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殇》流色千声

1、铭殇 二十年前的

　　<一>.铭殇•幕起
　　二十年前的一把大火，烧尽了这儿的一切。有人说，曾在这儿看到过一个长发及至脚踝，红衣似火的——女鬼。曾经繁华喧嚣的临安城北，从此一片荒芜，没有人烟。极少有人愿意经过此处，因此，没有人清楚究竟是何时，这杂草丛生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别致的小楼——
　　浅心小筑。

　　<二>.铭殇•产婆篇
　　寒风萧瑟的隆冬，浅心小筑的墙内传出了婴儿的啼哭，穿透围墙，响彻苍穹。
　　轻纱幔帐内躺着一位生产过后面色苍白，眼神却冷冽的妇人。细密的汗珠从她的眼角滑落。产婆抱着婴孩对纱帐内的女子说道：“夫人，是女孩儿。”
　　房内明明放置了暖炉，空气却仍是冷得令人发颤。产婆唯唯诺诺。
　　“退下吧。”妇人，缭姬说。
　　“是。”
　　“夫人，给您的女儿取个名字吧。”说话的是缭姬的侍女，虹月。
　　“铭殇。”

　　铭殇。

　　帮浅心小筑女主人接生的产婆死掉了，在浅心小筑的柴房。
　　鲜血溢满了柴房的地面，如同氤氲的湖一般。木柴横七竖八的四处散落，产婆倒在其中，身着的粗布麻衣上大片大片渲染的殷红，好似翩翩起舞的蝶。狰狞的脸上，惊恐瞪出的眼珠，写满了不可思议。巨大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角落里的缭姬嘴角勾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铭殇的颈后有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鲜红欲滴，妖娆的色彩。
　　他们说，颈后有胎记的人会带来不祥。
　　浅心小筑的小姐，是妖女。产婆的死就是证明。

　　<三>.铭殇•铭殇篇
　　缭姬的妩媚没有人可以学会，就像铭殇的妖娆无人可拟。
　　缭姬对铭殇的要求很高，铭殇在很小的时候就精通琴棋书画，到如今，更是精上加精。缭姬誓将锦瑟培养成一个完美的女子，完美到令天下所有的男子都为其倾倒，为她付出一切都甘之如饴。
　　一直以来铭殇都只穿红色的衣服，如血，如她颈后的蝶纹。柔软的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后，长及腰下。蝶纹，在黑丝之中，若隐若现。
　　铭殇手握着白玉梳，轻轻梳理黑发。一下，一下。斜倚在一旁软塌上的缭姬忽然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在她耳边说道：“铭殇，你是染血的雪莲花，不要忘记你的使命。”仿若随意。铭殇梳头的手停了下来，轻启双唇，说：“好。”
　　她从小就接受这样的教育，十七年。早已失了反抗的力气。
　　缭姬的唇吻了吻铭殇的耳垂。面无表情。
　　锦瑟抬起头，铜镜中的自己，竟是如此妖娆。

　　铭殇住在浅心小筑十七年，出门的次数是仅有的唯一。她不被允许拥有自由，浅心小筑的围墙内部，是她所有的活动范围。所有的。仅有的。
　　7岁的时候，大雪漫舞的时节。铭殇第一次溜出浅心小筑。那是年幼纯真的小女孩不会想到，偶然一次的兴起，带给她的竟然是此后十年悔恨与思念的纠缠。为苁蓉悔恨，为他思念。
　　那天，铭殇遇到了她生命前十七年唯一有交集的男子。虽然那时候的他，只不过是个臭小鬼头罢了。
　　奔跑在临安城外积雪的白色荒野上的红衫小女孩，如同在严冬中绽放的冷傲的梅花。坐在枯死的老树树枝上的白衣小男孩看着这愈渐远去的翻飞的红衣和舞蹈的蝴蝶微微一呆，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男孩子本身就跑的比女孩子快，家上这个小男孩四岁便开始学武，有一些轻功底子，所以很快就跑到了红衣小女孩的前头。他张开双臂，拦住女孩，像欲飞翔的鸟儿。
　　他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毫不客气。女孩决定不理会站在自己前面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孩，绕开他的手臂继续走。不置一词。男孩子第一次遇到敢无视自己的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看女孩子要走远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衣角，重新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口气明显软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女孩子眨眨眼反问道。
　　“呃？因为……因为我会请你吃冰糖葫芦。”白衣男孩带着红衣女孩走回城中，远方是灰色的天和白色的地，即将枯死的草轻轻颤抖。
　　“什么是冰糖葫芦啊？”
　　“它有着和你衣服一样漂亮的颜色。”

　　“小姐，从明天开始，你便可以出门了。”苁蓉说。她是铭殇的侍女。从小就是。
　　窗外柳絮纷飞般的大雪，又一年冬天到来了。

　　<四>.铭殇•慕容壬勖篇
　　双脚踏出浅心小筑的刹那，风，扑面而来。铭殇并不觉得寒冷，比起浅心小筑内冰冷到骇人的气息，还有什么能让他颤抖呢？
　　即使是在冬天，铭殇也只穿血色的单衣。她没有将自己完全包裹的习惯。原本青色的道路，早已一片雪白，稀疏有写脚印，这寒冷的冬天，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出门。放眼望去，那血色的身影略显单薄，盘起的头发，清楚地将蝶纹外露。铭殇并不在意她的蝶纹给别人带去的诧异。她是故意的。铭殇似乎听到，脚下的积雪，发出瑟瑟的声音。
　　“哗啦”一声，屋顶上滑落一堆白雪。
　　几个街头恶霸出现在铭殇的面前，满脸龌龊的□□。嘴里叼着小麦杆，看起来像是带头的的流氓，说：“姑娘，大冬天的只穿这么点点，看得哥儿几个怪心疼的。”
　　“谢谢几位关心。小女子习惯了。”说罢，正欲走，那人又说——
　　“不如姑娘陪哥儿几个玩玩吧，也好让我们给你一些温暖。”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阵猥琐的笑声。原本清冷的街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都想知道，这个传闻中的妖女是否会使用妖术对付侵犯到自己的人。铭殇没有说话，转身，准备带着苁蓉离开。
　　“姑娘，别走啊，哥儿几个还想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本小姐不屑与垃圾呆在一起。”
　　“你说什么？！臭婆娘，别给脸不要脸！”
　　“呵呵，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把你们激怒，果然垃圾呵……你认为本小姐会怕你不成？”铭殇勾起嘴角，眼里是无垠的轻蔑。的确。铭殇的确不怕这些人，他们是缭姬用金钱聘来的棋子。命不久矣了罢。
　　带头的流氓吐掉一直叼在嘴巴里的小麦秆子，撩起衣袖冲向铭殇。但是，他跨出的第一步还没有落地，最里的“他”字刚刚出来，就被一声清脆的“叮当”声打断了。
　　执剑背向铭殇站立的黑衣男子，拦住了流氓的去路。黑衣男子迅速地一抬脚，踢飞了两个冲向前来的人，又举起拿剑的右手，就剑柄打倒了准备在右方攻击他的流氓同伙。看戏的百姓见到开打立即四处散开，留出一大快空地，以免被殃及。看戏重要，但姓名更是要紧。
　　恶霸不过是地痞流氓之背，与习武之人相比，势力自然相差甚远。不一会，流氓之流倒了一地。他们自知不敌，也不敢爬起来硬撑。突然，那头头抄起身边的木棍，砸向刚刚抡倒两人现在正背向他的黑衣剑客。
　　铭殇没有进行多余的考虑，她大叫：“小心——”假装的惊恐。
　　男子的身体向右边倾斜，躲过了一击，同时举起手中利剑，瞬间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剑柄上悬挂的铜铃在风中摇摆，“叮铃，叮铃。”
　　“‘仙侠公子’尹风尹少侠！”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吼了那么一句。原来就被架在脖子上的利器吓的半死的那流氓，听到这话，脸色更是苍白如脚下积雪。“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他颤抖着，不顾颜面的哀号。尹风一脚踢在那人肚子上，收回剑，离开了去。
　　铭殇笑。追了上去，对她的背影说道：“小女子铭殇，谢过公子救命之恩。”随即行礼。不想被谢之人连个回头也懒的给予，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铭殇挑眉，莫非失败了？
　　“姑娘，你没事吧？”这时，一个衣着极尽华丽的男子对铭殇问道。
　　慕容壬勖，当今左丞相的大公子，傲慢的眼神正配他一身华服。丞相府是书香世家，但慕容壬勖风流的名声比他的才学大很多。早已娶了正方妻室的他，夜夜留恋莺歌燕舞之地，见到标致的姑娘也不免出手。
　　看清来人，铭殇脸上堆起效验：“铭殇没事，谢谢公子关心。”
　　媚眼红唇，如花笑靥，酥了慕容壬勖。

