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纯阳内部消化]俟河之清》于微

17、十七 师父心里还

　　兰台万万没想到，唐无奕所说的在恶人谷那边打点好了一切是这样的打点。
　　“干六天，歇一天。辰时到店，打烊自便。杂役全包，吃喝不愁。若是得罪了店里的大爷被人砍了，那只得怪你自己命不好。怎么，一个字，做，还是不做？”
　　兰台默默点了点头，伸指蘸了朱砂，竭力忍住满心的不情愿，在契约上规整地摁了手印。
　　他本以为到了恶人谷，再怎么不济也是在哪个分堂里混一个喽啰的位置，却没想到与唐无奕接头的唐门弟子竟把他往平安客栈里一扔就溜之大吉。
　　他是孤儿出身，看惯了贫民窟里的日子，并非瞧不起跑堂的活。只是跟随谢长安修习了十年的剑术，苦练了十年的内功，终于有了在江湖上行走的机会，结果……就到了恶人谷里给人端盘子？这是不是有些辜负师父的悉心栽培，纯阳宫的淳淳教导？
　　“嘿，小子，别这么一副死了爹的样子，老娘告诉你——这活你要是不愿意干，赶紧的滚！内谷里等着来咱们客栈的可是挤满了三生路——要不是老娘上回欠了那天杀的一个人情，可由不得他把不明不白的人往这里弄！”
　　兰台生怕老板娘花蝴蝶起了疑心，慌忙把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地往外吐：“我和大哥自幼相依为命，这几年天灾频作，家里的地又给恶霸占了。承蒙唐爷抬爱，让小的回恶人谷给小的混一口饭吃。花老板愿意收留当然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花蝴蝶靠在柜台上瞥了兰台一个白眼：“啧，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要是干不了活这里可不是你白吃白喝的地方——”
　　兰台躬身敛了百般思绪：“老板放心，我什么粗活都能干，一定不辜负唐爷和老板的厚爱！”

　　点头哈腰许诺了一大番话，然后又挑水劈柴地轮番试练，兰台自幼跟随谢长安修习内功，修为比寻常的习武之人都要好，一般的力气活自然不在话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侍奉谢长安，习惯了忙前忙后的奔波日子，客栈里的杂役也还算应付得过来。
　　顺利渡过了试工的日子，就算是正式成为了平安客栈的跑堂。
　　“看不出来，你这小子也是个能干活的人。这几日店里的客人不少，干得可适应？”
　　“一切都好，”兰台挠了挠头，然后腼腆地抬头问道：“不过，以后人客少的时候，我可否抽空回家看看我大哥？他一个人在家行动不便，我总是放心不下……”
　　“那个断腿的家伙？哈，这种废人活在世上就是个负累！也难为你还把他当个人看！”花蝴蝶斟了一杯清酒，夹着酒杯浅呷了一口：“罢了，看在你这小子挺讨人喜欢的份上，我就破例答应你这一回，一盏茶的功夫可得给我回来。”
　　与唐无奕接头的唐门弟子为谢长安与兰台安置了一处居所，邻着顽童书院，抄平安客栈后头的小路过去相当近，依兰台的轻功，来回不过眨眼间的事，当即欣喜应了，撒腿就往家里开溜。

　　谢长安正在庭院里翻看道家典籍，见了行迹匆匆的兰台，连忙搁了手中书卷抬头问道：“今日怎地回来得这般早，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师父，我就是想回来看看您……”像只离了主人一刻就浑身不自在的猫儿，兰台跪坐在轮椅一侧，伸手搭在谢长安的双膝上蹭了蹭：“花蝴蝶说，以后若是店里的客人不多，我可以随时回来，师父要是有什么需要徒儿帮忙的，就不必像前几日那般苦候了。”
　　“傻徒儿，为师自会照料自己，你无需替为师操心。”谢长安抚了抚兰台搭在膝上的手，忧心劝道：“反倒是你，恶人谷中尽是凶煞之辈，平安客栈客似云来，也不知会撞上多少刁难你的恶徒。为了我的事，实在是委屈了你。”
　　“师父的事就是兰台的事，哪里有什么委屈的。”兰台轻盈笑了笑，起身推着谢长安在庭院里晃悠：“而且师父说的也对，平安客栈客似云来，想要打听消息是最好的地方，可惜这几日到店的尽是些排不上字号的小辈，等了几天也没打听到师父想要的。”
　　谢长安淡然一笑：“为师等了十年，几千个日日夜夜蹉跎下来，也不差那么一天半天。兰台，即便是无功而返，为师也不愿意看你横遭意外，你就姑且在平安客栈里守着，待到时机成熟再给我捎话，莫要为我身赴险境。你心性单纯，并不适合在这恶人谷中与奸邪之辈虚与委蛇。无奕为你安排客栈的差事，也是为了让你少与旁人动武。”
　　兰台心头一片温热，倾身恭敬地吻了吻谢长安染了一丝银雪的鬓发：“师父心里还有徒儿，徒儿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