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轶事纪》北琅琊

3、奔月 嫦娥在自家

　　嫦娥在自家茅屋中绞着手。窗外夕阳正向晚。鸟鸣从山间传来，带着劳作了一天的疲倦。
　　嫦娥搁下那“吱呀吱呀”呻吟个不停的老织布机发呆很久了。吴刚因为砍了村子风水山上的树——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被族长发配到月亮上砍月桂树已经一年零四天了。
　　当时，族长怒发冲冠，目眦尽裂，大骂：“你个姓吴的小畜生！既然你这么喜欢砍，那你就到月亮上砍个够吧！”
　　这一别，可让嫦娥真正感受到什么叫煎熬。明天晚上仰望深蓝的天幕中那轮爱人所在的金黄圆月，欲语，泪先流……
　　嫦娥的思绪正随着吴刚冲上十万八千里外的云端，门外忽然传来隔壁牛娃那尖嗓门声：“哟！后羿哥回来啦？今天可打到些野味？”
　　“咳！别提了！连根鸟毛都没有！这不，村口的渔婆送了我一条河鱼！”
　　嫦娥调整好状态，出到门口。橘色余晖穿过院中竹林的缝隙，在地上扑落自身的倩影。果然远远看见后羿背着弓箭，一手还提着鱼向牛娃招摇。
　　牛娃看见了嫦娥：“嫂子！”嫦娥微笑地挥挥手。
　　后羿回头看了她一眼，于是跟牛娃作别，转身进了自家院门。
　　“回来了。”
　　后羿将河鱼递给嫦娥，说：“把它煮了。”
　　“蒸吧。煮太……”
　　“煮。”
　　嫦娥默默转身，进了厨房。
　　她心中有个声音幽幽回响着：你还要这样多久？
　　三年前，天现九日，炙烤大地。在部落中有神箭手之称的后羿弯弓搭箭，射下八日。尧帝特地赏赐了猪羊数头，贝币数千。从此后羿疏于箭术。如今猪羊吃完了，钱也花光了，唉……
　　想不到后羿今天一反平常不悦的神态，兴高采烈地对厨房里的嫦娥说：“你猜我今天遇见了谁？西王母！她跟我说最近广寒宫缺个看守的人，待遇还挺高，还可以携妻眷，就是清苦了点。我觉得挺不错的，就答应了。”他边说边从衣袋中掏出个小纸包递给嫦娥。
　　嫦娥对后羿还是有点畏惧，小心翼翼地接过纸包打开，果然是两颗珍珠大小的朱色仙丹。嫦娥看着那红色的光泽出神，也没顾上后羿的喃喃自语：“吃了它就会立马身轻如燕，飞升成仙。我们可以一道飞升，再也不受这人间的艰苦……”
　　可以再也不受这人间的艰苦了么？
　　是夜，月亮如往常一样洒落它的银色流光洗刷大地。风吹竹叶，簌簌作响。
　　旁边是后羿细微的鼾声。
　　成婚七年，早已没有新婚时的种种甜蜜。后羿和河伯冯夷的妃子不清不楚，而她，也在一次外出中遇到了吴刚。夫妻二人，同床异梦。
　　想当年，后羿是多么意气风发。而如今，只剩个寄生虫的模样。
　　嫦娥叹了一口气，忽而想起今日后羿带回的那两颗仙丹。吞下去，就可以摆脱这种食不果腹的生活，就可以摆脱这个名存实亡婚姻，就可以摆脱后羿那张令人厌恶的冷脸……
　　想到这里，嫦娥起身穿鞋，那包仙丹就放在窗边的桌子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好像就是为了让嫦娥找到她心中想着的那包东西。她抬头，看到了深蓝的天幕中皓洁的月亮。那里，有她一年多以来朝思暮想的吴刚大哥。
　　她双手轻轻颤抖，捧起仙丹，比白天更小心地打开，生怕纸的丝丝声吵醒后羿。
　　朱色的丹药在月光下异常明亮。
　　是两颗。
　　耳边突然想起后羿白天时的话：“我们可以一道飞升，再也不受这人间的艰苦。”
　　嫦娥仰头，两颗仙丹被一并吞下。
　　你还想和我一道吗？可我再也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似乎是嫦娥飞升后不久。后羿捡起了那张用来包裹仙丹的纸。显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嫦娥果然将两颗仙丹都吃掉，上月亮上与那个男人团聚去了。
　　但他故意没有告诉她广寒宫是九重天上的冷宫，里边的人永不许踏出宫门半步，外边的人也永不许随意进入。就让他们这对狗男女慢慢享受这种咫尺天涯的痛苦煎熬吧！
　　之后，后羿每每逢人，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他如何如何为了夫妻二人，如何如何千辛万苦求得仙药，又如何如何地被嫦娥偷去独吃。于是，人人都骂嫦娥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牛娃啊，我跟你说，你那个嫂子……枉我待她这么好。”
　　“唉，后羿大哥，你可真是不幸。”
　　“牛娃啊，我跟你说，你那个嫂子……”
　　“后羿大哥，吗已经跟我讲过无数遍了。我明白，你是个可怜人。”
　　“牛娃啊，我跟你说，你那个嫂子……”
　　牛娃早已没了踪影。
　　“唉，嫦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