　　慕容壬勖开始频繁的邀请铭殇出门游玩，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送给她，讨好她。在慕容壬勖的眼中，女人不过是用钱就可以摆平的物种。的确，丞相府财大气粗，权倾朝野，，临安城内不知有多少女子梦想嫁入豪门，她们对慕容壬勖常邀请锦瑟的事恨得眼红，却也不可奈何，只得在背后不断中伤。
　　铭殇与慕容壬勖一道出门，总会可以挑选人多的地方。她就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俩的关系。
　　“小姐，”苁蓉唤道：“慕容公子又来拜访了。”
　　“让他在厅房多等会吧。”铭殇回答。偶尔有阳光的冬日，细细密密的金光撒在铭殇手中棉线装订的书籍上，暗黄色为底墨黑为字，记载了一个又一个动人心魄的传说。
　　烟雾云绕的房内，沉香熏得铭殇有些慵懒。
　　“小姐……”站在铭殇身后的苁蓉，见自家小姐的不紧不慢，踌躇地吐出两字。
　　铭殇终于抬起了头，将注意力放到了苁蓉身上：“你想问什么？”
　　“小姐，你本来并不想找慕容公子的吧？”
　　“确实不想。”整日流连与烟花之地纵情酒色的男人，大脑虚的很，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你知道的，我想找的是尹风。”
　　“那又为何……？”
　　“不为何，人家尹大侠不近美色。”铭殇起身，嫩白的双手扯了扯红裳，“当朝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儿子，还是有几分利用价值的……自动送上门来的大鱼，作为渔夫，我何苦不钓？”
　　她张开双臂，继续说道：“帮我更衣梳妆。该去会会那位慕容大公子了。”最后一次。
　　待铭殇梳妆完毕进入厅房，慕容壬勖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略见烦躁之色。不过，见到美人盈盈走来，他立刻喜上眉梢。他迎上前，献宝似的说：“铭殇小姐，你可知，城南那儿新开了一接珠宝行，里头卖得珠宝可是连皇宫中都极少见到的珍品！”
　　“真的？”铭殇两眼散放着光彩，一脸兴奋。连苁蓉都看不出当中的作假。
　　慕容壬勖见此，又急忙道：“小姐想去么？就让在下陪伴小姐去瞧瞧吧？”
　　“好。”
　　瞧着身边的大男人如同得到糖果的三岁孩童般欣喜的表情，铭殇漠然。抚了一把侧系在肩上的青丝，正准备出门，就听见苁蓉叫住自己。她说：“小姐，这天又冷了几分，你穿得实在太少了，待从容去拿件裘衣给你吧。”
　　铭殇微愣，然后温柔一笑。

　　“品香”是临安城内最出名的茶楼，一杯香茗得数两白银，寻常人家根本不敢进。慕容壬勖为抱得美人归，不惜包下了“品香”的二楼，邀铭殇一同品茗。
　　顾渚紫笋，产自顾渚山，是自前朝广德年间便向朝廷进贡的贡茶。茶味鲜醇而回味甘甜，香气馥郁。只可惜，品茶之人并不懂得欣赏。铭殇悄悄瞟了一眼慕容壬勖。大户人家挥金如土，怎知路边乞儿心中凄凉。
　　桌边站立了一圈仆人，每个人手上都抬有木盘。盘内放着无数刚从珠宝行买来的珠宝。朝阳九凤钗耀眼刺目，南海明珠颗颗浑圆饱满……铭殇一样一样的抚过，想起刚才珠宝行的老板见到他们买了那么多珠宝，激动的手舞足蹈的样子，想着想着，“扑哧”一笑。
　　慕容壬勖瞧着这抹纤纤吏影如痴如醉，这一笑，更是笑得他春光满面。他立刻拿出一串缨络，如血，鲜红。他说：“铭殇。”去了“小姐”二字。
　　“这条血色的璎珞，是我费尽千心万苦才得到的，这红，正配你颈后的蝶纹。”说完，慕容壬勖伸出右手，想抚摩铭殇的蝶纹。铭殇一个闪身，躲开了。
　　“对不起，慕容公子，铭殇不习惯颈处被人配到。”
　　“没事。”慕容壬勖尴尬地笑笑。
　　沉默。铭殇清楚地看到慕容壬勖眼中的渴望。铭殇笑了，妖娆地笑。血色美人抿嘴的笑容彻底迷惑了慕容壬勖，他仿佛看到了漫山染血的雪莲花盛开。
　　“铭殇，”他说，“铭殇，你是我见过最妖娆的女子。和我走吧，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慕容壬勖的眼中堆积起越来越多的渴望，铭殇依旧是笑，那样妖娆的笑容，慕容壬勖差点以为她答应了。
　　“果然呢。”只听铭殇说。果然是没有思想的笨蛋，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铭殇摇头，嘴角是未散去的勾魂的笑容。蝶纹妖娆。
　　“我不做人人厌恶的妾室。”她说。转身，离开。

