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围城)山河待重光》miaoxingren

7、第六章 铁王庙 铁

　　巡府衙门后宅
　　阿四被带去梳洗打扮，余下艾德里安和舒云面面相觑，艾德里安向舒云脱帽行礼，舒云不屑的哼了一声，在屋子里上首位坐下，马上有机灵的小厮为其端茶递水，却丝毫没有搭理艾德里安的意思，艾德里安笑了笑，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多时阿四被带了出来，灰底黑花纹的马甲配上灰色长袍，一副时下文人流行的装扮，倒是也能将大字不识几个的阿四衬托出几分书生的文雅之气。从未见过阿四如此装束的艾德里安有些恍惚，有一瞬间甚至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是重光还是阿四哥。

　　舒云看见阿四就气不打一处来，打发走了小厮们，用英语挤兑阿四道：“车夫吭？大字不识一个吭？看不懂洋文吭？装的倒是像模像样，我还信以为真了，怎么不接着装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还不快给姑奶奶从实招来。”

　　“不识字又不代表不会说话，我王阿四香港十大杰出人力车夫no1难道是白给的？不会洋文怎么做生意。”阿四意洋洋的小眼神瞥着舒云，用一口流利的不太标准的英格兰贵族腔炫耀道。
　　舒云明摆着不相信阿四说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指着艾德里安问“那这个小洋鬼子呢？也是个冒牌货？”越说越激动的舒云拽住艾德里安的衣襟，指着别再上面的蓝底徽章道，“这是什么？牛粪大学的校徽，当我不认识哪，编，我看你接着给我编。”

　　“嫂子，千万别误会，哥待你绝对比珍珠还真，我可以证明。”艾德里安自认为看清形势后赶忙帮着阿四解释，阿四连连向艾德里安摇头摆手，艾德里安仰头佯做突然对屋顶上面的花纹产生了兴趣，不再多言。舒云话听了一半，关键时刻卡壳了，回过头看向阿四，阿四讪笑。

　　铁王庙
　　铁山婆娑着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来回踱步，倒是铁钢沉不住气的抢先开口道：“哥，你说莫非那小子还真是李重光不成？不然他怎么会说洋文，又怎么会认识洋人？”
　　“你去查一下那个叫什么安的洋人何时到的广州，到了之后可曾接触过什么人。”铁山吩咐道。
　　“哥，你是说那个洋人有问题？”铁钢恍然，“MD，这么说咱们这是又上了人家的套了？”
　　“上不上人家的套这还是次要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有区肇新那个老狐狸和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总督大人，横竖也能叫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要紧的是眼下，国事溃乱，形式紧迫 ，制造局再不兴办，新军装备跟不上，若是乱党再举事，广东危矣，大清危矣。”铁山叹了口气，“下个月初一是老王爷侧福晋生日，吩咐下去，让人今天准备进京祝寿，大张旗鼓，要让广州城所有人都知道。”

　　铁刚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好，别管怎么着，先讨好摄政王，有人撑腰什么都好说，赶忙问铁山：“那哥，咱们准备什么礼物好。”
　　铁山笑了笑：“什么都不用准备，出城后悄悄地回来。”
　　铁刚不解，不过铁山也没有跟他解说的意思，铁刚应了一声刚要离开，铁山又吩咐道：“叫他们备马，去巡府衙门，请区肇新同去总督府。”
　　“哥，你这是干什么。”铁刚急了。铁山苦笑：“说软话，伏小做低，把制造局给他们。”铁刚万分憋屈的说道：“哥！可你把制造局给了姓区的老儿，咱们有什么好处呀。”“放心吧，部堂不会让区肇新只手遮天，把制造局弄得不可收拾，”铁山说道“他还会顾忌自己的官位，顾忌摄政王。”

