，我答应过他要死生相随，既然承诺，怎可食言？”说完急促的抬头，打断男子刚想说的话，“吾兄修南，今生唯此求你，小妹除月儿再无牵挂，望允诺！。”
　　男子站起身，看了看床上的人儿，自嘲的笑了笑，说，“好。”小妹除月儿再无牵挂，除月儿再无牵挂。那我呢？
　　我到底算你的什么。也罢，哥哥也好，总是有牵扯的。
　　该隐，那时你为了得到涵儿，对亚伯计划的一切，虽然心里有数，却不曾阻止。我以为没了亚伯，我心里总是会好过一点，却不想是眼睁睁的看着涵儿离去。原来我们两个就算活着，也抵不过死去的亚伯在她心中的位置。

　　女子感激的笑了笑，眼里溢出放松和幸福的神色。继而慢慢的闭上眼睛。
　　看着女子身体一点点消散，男子轻轻的转身，走向了房外。身后的木门缓缓关上。男子身到之处，便有曼陀罗绽放，身离之处，曼陀罗便凋零，消失。
　　涵儿，你只是不知道，你消失的刹那，十三月花，全部凋零。
　　随着女子的慢慢消失，做阁楼的新木缓缓褪去了颜色，变得越来越陈旧。待到那男子走出那花塘时，阁楼远远看去就像是多年没有人踏入过的旧楼一样，那阁楼木门的青铜锁也像是多年不曾被人抚摸过一般，生出斑斑锈迹。
　　男子走过花塘旁边的树林，即使面对那一塘枯萎的花朵，岸边的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像是正在享受春季的洗礼一般。出了树林，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溪流，溪流旁是一排发了芽的木槿树，在河流吹过的微风里轻轻荡着枝桠。小溪上架着一座小木桥。木桥的那一边，站着一个女子，谦卑的对着走过桥的男子低着头。
　　“怎的在这里？”男子走过桥看着溪旁站着的女子问道。
　　“小主子醒了，说是想见夫人。”一旁的女子抬头看了一眼男子，又迅速低下头去。
　　语音刚落，那女子身后不远处的木屋里就走出了一个赤脚的小女孩，约莫十岁左右，头上扎着两个辫子，穿着小小的襦裙，一首提着裙摆，一首揉着惺忪的眼睛，往两人站着的桥旁走来。
　　看到小女孩赤脚走出来，男子向旁边的女子挥了挥手，示意那女子去将小女孩抱起来。
　　女子急忙小跑过去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蒲雪，我娘呢？”小女孩在那女子怀里扭了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转头对着女子问道。
　　“我不知，等一下你问君上吧。”女子凑在小女孩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嗯。”小女孩听到女子的话，也转身小声的回复着。
　　女子抱着小女孩，走到男子身边。
　　“舅舅，我娘呢？”小女孩儿看着眼前的男子，软软的问道。
　　看着面前坐在女子怀里的小女孩，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小女孩。
　　女子震惊的把女孩递过去，从小主子被领到妖族起，她随小主子多年，这些年妖君从未抱过这个小侄女。
　　小女孩似乎没有感觉什么不同，舅舅要抱她，自然就伸出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臂，攀到男子脖子上。
　　“娘为了月儿去白行山修炼仙丹了。”男子抱着女孩儿轻轻的说道。
　　女孩儿听到话语抬头看着男子：“那娘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女孩儿清澈的眼睛，男子张了张口，别开头说道：“待汝长成女儿时。”
　　抬起手摸了摸女孩儿头上桃花般的花样，那花随着男子的动作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