　　几日之后，临安城内传出了消息。丞相府的慕容公子死在了自己的卧房中。
　　慕容壬勖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被单，他华丽的服饰也不再光鲜，惊恐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大家他死前经历了修罗炼狱般的折磨。
　　所有人都怀疑是铭殇所为，那个近段时间都和慕容壬勖在一起的妖女铭殇。却没有任何人来找铭殇的麻烦，包括官府和正抱着自己儿子尸首哀号的左丞相大人。
　　铭殇知道，这点事难不倒缭姬。
　　除了——

　　段子晟。
　　段子晟是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深得皇上的宠信，近几年他迅速繁殖势力，广大自己的权利，到如今，寂静可以与当朝慕容丞相抗衡。宋室王朝自南下逃亡建立南宋之后，王权衰败的令人心寒。
　　慕容壬勖被发现死亡的当天下午，这位功于心计，城府极深的年轻官员，便向浅心小筑送了拜贴。
　　他留下一句话：大年三十夜，请小姐与段府一聚。

　　<五>.铭殇•尹风少篇
　　尹风是江湖上富有盛名的侠客，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总会在某个地区出现天灾百姓难以维持生活的时候突然出现，眼都不眨地捐出大笔的金银。得到百姓赞誉的同时，尹风少自然也结下了众多满肚肥肠的仇家。他是皇榜上的头号重犯。
　　说来也奇，总有不少奇人异士和百姓愿意帮助这位“仙侠公子”，使他能一次又一次的顺利逃脱官府的追捕。
　　铭殇是在大年夜前的一个晚上遇到尹风的。没有月亮的夜晚。尹风被十几位下手毒辣的黑衣杀手追杀，纵使他武功再高，也无法与十几名高手匹敌，更何况他们各个下手致命。尹风被逼至浅心小筑，无意间便闯入了铭殇的闺房。尹风和铭殇都没有说话，他看了看铭殇卸妆后的素面，又看了看她颈后的蝶纹，“轰”得倒地。满身伤痛也没能逼他求救，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说，爱救不救。
　　铭殇走至窗边，关上窗隔绝了暗黑无光的天空。勾起一抹浅笑，说——
　　起来，别给我装死。

　　那些杀手，是缭姬的手下，如今，估计已经入土了吧……既然美人计不成，铭殇只得另想办法，任谁都不会置自身性命不顾吧。
　　尹风出生于武林世家襄阳尹家，父母皆是江湖上一呼百应的人物。尹风四岁开始跟父母学武，生活到也美满，不想他十岁之时，尹氏一族惨遭灭门，只剩下出门向少林方丈拜师的尹风一人苟活于世。尹风二十岁学成出山，仇人早已经死在他人的乱剑之下，不能亲自为父母报仇，尹风至今耿耿于怀。然而，除了他父母的仇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令他无比牵挂，是尹家总管的女儿云衣，伴尹风成长的小女孩。尹风剑上的铜铃，是他拜师离家之前云衣送的。那年的灾难之后，并没有找着云衣的尸体……小云衣唤他——
　　“风少爷，”铭殇唤到，“你的伤好些了没？”
　　铭殇满意地看到眼前精壮的男子的身体猛得一震。铭殇将尹风安排到临安城外的暖居，每日，她都会准时将三餐送去暖居，亲自，并细心地照料尹风身上随处可见的伤口。
　　“伤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吧？”躺在床上的男子，睁开清澈的眼眸，望着铭殇反问。似乎意有所指。
　　铭殇一笑带过，将饭菜放置到尹风的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尹风到也合作，一口一口地全部吃下。之后，尹风红着脸任铭殇用丝巾为他擦拭嘴角。虽然这样的事已经有好几次，但这位豪爽的江湖中人依旧没法习惯。犹记铭殇第一次为他擦拭之时，尹风惊得直接从床上坐起，扯到伤口，痛的他龇牙咧嘴。
　　突然，铭殇开口：“今天，是大年三十了呢。”柔柔弱弱的音调，带了点寂寞的味道，同她望着窗外的空洞的眼神一起，令听者一阵揪心之痛。
　　“真凄惨，只能躺在病床上过年。”尹风忽视杂念，豪迈大笑。
　　正帮尹风换药的铭殇，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引得尹风哀叫一声。他故作哀怨，看着铭殇的眼神，像是受了虐待的小妇人。铭殇道：“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躺到明年冬天？”
　　独闯天涯的侠士，早就习惯了单影一人的孤寂，过年于否，到也无多大差别。而今，却有铭殇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感受到对方身上同样的寂寞，尹风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悸动。他看着帮自己换药的红衣女子，额头的汗水晶莹。他说：“铭殇，元宵节的花灯，陪我去看看吧。”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
　　“你不怕被官府抓住么。”
　　“你会保护我的吧。”
　　“好。”
　　这日，铭殇抚琴，尹风倾听。她的琴音，如冬日里的晨光，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融化了冰雪，又好像水中荡漾的涟漪，舞出美丽的水波。苁蓉一直好奇，有那样经历的铭殇小姐，为何总能奏出如此温暖的琴声。
　　时间就在铭殇的指间流逝，一夜，转瞬而过。待铭殇离开暖居，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时辰尚早，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安静地只剩下铭殇与苁蓉两人缓慢的脚步声。路过品香楼，铭殇一阵叹息。明明是不久前才发生的是，为什么遥远的恍如隔世？
　　“小姐。”一个声音叫住了铭殇。铭殇心中一凛，盯着落在青石街道上的官轿。掩藏起心中惊讶，扬起温和的笑容，对轿中之人答道：“段大人，找小女子有何贵干？”
　　轿内一阵轻狂的笑声。侍从掀开轿帘，一个面容白皙清秀的男子器宇轩昂地走下轿。他一介文官，书生气质浓厚，却又比普通书生多了十分威严。他开口：“你又从何得知是本官？”
　　“这个时辰，早朝已经开始。敢在早朝上迟到还不紧张的官员，除了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段子晟段大人，还能有谁？”刚才轿内传出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也不像是半老八十的慕容丞相可以发出来的。
　　段子晟盯住铭殇的眼睛许久，铭殇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你很聪明。”
　　“铭殇不才，至少铭殇不知道段大人为何叫住小女子。”
　　“真的不知道？”段子晟也不恼，好声地问。
　　“不知。”
　　又是一阵轻狂的笑声，段子晟坐回了轿上。轿帘重新放下的瞬间，他说：“铭殇小姐好大的架子，叫段某在府中等了一夜也不见身影。”帘帐，隔绝了段子晟笑得诡异的脸，他轻狂的笑声，回荡在清晨安详的街上，不寒而栗。
　　“小姐，我们走吧，这儿风大，吹久了会着凉。”