　　总督府
　　总督大人正在逗他新买的两只金丝雀，区肇新和铁山来访，“下官向部堂大人请罪，”铁山舍着脸子向总督鞠躬行礼低声下气的说道，“李家父子之案侦办不利，丢了官府的脸，大人申饬的对。”
　　总督笑了笑，没有看向铁山，而是接着逗鸟：“铁大人，你的才干我是知道的，就是办事一根筋，你这样对李家的人肚子里有什么小九九吧，广州官场上也早有议论呐。”
　　铁山刚要说话，区肇新抢先一步，“大人，区某倒是为铁大人说几句话，无非是为了华南制造局之事，此乃大方略，朝廷逼得紧了，拿到李家的机械厂，办好了大事，这也是替部堂大人分忧，替部堂大人长脸。”区肇新巧妙的将李家的罪撇清，又将铁山行为描绘成为朝廷为部堂大人用心良苦，正所谓两不得罪，还讨好了部堂大人。
　　“那也不能巧取豪夺，我们是官又不是匪。”部堂大人发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但显然气已经消了几分，同时移步到桌前坐下，表示现在有的可谈。
　　“对对,”区肇新的马屁赶紧跟上“果然是百姓父母，不过，铁大人用意是好的，无非是操切了点。这制造局该怎么办，机械厂该怎么用，跟李家人怎么打交道，这些个大事还得部堂大人划道划道，你我岂能做主，铁大人，您说对不对呀。”“区大人说得对，”铁山应承道“只是摄政王催的一日比一日紧，还望大人早做决断，我等一切都听大人的。”
　　区肇新和铁山一唱一和马屁拍的部堂大人分外舒爽，部堂大人笑眯眯道“坐，请坐。”区肇新和铁山分别到了谢，落了座。
　　部堂开口说道：“你我同僚一心没有办不成的，办好了，我上折子给你们请功。”区肇新赶紧道谢，部堂紧接着话里话外有将制造局交给区肇新办的意思，区肇新赶紧表态，李玉堂是商人，要钱不要命，铁山那一套不管用，朝廷只要给钱，他肯定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一边说着一边直拿眼睛瞥铁山。部堂明白区肇新的意思，问将事情交给区肇新来办他有何意见。铁山表示他要安插一个监督制造局之人，目的只在乱党，揩油偷米之事不管。
　　区肇新一听急了眼，“哪个要揩油了，哪个要偷米了，难不成大清朝只有铁山你一个清官。”说着区肇新又要找部堂评理。部堂岔开话题说起老王爷侧福晋—摄政王亲母—皇上亲祖母做寿的问题，铁山便拿着要给摄政王汇报“制造局的功绩”说事，部堂马上说，铁山身为军部长官派人到制造局行使监督之责无可厚非，如此一来区肇新也只能答应。部堂大人接着说起制造局总办，铁山区肇新刚要开口，部堂便说道，只是让他们斟酌，改日再议，说完便离开，铁山和区肇新也只能各自打道回府。

　　区肇新先让师爷拟好文书，然后亲自带去监牢里给李玉堂签了字画了押，李玉堂还有些不可置信，这样就真放了他们父子？区肇新笑呵呵的说，不止如此，李家马上飞黄腾达，他们亲家一官一商共办制造局，哪有不赚钱的道理，同时提出想让重光做制造局的官，李玉堂推脱重光还要回英国完成学业，区肇新说重光不是学习的料，反正学完也是仕途经济，不如趁着他这个老丈人能帮上忙的时候帮重光这个女婿一把，给他铺好路。李玉堂没有答应也没不答应，只说再议。

　　牢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妥当，阿四舒云艾德里安一行人候在那里，李玉堂看见艾德里安，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不记得哪里见过，艾德里安上前行脱帽行礼：“我和伯父有过一面之缘，您可还记不记得朱丽叶。”艾德里安一提起这个名字，李玉堂马上回忆起来，“艾德里安，都长这么大了，快认不出来了。”

　　李府
　　小丁见到马车就赶忙冲回府里，大声通报老爷少爷回来了。
　　老太太在众人搀扶下心急的从屋子里出来，李玉堂看见老太太，三步并做跪在老太太面前“娘，儿子不孝，叫您受委屈了。”说着满怀愧疚的给老太太磕头谢罪，老太太心疼的赶忙让人搀扶起李玉堂。阿四上前给老太太跪下，万分委屈的说“奶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说着眼泪刷的流了下来，“重光，我苦命的孙儿。”老太太搂着阿四也开始流泪。

