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梦》O锁忆O

16、真情假意（下） 君生我未生

　　郝如意忽的跪在地上，“师父，求你了，救救她......”
　　郝少山一声叹息，眼神里流露出的全是不忍、心疼。你能一个眼神看出他之所想，我又何尝不是将你的一举一动放在心上？“傻丫头，你求我救她，人家出双入对，那你自己呢？”
　　郝如意摇头，“我不重要。我只是不愿意看他那么伤心。再说了，”泪眼朦胧中，她抬头一笑，“我有师父啊！”
　　郝少山矮下身去给她擦眼泪，“傻孩子，师父老了，很快就会死的，怎么能陪你一辈子呢。”
　　郝如意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郝少山看着他的脸重重的叹息，孩子啊，我怎么舍得你难过？“别哭了，有师父在，柳家那丫头不会死的。”
　　“真的？”
　　郝少山点头，笑了，伸手拉她起来，自己却往外走。
　　“师父，等你回来了，我们就回鹿鸣谷，如意一辈子陪着您。”
　　郝少山浑身一震，深吸一了口气，回眸浅笑，门外的阳光照过来，为他的身影打上一层金黄色的光圈。“乖，师父很快就回来了。”
　　他终是笑得那样宠溺，然后大步的向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他心爱的徒儿一眼。
　　如果师父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楚留奕再见到柳星璃的时候，他仍旧昏迷着，脸色却已不似先前那般苍白。郝少山已经走了，这人既然已经说了要救人就绝对不会含糊。
　　这几天之内的大起大落、失而复得，那种刻骨的痛，他会记一辈子吧。不管受多重的伤，她从未感到如此痛楚，以至于让他陷入深深的绝望里无法自拔。
　　纠结时猛然发现外有人来，而且他听得出那脚步声的主人，他并不想见。楚留奕飞身避入一旁的帷幔后，静息观察。
　　少顷，朱晟奕推门而入，见房里竟无人照看，不禁吃了一惊，继而责怪江南山庄疏忽大意。他缓缓踱至床边，坐了下来，微侧着身子看着床上仍然昏迷着的柳星璃。
　　帷幔后，楚留奕如临大敌，生怕这个在京城各大花街柳巷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会有什么越礼之举。
　　然而朱晟奕还没有如何，柳星璃却动了，轻咳过几声之后，她有气无力的唤道：“晓东......”
　　“痛？哪里痛？”朱晟奕自然不知道晓东是谁，手却忘情的放到柳星璃的脸上。如此良辰美景，美人楚楚可怜......朱晟奕咽了口气，手有些发颤。
　　楚留奕见状，以迅雷之势冲出，护于床前，挑开朱晟奕的手将他推至三尺开外。
　　朱晟奕定了定神，只觉得晃了一下自己就被推出去好远。等他看清推他之人，更是大为不悦——原本平日里秦王爷便总觉得他不如楚留奕，处处护着这臭小子，他这做儿子的已然相当气愤，尔后又知道了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居然是他父王的私生儿子，更是火上浇油。
　　朱晟奕向前几步，趾高气扬的挑衅道：“你敢推本世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楚留奕看着前面这个应该是他“哥哥”的人，心里却没有任何感觉，“保护她的安全是我的职责。”语气客客气气却透着疏远冷漠。“你若不信，自己去问王爷便是。”
　　“是吗？”朱晟奕冷哼，“你当然不怕闹到父王那儿去了，因为他一定护着你是不是？小杂种！”
　　楚留奕抬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朱晟奕的头上却已经挨了一下子。他摸着后脑气愤回头时，郝如意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站在他身后。
　　“切，世子爷，你既然知道我们不怕闹到王爷跟前，还敢在这撒泼？”不屑，相当不屑。“哎呀，还瞪我！你再不滚我就真的告诉王爷去了——”
　　死丫头！朱晟奕狠狠地看了楚留奕一眼，用手指点着他们道：“你们给我记着！”冷哼一声后便转身离去。
　　而楚留奕却对朱晟奕甩袖摔门愤然离去毫不在意，那神情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做了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
　　背后传来轻咳声，柳星璃有些虚弱，缓缓睁开的眼睛显得十分迷茫。“晓东.....”楚留奕应声回头，轻轻将她扶起。
　　柳星璃似乎有些意识不清，倚在楚留奕怀里的样子，好像倾刻间又回到了江南烟雨中那个古木飘香的老店，杨晓东柳星璃一切如常。
　　只可惜，时光不会倒流，永远不会。
　　或许是想清楚了什么，柳星璃忽然变得清醒起来，熟悉的触觉，熟悉的味道，让她很快意识到背后的人是谁。虽然力不从心，她还是很快欠了欠身子倚回床榻上，而心却是不情愿的，不情愿离开那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柳星璃黯然，苦笑。
　　楚留奕没有说什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漠些。郝如意却抿抿嘴笑起来，倒了茶给柳星璃喝。
　　门忽然被“咣”的推开，屋里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江南就站在门口，尽量平稳自己的呼吸，才慢慢的走过去，握住郝如意的手，“如意，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激动，知道吗？”
　　郝如意不禁觉得他这般郑重其事有些好笑，“什么呀？”
　　“如意，郝前辈他······仙逝了。”
　　原来，所谓的救人竟是如此，以命换命。十数年前，李怀苏几进鹿鸣谷都不能求得他出山相救，却不想还是为了柳家人······
　　郝少山盘腿坐在榻上，一如往常的丰神俊朗，只是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江北羽听着一旁枯叶禅师的佛号，叹息。此人活着的时候那样狂傲，却死的如此默然。
　　郝少山，郝少山，世上能得几人懂？就算要抛却性命又如何？若是对了他的脾气，他一句话都不会多说。可是他看不上柳清商，所以不愿。就算是面对柳星璃他也无愧，他从不看别人的脸色，这正是他的傲骨，他的风仪。
　　而如今的一切，也许可以用一首词来解释，君生我未生。
　　如意，遇到你，我失去了所有的闲适和潇洒，对这江湖再厌恶，也不能无所顾忌的甩手离开。我只是不忍让你难过，所以那些原则，都不重要了······
　　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死去，有时候并非是因为阴谋诡计，而是因为，爱。
　　在看到郝少山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郝如意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明明很伤心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末了，她只说了一句话，我要回鹿鸣谷。
　　我要回鹿鸣谷。带着师父，回我们的家。
　　即使在路上，她的心神也一直处于游离的状态，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表情。仿佛她并不是大家认识的柳如意，因为，她已经不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