　　正月十五，元宵节。花灯会。
　　铭殇不喜欢节日，因为会有很多人，她感觉透不过气。夜幕四合的时候，街上却是灯火通明，豪门的大家闺秀，书香门第的小家碧玉，街头卖菜的大叔大婶，形形色色的人都挤在一起，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奇怪的气味，喧闹的另人头痛。铭殇右手紧紧握住左手，不动声色地皱眉。身边人毕竟是走惯了江湖的豪放子弟，并没有注意到铭殇的不适。
　　不远处的角落，有几个小男孩，小女孩在一起玩球。这熟悉的一幕，勾起了铭殇刻意遗忘的，徘徊在她脑海里十年之久的记忆——

　　手拿着冰糖葫芦的红衣小女孩子指着一群孩子正在玩得球问身边的白衣小男孩子：“你说，那是什么？”
　　男孩子的目光顺着女孩子手指得方向延伸过去，再回来时，原来干净的目光已经变成了狐疑，他说：“那是球啊。利用那种球就可以进行一种叫做蹴鞠的游戏，现在在金国挺流行的。”他顿了一下，又说：“是从大宋传过去的，你是宋人，这都不知道？”
　　“怎么会，我只是考考你罢了！”女孩则是一脸倔强。
　　“我们和他们一起玩吧？”
　　“不要！”
　　“呃？莫非你不会？”
　　对于一个骄傲的女孩子来说，这样的话是莫大一种的侮辱。“我会的！”女孩气愤地扔掉手上的冰糖葫芦，跑上前去准备抢孩子们手中的球表演给男孩看，“谁说我不会的，你才不会呢！”
　　她过于激动地跑去，忽视了脚下的积雪，不小心一滑，一个踉跄，小小的红色的身影向前倾倒，眼见即将与自己相拥的冰冷的皑皑白雪，她惊恐地闭上双眼，忘记了尖叫……毕竟还是小女孩呵。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和冰冷，反而是一片温温热热软软传来。小男孩子被压在女孩子身下，脸色有点苍白。对上小女孩迷茫的眼神，男孩子扯扯嘴角，故作正经地说：“我是男孩子嘛，理所应当要保护你的。”

　　尹风推了推发楞的铭殇，问：“铭殇，你怎么了铭殇？”
　　没有反应。
　　尹风少更用力地推了下，铭殇转过头，柔和地笑了下。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花灯的光芒装点了一路，尹风又问：“铭殇，身体不舒服么？回去吧。”
　　“陪我去个地方吧……”尹风似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哀求。
　　他们在黑暗中行走，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目的地是临安城北的城墙之上，从那儿可以看到天地苍茫。
　　大风吹得锦瑟黑色的秀发与血色的衣服凌乱地前后舞动，好象是燃烧在冬去春将来的大地上簇拥的花团。铭殇颈后的蝶纹，在火花中翩然起舞。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秀发下是仰望的角度，仰望依旧灰色的天边。天边居然还有成群的鸟儿，飞过黑夜。四处飞翔的鸟儿，是在寻找稍纵即逝的温暖么？可是，它们的叫声，听在铭殇耳中，就成了嘲笑，嘲笑她的人生。
　　铭殇问道：“风，你有回忆么？”
　　尹风少看着这样的铭殇。痴了。呆呆的，没有回答。
　　“啊，你是肯定有的。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回忆，不是像这片雪地一般空白，就像这片天空一般漆黑？连唯一的色彩，都快要被淹没了……为什么？……”
　　月光打在铭殇的脸上，反射出一片苍白，顿时哀伤四处袭来。尹风眼中的铭殇，有着寻常女子的温和如水，偶尔会表现出寻常女子没有的调皮可爱。虽然明知道她的来路很有问题，可尹风不曾想到，她的心中竟隐藏着如此沉重的情感，那么多那么多，他发现他再也无法忍受心中不受抑制蔓延开的那份心情，他从后方搂住铭殇的腰。铭殇垂下手臂，没有回头。
　　“你这个妖娆的女子，我爱上你了，怎么办？”尹风用自己的脸蹭了蹭铭殇因在风中久站而冰冷的脸，正欲吻上她的蝶纹，却被她一个扭头闪开了。
　　铭殇摇头，走下了城墙。蝶纹妖娆。
　　身后的尹风，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黑幕中，一个白色的人影飞速地跑过座座楼宇，片刻之后，停在了城北城墙的角落。他站立了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蹲下拥住了角落里不停颤抖的红影。他拍拍她的背，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柔和的男性的嗓音，像咒语一般，令铭殇停止了颤动，她抬起头，眼睛愈睁愈大，渐渐恢复了光彩。她用不该确定的口吻，轻轻地问：“是你……？”
　　“是我。”他说。
　　铭殇瞬间变得很惊慌，她吼道：“怎么办？怎么办？我明明很难过很想哭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眼泪流不出来？我不知道怎么流泪，我忘了……我忘了！”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惊恐的身躯，一直说，一直说：“不要怕……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口气极尽温柔。怀里的铭殇，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静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他怀里的铭殇，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坚决地说：“不可以！”
　　“为什么？难道你还想继续……”
　　“你若带我离开，缭姬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绝对不可能逃出她的手心！”
　　“你不相信我？”男子皱皱眉头。
　　“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铭殇就是这样的女子，不愿让关心自己的人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

　　第二日，尹风的尸体与城北被发现，温柔磕上的眼和安详的微笑。
　　临安城里流传，浅心小筑的妖女又杀人了。“铭殇”二字，居然让临安城内人心惶惶。
　　可笑至极。

　　苁蓉说：“小姐，尹风少想必是真的爱上你了吧。”
　　“也许吧。”
　　“你说，他会不会早知道了呢。”
　　“谁知道呢。”