　　站在众人身后的李重甲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也有些心酸，不过当他目光触及到‘重光’身后随行的艾德里安，心里只剩下忐忑，思捋着如何跟自家叔父辩驳其中他做的桩桩件件。李重甲看到了艾德里安，艾德里安自然也远远的瞅见了李重甲，他双手抱胸而立，唇畔渐渐展露出一摸自信诡秘的笑容，锐利的眼神宛如能看破人心洞察一切，叫李重甲心里更是惶恐难安。

　　“你瞧你跟个三岁孩子似得，”舒云上前拉开阿四劝说道，“别再招惹奶奶了，会哭坏身子的。”
　　老太太也擦了擦眼泪，拉住舒云的手，“这次老爷和少爷遇难多亏了舒云哪，二奶奶，你可救了他俩呀，你是咱家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哪，我可跟你们大伙说下，二奶奶初来乍道，谁也不许难为他。”舒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其实这回也不只我一个人的功劳。”说着转过头去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的艾德里安。
　　“忘了介绍”李玉堂赶紧跟老太太解释“这位是重光英国读书时的同学，这次多亏了他露面澄清了误会。”“晚辈艾德里安见过奶奶。”艾德里安上前几步执中式请安礼，却模仿的不伦不类，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连忙说到“好孩子好孩子，不用多礼。”
　　艾德里安直起身说道：“说起来我能帮上些许忙，还有赖于李重甲堂兄的引荐，我才能跟着铁山大人出庭作证。”
　　艾德里安漫不经心的一番话，无疑在李家掀起轩然大浪，铁山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在场的各位心里怕没有不清楚的，而将艾德里安引荐给铁山的李重甲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当着老太太的面，在场的人全都面面而觑不敢作声。

　　“重甲，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敲着拐杖怒气冲冲的质问李重甲，李重甲赶忙跪到老太太面前叩首“奶奶若是误会重甲有谋害重光弟弟和叔叔之心，重甲无言以对，可重甲之心苍天可昭日月可鉴。重甲也是受人蒙骗，以为重光弟弟是冒名顶替，其目的旨在害死二叔谋夺家产，铁大人答应重甲，只要拿出重光弟弟是替身的证据，便可证明一切都由替身所为，同时李家献出机械厂向朝廷表明衷心，便能保住叔叔周全，那天恰巧遇到斯托克先生，重甲心里也有犹豫，但最后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能救叔叔...”重甲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对着老太太接连叩首，额头都在地上撞出血印子，“奶奶，重甲也是迫不得已呀，幸好一切都是误会，重光弟弟没事，不然重甲就当真罪孽深重。”

　　重甲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让艾德里安不得不为他点一百三十二个赞，天生的影帝级别的人物，便是自己作为当事人也挑不出他的错出。

　　“这段时间也难为重甲了。”老太太打破沉默说道。李玉堂也亲上前去扶起重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算既往不咎，便是身为受害人的阿四也有软化谅解的迹象。
　　艾德里安悄悄的用胳膊肘杵了杵阿四，贴着阿四耳边说道，“学着点，瞧瞧人家，当真滴水不漏。”阿四看了看艾德里安又看了看李重甲，先是茫然，而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指着重甲回过头去想对艾德里安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艾德里安理解阿四的意思，轻轻的对着他点了点头。
　　舒云在一旁看的莫名其妙，问阿四“你们打得什么哑谜。”“没什么没什么。”阿四慌乱的摆着手回道。

　　老太太将舒云叫到身边，又招来来艾德里安，一左一右的牵着，刚要回屋，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对李玉堂说道，“对了，玉堂，你一会儿带着重光去祠堂一趟，给祖宗磕个头，这次大难不死，是祖宗救了你们，咱们家呀，必有后福。”李玉堂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