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浮华之九夏》山月水风

5、第五章 好花时 我娘说，便

　　原来我以为受伤的时候睡了那么久，应该不会再有困意了，没想这一觉竟然睡到了隔日正午。我睁开眼，便见枕头便卧了一个洁白的大东西，这么多年来，长生终于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我伸手，轻轻梳理着它的毛发，它感受到了我的触摸，睁开双眸，满含委屈地看着我。

　　“想我了么，长生？”

　　它歪着头，蹭着我的头。

　　它的前爪上面还有一道醒目的疤痕，我拿起它的前爪，仔细摩挲着那伤疤，道，“应该是不疼了吧？”它轻轻地舔着我的手。

　　门吱呀被推开，却是卓纨端了水进来，道，“将军醒了？睡得可好？先洗漱一下吧。”她麻利地为我扭了毛巾，递给我。

　　我一愣，从小到大，就没有人伺候过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你放那里吧，我自己来就是了。”

　　我面色微窘。

　　卓纨微微一笑，又从旁边取了金疮药，道，“将军先洗漱，等将军洗漱好了，卓纨给您换药。”

　　“有大夫，不需姑娘亲自动手。”

　　“大夫……将军是女儿身，岂可让大夫看了去？”

　　“那待会儿我自己……”

　　“将军。”她握住我的手，道，“难道我就不能为你做些事情么？”

　　我洗漱好了，坐在床上。门窗紧闭，只在屋里点了一盏琉璃灯。淡淡的光从灯里散发出来，上有熏香，安神定气。

　　我将衣服脱下，露出胸口的箭伤，虽然过去这么多天了，却依旧狰狞，往外翻着的肉微微泛白，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长不好了。“怕么？”我轻声道。

　　她摇了摇头，异常镇定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一阵火热的疼痛袭来，我咬住嘴唇，任由头上冷汗直流。

　　“将军，要是疼了，就喊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她低着头，声音清冷。一滴热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傻丫头。”我笑着，道，“我又不疼，你倒是先哭开了。”她摇头，突然抬起头，道，“姐姐，你说你这一身的伤疤，以后怎会找到一个好婆家？”

　　她唤我姐姐，而非将军。她怜惜我一身伤痕，而非害怕。

　　我轻轻地揽住她的肩，道，“要是找不到好婆家，那还为什么要去找婆家呢？女人活在这世上，难道非要靠着男人，才能生存下去么？”我曾经以为那个我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现在不过是愈行愈远，远到我们都失去了回家的方向。

　　她含着泪，道，“姐姐你放心，等以后我有能力了，我一定找了最好的大夫为你祛除这一身的伤疤。”

　　“你多大了？”

　　她一愣，没想我的话题转换的这般快。“二九年华。”

　　我轻声一笑，终化作叹息，不过二九年华啊。“我也是呢，今年七月的。我娘说，我生下来的时候，正是她嫁给我爹爹的第九个年华，当时天气真热，有蝉鸣有鸟啼，爹爹搓着手在烈日下面走了两个钟头，终于等到了我，我娘说，便叫九夏吧。”

　　她看着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我长得，太不像这二九年华了。十八岁，不应该是我这番模样，人不人鬼不鬼，整天跟一大群老爷们在军营里面厮杀。我其实多么向往，卓纨那般轻松自在，娇俏可怜。

　　“卓纨，你要记住，爱一个人，莫要太深。”

　　卓纨一愣，点了点头。

　　长生在我的脚边卧着，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长生，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唤你长生？”

　　它闭着眼睛任由我为它梳理毛发。

　　“长生，为你取名的那天，那个青衣少年受了伤。我说，愿他在这纷争的世上，能够小心照料自己。为你取名长生，其实也希望他能安乐幸福。如今，真的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