　　<六>.铭殇•段子晟篇
　　尹风死后，铭殇许久没有离开浅心小筑。她心中有愧，毕竟是一个真心待自己的男子呵。
　　当日，暖居之内，琴声悠扬，弹者自由，听者倾心，历历在目，而如今，暖居犹在，却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焚鹤古琴蒙尘，她纤纤素手，再不敢抚上那琴弦。
　　浅心小筑内的后圆，迎春花已经盛开，繁盛一如往年。花是虹月打理的，缭姬没有多余的心思做这种事。近几日，铭殇闲来无事，看书赏花，到是好好享受了一番久违了的清静。苁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主子穿梭与花丛之中，铭殇伸出手指点了点迎春花嫩黄的花瓣，花瓣中央包裹的晶莹的水珠，顿时滑落，消失在脚下松软的泥土中。
　　“花美，的确值得小姐看至出神。不过，依在下愚见，小姐赏花时的风韵，才是最值得欣赏的风景。”还是那般轻狂啊。铭殇心想。她转过身子，面向来人，恭恭敬敬地行礼，清清淡淡地回答：“铭殇谢过段大人谬赞。”
　　若是能像那繁花一般，平平淡淡，兀自绚烂一世，也好。
　　昨夜，缭姬就说过，段子晟会在近日拜访浅心小筑，拜访铭殇。只是铭殇没有想到会那么快。这消闲的日子，也算到头了。
　　缭姬说。
　　铭殇，你在临安的名声已经大噪。上至官僚权贵，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不对你感到恐惧和好奇。铭殇，你是我的铭殇，你是染血的雪莲花，你有迷惑世间一切男子的妖娆。不要忘记你的使命，我们离目标不远了……段子晟是当朝最年轻有为的文官，身受皇帝的宠爱。他机警的令人心惊，你，必须全力以赴。
　　想着昨夜的对话，铭殇心中一叹，却没将心中情绪表现出一丝一毫。轻易喜形于色的人，必将在勾心斗角中失败。只听段子晟不急不徐地答：“铭殇小姐客气了。”
　　“看来，浅心小筑奴仆的心是越来越散了……”铭殇玩弄手中的花瓣，忽然开口。
　　段子晟莫名：“小姐何出此言？”
　　“段大人这般人物光临浅心小筑，居然都没有人来通报。怠慢了段大人，还请大人恕罪。”说着，又行一礼。
　　段子晟笑了出来：“铭殇小姐，你，在意这些么？”
　　“不。”
　　段子晟笑得更深了，可这笑容挡不住他眼中直刺向铭殇的寒光。忽的，他抬起头望向天空，说：“今日风和日丽，若待在家中，到是浪费了。铭殇小姐，不妨与在下一道出门游玩一番吧。”口气不容拒绝。
　　“铭殇想出门，自会有苁蓉相伴，不敢劳烦大人。”
　　“铭殇小姐说笑了，今日是在下邀请小姐出门，又哪来‘劳烦’二字之说。”
　　“既然如此，铭殇恭敬不如从命。”铭殇说完，又回头唤了声“苁蓉”。要苁蓉准备一下。却见段子晟拦住了苁蓉。
　　“苁蓉是么？”段子晟拦在苁蓉面前，低头俯视着丫鬟道：“你暂且在家休息一日吧。你家小姐同我一道，不必担心。”说罢，他先行离开了。铭殇给了苁蓉一个“安心留下”的眼神，也跟着出去了。
　　留在原地的苁蓉，随手一捞，摘下了数朵开得正艳的迎春花，狠狠地握拳。泛白的拳头的缝隙里，衰败的花儿隐约露出些黄。她总觉得，段子晟此行，不怀好意。

　　西湖，湖心亭。
　　临安西湖风光享誉天下，许多来过此处的人都被这儿的景色所吸引，流连忘返。文人墨客，路过此处，更是留下了成千上万的诗词歌赋，流芳百世。到是这临安城内的百姓，竟忘了身边这片旖旎。
　　平静的湖面倒映出天空的蔚蓝和树木的青葱，风吹拂而过，湖面透明的画微微晃动。
　　段子晟与铭殇两人相顾无言，看似各自欣赏周围景色，实则心中各有算盘。段子晟邀铭殇出门，铭殇不得不出，看似一场简单的邀请，其实已经让这个狡猾之辈占了上风，握了主动权。
　　铭殇拿起面前精致的茶杯，抿了一口。与一个可以说并不相识的男子在此饮茶，究竟是哪一不走错了，才落到了这般境地？
　　终究是沉不住气了，她仿若随意地开口问道：“大人不会是想和铭殇在此静坐一个下午吧？”
　　“若我说是呢？”段子晟修长苍白的食指抚过茶杯上的花纹，抬了抬眼眸，又瞥向了远方的青山绿水，“这番山水，这番人物。有何不可？”
　　“大人认为铭殇会信么？”
　　一位奴仆样的人恭恭敬敬地上来换掉了有些凉的茶水，见他离开，段子晟才又开口：“皇上向我提到你。”
　　铭殇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总算是……
　　“铭殇谢过皇上错爱。”
　　“可是我不高兴。”
　　“……”
　　“你以为，这天下还是大宋的天下么？”
　　虽然之前铭殇为这位大人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暗暗皱过眉，但这一句，却是彻底惊了铭殇，她猛得抬头，瞪眼盯住面前的男子。
　　静了静心神，她说：“铭殇不明白。”
　　“小姐如此聪慧，又怎么会不明白呢。”段子晟继续把玩手中的茶杯，“金，辽，西夏，哪个不对宋室这片丰饶的土地虎视眈眈？”
　　“大人多虑了，当今圣上并非无能之辈。”
　　“何解？”段子晟的眼神，终于回到了铭殇身上。像上要看看，这女子，能说出怎样惊天动地的话来。
　　这会儿到是铭殇低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神色：“铭殇一介女流之辈，不敢妄加揣测圣上的意图。”
　　“你今天说了很多‘不’字了……”带了些威胁的口吻，“这儿没有其他人。”
　　“段大人，是圣上一手扶持起来的人吧？”铭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慕容老丞相是先皇最信任的臣下，从绍兴二年起，他跟了先皇三十年，先皇弥留之际，将当今圣上托付给了慕容丞相。虽说，这老丞相没有谋反之心，却有倚老卖老之嫌。他以先皇之名处处管着皇上，制约着皇上，想必皇上忍了很久了吧？可是老丞相有先皇撑腰，还有他苦心经营三十多年培植起来的势力，皇上除不了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制衡。皇上扶植你，培养你，图得就是这‘制衡’二字。”
　　铭殇一段话说完，两人又沉默了很久。段子晟又把玩起茶杯。
　　“……自然，皇上最想看到的局面是，鹬蚌相争。”
　　段子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凝视着铭殇的样子像是在沉思什么，铭殇似乎看到他眼底若有若无的有一丝笑容闪过。见他依旧没有反应，铭殇站起身，扯平自己的红衣，缓缓说：“铭殇累了，就此告辞，请大人见谅。”落落大方地走到亭外，她有对背后自信过头的男子说：“铭殇今儿个什么也没有听到，望大人好自为之。”
　　铭殇刚刚沿着九曲回廊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背后传来类似打响指的声音，然后，瞬间，一个黑色的影子闪到她面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神情木讷的武夫，他拿剑的右手平举，完全挡住了铭殇唯一的去路。
　　“大人这举动……铭殇更不明白了。”
　　“慕容壬勖和尹风，接连死在了与你交往之后，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连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都对你起了兴趣，在下区区一个小官，自然不能免俗。”他一边一步一步地走向铭殇，一边悠闲地说：“原本今日我约你出来，只是想结识一下闹得满城风雨的红衣女子，但是，你刚才那段话，让我改变主意了……
　　“我，要你嫁给我。”这一句，是段子晟贴近铭殇，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的。铭殇的双手，纤纤十指，扭在了一起。之前一直把握主导权的铭殇，此刻是真的惊慌了。
　　当金漆的“段府”二字出现在铭殇眼前的时候，她不得不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计划。在西湖，段子晟不由铭殇反抗就将她带回了府院。段子晟是一个难搞的角色，若不想出细密的计划，很难想像会有怎样的下场。段府极大，有浅心小筑的数倍，亭台楼阁的布局到也精致，可见段子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段子晟已经不见了身影，铭殇跟着段府的下人一路左拐右折，大约半盏茶时间之后，终于挺在了一座小院前头。看起来是段府最深处的院落，幽静的很，
　　进了院子，才发现段子晟早已经准备了酒水候着了。铭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段大人，请勿欺人太甚。”
　　“段某不过是想迎娶小姐，何来欺人之说？”
　　“古来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人，你这是强抢民女。”
　　“好一张伶牙俐齿，强抢民女也罢，本官，要定你了！”
　　铭殇皱眉：“为什么？”
　　“你可知我为何至今未娶？不过是因为遇不上合适的人，临安城内的小姐都是‘绣花枕头’，没有一点思想，而你……”段子晟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有这里。”
　　他段子晟高傲自负的很，见不得笨的人。
　　“临安城内，天子脚下，岂容你视律法为无物！”
　　“湖心亭内我说的话，你到是忘得很快。”段子晟一声冷哼。
　　——你以为，这天下还是大宋的天下么？
　　铭殇一阵心潮翻动，忘记了矜持，吼：“难道你想以一己文官之力，篡位夺权，自立为王？！”
　　“自太祖‘杯酒释兵权’后，这大宋朝堂，哪还有武官的立足之地？如今最有权威的大将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可是我养得一条狗，忠心的很。”
　　“没想到段大人也会有可以值得信任的人呵！”这话三分怀疑，三分不屑，三分嘲讽。
　　段子晟鬼魅一笑：“自然，是有把柄在手。”说罢，一手压住铭殇的右肩，将她推到墙角。铭殇的头撞上了背后的墙壁，有些晕眩，忍着疼痛和急躁，尽量震惊地说：“你想做什么？放手！”
　　段子晟嗅了嗅铭殇的脖子，用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望着近在眼前的美丽女子：“我想做什么？铭殇，你要是老像这样忘记我说过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我想要你啊，明天，我们就拜堂。”
　　“我不会答应的！”坚定地回绝，“我不可能同你拜堂。”
　　“你若是轻易答应了，我还怕有诈呢。我也不会浪费力气逼你拜堂，随便找个与你身形相仿的人便可。不如，今夜我们先进行下一步吧……？”说着开始吻铭殇的脖子，铭殇想推开他，却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男人的力气。
　　“段子晟，你真的很厉害，你有如此能力，为何不帮助皇上打他的天下？”没有办法，事到如今，能拖一步是一步。尽量拖延时间，再找逃脱的时机。
　　段子晟说：“铭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你……”铭殇“你”字的下文，被门外奴仆粗哑的声音打断：“大人，门外有位叫苁蓉的小姐找您。”
　　铭殇一凛，苁蓉？！
　　“我不是说过，不准任何人打扰么？”声音很冷，显然是压着怒火。
　　“大，大人恕罪！可是，可是那位小姐手上有圣旨啊！”门外的人惶恐地说。
　　“……出去！”
　　“大人……”
　　“段大人，这样不好吧？”明白苁蓉的用意，虽然并不知道她到底会怎么做，但铭殇还是愿意相信苁蓉。铭殇说：“大人既然有谋反之意，自当处处小心，怎能因为小女子而落下口实，不但加强了皇上的防备，也于大人不利啊。”知道有希望，铭殇到安下了心来，平静地说完。
　　“是么？”段子晟看了一眼铭殇，淡淡道：“罢了，就算我今日强要了你，以你的个性，也不会甘愿屈服的。总有一天，你会真正属于我……来了！好好照顾铭殇小姐。”然后，他甩上红木门，准备去会会那看似不一般的女婢。

　　<七>铭殇•苁蓉篇
　　曾听虹月说过。苁蓉是在一个大雪夜被丢弃到浅心小筑的门边的。虹月在清晨时分出门的时候发现了苁蓉，那么幼小的身躯，在恶劣的环境下，安静地沉睡。一如此后的十几年。安静的令人心疼。虹月把她带给了缭姬，出乎意料的，缭姬收留了这个快被冻死的女婴。那天，是铭殇出生的日子，亦是产婆死在浅心小筑柴房的日子。
　　苁蓉是陪着铭殇长大的。在铭殇开心的时候在一旁微笑，在铭殇难受的时候轻轻拍打她的背脊。两个脆弱的身影依偎在一起，相拥长大。
　　铭殇第一次溜出浅心小筑时，缭姬并没有对铭殇做出任何惩罚，只是对着躲在角落中的小铭殇阴险一笑，然后，带走了苁蓉。
　　苁蓉一步三回头地看铭殇所在的地方。铭殇至今也不能忘记她那时的眼神，是哀怨不带责备的。那是，在求救吧……可是小铭殇，一小步一小步地后退，不敢冲向前，抢回自己的苁蓉。
　　这边是缭姬对小女孩残忍的□□折磨，那边是铭殇被惊慌恐惧纠缠一夜。铭殇在第二天早上，再次看见苁蓉，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便是前一天还在对自己温柔地笑的苁蓉。衣裳破碎，身上块块淤青道道伤痕，凝结的深红色的痂触目惊心。铭殇吞进肚子里的一夜的泪水，顷刻间爆发出来。
　　一夜折磨，一夜成长，一夜懂得。苁蓉，苁蓉，我不会再溜出去了，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缭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能成功，即使铭殇处境危险，她也会置之不理。这个事实，铭殇和苁蓉心里都明白，今次的事，就是苁蓉为救铭殇想出来的法子。段子晟离开不久，就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倒了守备在铭殇房外的护卫，护着铭殇离开了段府。
　　男子说，苁蓉用铭殇教给她的方法找到了他，请求他救救铭殇。原本他是打算直接闯入段府救人的，但是苁蓉说，直接闯入会引起极大的混乱，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若失手了就麻烦了，而且若因为那样使段子晟察觉了什么，缭姬是不会放过铭殇的。所以，得用最安全的方法和最快的速度救人，几十个武士也敌不过一个阴险之辈来的可怕，先引开段子晟，一切就好办了。男子还说，圣旨是真的，正当他们考虑该如何引开段子晟的时候，圣旨下到了浅心小筑，于是，他们利用了宋皇的旨意。
　　铭殇躺在男子的怀抱里，禁不住地发抖，下唇已经被牙齿咬得苍白。又是苁蓉，又是苁蓉替自己牺牲了。段子晟见到自己包了，一定不会让苁蓉好过，他会对苁蓉怎么样？铭殇不敢想像。那年明明向她保证过，不会再伤害她了，还是……食言了。
　　男子紧了紧怀抱铭殇的双臂，铭殇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抓住男子的衣领，惊恐地吼叫：“季清远！季清远，帮我救苁蓉，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我才不管会不会引起混乱，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要苁蓉……”大滴的泪水，湿了男子的衣。

　　段子晟死了，死得凄惨。身上数以千计的伤口向外翻着白肉，面容模糊，似乎连血，都快要流干了。
　　浅心小筑的小姐，是妖女呵。这样的流言，已经没有人敢说。他们都怕，那个妖女，会找到自己头上来。
　　铭殇的颈后。蝶纹，妖娆。

　　已经十年没有哭泣了，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该怎么哭。透明的液体不断的从铭殇的眼角滑落，落到嘴边，有疼痛的味道。现在，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了。
　　清晨的露水，从青色的砖瓦上落下。滴嗒。滴嗒。太阳还没有出来，空气中音□□出青草的香味。湿湿的。呆呆坐在床边的红衣女子，双眼红肿，脸颊上是掩盖不去的泪痕。她手握躺在床上的人布满淤青的手，那人全身，都是残忍的伤。苁蓉被救回来到现在，已经昏睡了整整两天了。铭殇在她的床边坐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劝，也劝不下。
　　“苁蓉，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又害到你了……对不起……”
　　被握住的手突然抽了出来，抚上了铭殇的背脊。在铭殇伤心的时候轻轻拍打她的背脊，这是苁蓉从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戒不掉。苁蓉手上的温度，清楚的留在锦瑟背部的肌肤上。温和柔软的声音，如魔咒般唤回了铭殇的意识。
　　“没关系的。小姐。”
　　铭殇茫然地转过头，苁蓉那张虚弱的脸，那样的清澈。铭殇好想问，好想问自己到底有何资格得到苁蓉如此的纵容。泪水禁不住，又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一直以来，都是苁蓉在照顾铭殇，以后，换我来吧。故事马上就要结束了，然后，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八>.铭殇•赵昚篇
　　一直以来，缭姬都说锦瑟是一朵染血的雪莲化，现在锦瑟才明白，缭姬和她的笑容，才是真正滴血的莲花。
　　帘后，是笑意正浓的缭姬与盛放的血红色的莲花。血红，血红。
　　缭姬说：“好久了。终于让我等到了。铭殇，就看你的了。
　　“不，准，失，败。”
　　一字一顿。铭殇说：“好。”

　　“如此妖娆的女子，朕也想见她一见。”
　　富丽堂皇的殿内回荡着纯金制龙椅上气派的男子玩味的言语。男子左手撑住脸靠在龙椅上，笑，是好玩的笑。即便如此，这男子的威严，依旧惊了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的心魄。他的话，更是让中年人狠狠地打了个寒颤。那中年人大呼：“不行啊！皇上，那个女子不寻常。所有与她有过交集的男子都死与非命，连段子晟段大人这样的人士都无可避免，又怎能让皇上您去冒险？这万万使不得啊……”
　　“你的意思是……朕的才智敌不过段子晟？”宋孝宗的眼中多了一分冷冽的光芒。
　　“这……臣，臣不是这个意思，”中年人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他可不想因此小命不保！“皇上的才智无人能及，可是皇上龙体牵扯的国家的安威，又怎能冒此危险，俗话说的好，不怕……”
　　“够了！”赵昚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段子晟的为人朕早就知道了……他的死朕也有预料。如今朕想见见那个奇异的女子，无人可以阻拦！”

　　赵昚看到铭殇的那一刻，仿佛是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找到了应有的结局。他知道，他已爱上了这个女子，是命中注定。
　　华丽奢靡的大宋皇宫，各色花朵开得正好，铭殇的指尖划过一片又一片娇艳脆弱的花瓣。每多欣赏一次花，她的心境就多一份凄凉。赵昚看到了她眼底的哀伤。
　　他说，铭殇，你为何不开心？
　　他说，铭殇，一室繁花比不上你的笑靥，朕，想看你的笑容。
　　他说，铭殇，早就听闻你的琴艺天下无双，焚鹤古琴亦是天下第一琴，为何，为何你不愿意为朕抚上一曲？
　　铭殇一味地摇头，惹得宋孝宗心中烦闷。想他堂堂大宋皇帝，后宫三千佳丽无一不对他献媚逢迎，可这女子，到是对他给她的宠爱表现哀怨。无奈，无奈一个“爱字”，已经让赵昚输了半局。
　　他说，朕要封你为后。独一无二的皇后。
　　锦瑟颔首。
　　在赵昚离开后，苁蓉问铭殇：“小姐，那么急？”赵昚下得圣旨是命铭殇五日后进宫面圣，那时苁蓉的伤虽然还没好，却执意要陪伴铭殇进宫。铭殇知道苁蓉怕她在宫中寂寞，但是……
　　铭殇喃喃道：“我累了，想快些结束。”赵昚那么快掉入陷阱是她没有想到的，不过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颈后的蝶纹，是燃烧中的花火。
　　金碧辉煌的大宋皇宫大殿，正举行盛大的宴会，为宋皇赵昚，为宋后铭殇。帝王一句普天同庆，供普通百姓数十年生活的金银就如流水东去。整个大殿充斥着一股糜烂的酒肉臭味。赵昚搂着铭殇坐在龙椅之上，他镇静地笑，回绝了大臣们敬上的贺酒。
　　赵昚忽然说：“坐在左边的大臣依附慕容老丞相，右边的，支持段子晟。”他停顿了一下，吻了吻她的脸颊，才继续说，“你怎么看？”他盯着铭殇的眼睛，似乎不打算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铭殇不明白。”铭殇坦然地与他对视，在别人眼里，到成了眉目传情。
　　“是么？你对段子晟讲得那一段话，可不像不懂的样子。”居然有一股醋味，“你好像很喜欢说‘不明白’三个字。”
　　见到铭殇一脸疑惑，赵昚才又解释：“在西湖，你还记得那个拦住你去路的黑衣人么？他是朕派去监视段子晟的心腹，那天你们的对话，朕全都知道。十年了，他也解脱了……”
　　铭殇不得不感叹这朝纲上的惊心动魄，段子晟聪明，但太过自打，自以为大局在握野心十足，熟知，他的所作所为早为皇帝看在眼了，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也不自知。如今这颗失去作用的棋，皇帝借了铭殇的手，除了。皇帝是看准了段子晟的个性，才选择培植他的吧……果然这个皇帝也不简单。
　　刚才赵昚的一段话，使铭殇不得再推搪，温和地靠在赵昚的怀里，向左右各瞧了一眼。才说：“皇上，自古后宫不得论政啊。”
　　“朕怒你无罪。”
　　“皇上不是觉得时候到了，才除了段大人的么？”铭殇一边为赵昚倒酒，一边说，“慕容左丞相的势力近几年被段大人毁了大半，而段大人的势力也因为他的死而处于群龙无首状态，暂时成不了气候，或许还会引起内讧呢。新科进士又都是皇上的人，皇上怕什么呢？”
　　聪慧地一笑，她将酒递给赵昚：“铭殇敬皇上一杯。”
　　赵昚接过，同时也为铭殇满上了一杯。赵昚大笑一声：“好！能够得到你，朕如获至宝！”说完，一口饮尽杯中物。
　　“谢谢皇上称赞。”铭殇笑着看他饮酒，“铭殇这十七年，可都是为了皇上而活啊……”
　　铭殇举杯，血红色的袖口遮掩了她内心的起伏。十七年的生活，仿若虚无，一杯酒水饮下，告别，往日云烟。与心中，道一声永别。
　　刹那，鲜红的血与腥，溢满了赵昚的眼与鼻。
　　赵昚大叫：“铭殇！为什么？！”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铭殇的口中喷出，血液与蝶纹共舞，原本光鲜靓丽的红衣染上血色，变得暗淡无光。这两者的颜色，终究是有差别的。
　　桌上的山珍海味，金盘玉碗被愤怒的赵昚砸碎，满室的官员也被他赶出了大殿，他吼：“谁，是谁做的？！”身后的苁蓉跪了下来，铭殇对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小姐，对……对不起！”苁蓉用带哭腔的声音说，一边狠狠地磕头，“小姐，不可以，我不可以让你伤害……我进宫后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帝王，我不眼睁睁看着他死……小姐，对不起……
　　“小姐，你可还记得十年前那个夜晚么？十年前你溜出浅心小筑，那夜，夫人将我带到了她的密室，狠狠地抽打我。末了，她告诉我，小姐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我……我才是。那种嘲笑的口气，好像在述说一个可笑的故事。夫人要苁蓉嫉恨小姐，为难小姐，但苁蓉自知处处不如小姐，也知小姐这十七年来并不好过，所以苁蓉从来没有跟小姐争过什么，只有这，苁蓉希望小姐可以放过他，不要杀他。”
　　苁蓉安静地闭上双眼，身边的从容仍在磕头。她同到耳边传来赵昚的怒吼：“不——”她默默地谢过这个男子的关心，然后，忘却一切。蒙胧中，她似乎看到一个穿白衣的小男孩，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说：“咦？你叫铭殇？好奇怪的名字啊，不过‘殇’的意思不太好，我以后还是叫你铭吧。”
　　然后，她跌入了云海。

　　——苁蓉，如果可以，我真想同你一道忘却凡尘，纵情山水。

　　苁蓉被愤怒至极的赵昚赐死。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许自己深爱的女子遇到伤害，更何况是赵昚这样高高在上的帝王。即便，即便那个人，是深爱自己的。
　　太医衣带不解三天三夜奋力治疗铭殇。终于让铭殇睁开了疲惫的双眼，眼帘睁开的瞬间，她看到了躺在椅上小憩憔悴不堪的赵昚。感动。感激。可是有谁知道，她现在好想见到苁蓉。
　　太医说，那本是立刻致命的毒药，幸好下毒者并没有下足分量。苁蓉，终不舍得伤害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所以，她仅是抹了一小部分的毒在铭殇的酒杯上，破坏铭殇的计划而不杀她。
　　赵昚无奈地发现，铭殇变了，变成了没有生命力的木偶。无论怎么哄她，她都不愿意露出一丝笑容，唯一较大的反应，是在赵昚抚摩她颈后的蝶瘟时，她会闪身躲开。
　　赵昚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蝶纹。黯然失色。

　　<九>.铭殇•缭姬篇
　　拥有雄心壮志的金王朝，有一个被湮灭了的故事。
　　年轻的帝王完颜亶访宋之时，看上了当时宋朝皇帝宋高宗赵构的爱姬缭姬，宋高宗权衡之下，在国家与女人之间选择了前者。可悲国家衰弱，一代帝王连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全。
　　赵构对缭姬说，让她去金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会带她离开金。期期年年月月，十年的等待换回一个无情的事实——这份诺言的虚无缥缈。缭姬本就是骄傲的女子，不甘心被他人当作交易的物品，她要报复。爱愈深刻，恨愈深刻。
　　不知为何，完颜亶居然放缭姬离开金，并抹去了缭姬存在的一切痕迹。
　　缭姬回到大宋，回到临安城北。这是当年她与赵构相识的地方，十年前她一怒之下放火烧了的地方。
　　那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坐在窗沿上的白衣男子，偏黄独特的长发随意在身后系了起来，干净脱俗却却神情严厉。他与房内的缭姬对话，可不曾看她一眼。
　　他说：“可惜，你杀了那么多人，还是没有报成仇。”
　　“你在嘲笑我么？”缭姬握拳：“呵，原来你早就知道一切是我干的。的确，慕容壬勖，尹风，段子晟，或直接或间接，都可以说是我杀掉的，为的是让‘铭殇’这个名字传遍临安。每个与她交往的男子都莫名地死去，何况他们不是名门望族就是年轻有为，这样妖娆的女子，对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有莫大的吸引力。我就是要那个该死的皇帝死在自己最爱的女人手上，要他尝尝那种痛彻心扉！”
　　“杀了那么多了，你不觉得良心不安么？”
　　“不安？那些男人都命贱，死不足惜。至于那个产婆，她居然敢要挟我……呵呵呵呵……”
　　“你一直爱着宋高宗吧……”
　　“哼！”
　　“你不敢打听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怕自己心软，否则，天下皆知的宋皇驾崩，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可能等到锦瑟进宫后才发现如今已是孝宗当道。”
　　“……”
　　“你利用你的女儿，从来没有不舍么？”
　　“我的女儿？”缭姬满不在乎，甚至还有些嘲弄地说：“她根本不是我的女儿，苁蓉，她才是……”
　　“是么……”白衣儒衫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变回了原来的严厉。
　　“我没有想到，最后一切竟然是毁在她的手上，十几年的惨淡经营……母女二人竟然皆对他们父子钟情，呵，真丢人呵……”
　　“难怪，你是摄人心魂的妩媚，锦瑟则是无人可拟的妖娆，虽相似，却也根本不同。那蝶纹，是你选择她的原因么？”
　　“呵哈哈哈——没错！‘颈后有胎记的人会带来不祥’，这不是很好的噱头么？更何况那还是蝴蝶状的胎记。如此妖娆的人加上如此妖娆的蝶纹，才是真正致命的武器。可是，上天却依旧没有助我晚上目的。哼，真讽刺。“
　　“你的所做所为，上天也看不过去了呢……锦瑟，我带走了。”
　　“你想带走锦瑟？！我不允许！”
　　“从你开始利用她，你就没有资格这么说了。十年前，我就该带走她了，不是么？”
　　“别以为你是金皇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不是金皇，我只是个游山玩水的无用书生季清远。锦瑟，我要定了！”

　　锦瑟，我要定了。

　　<十>.铭殇•终
　　季清远厚实的手抚上锦瑟颈后的刹那间，红光穿透了整个云层。
　　铭，和我走吧。
　　好。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