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机会 只觉得龙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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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更替，日光很快就覆过长夜。姜宓醒过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在睡梦中，她仍躺在装缮奢华的侯府里享受侍女们的悉心照料，可终究是梦。她清醒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正身处一间破败农屋的事实，而且身下只有一层厚厚的稻草。
虽然双手还是被麻绳绑在身前，但她好歹发现自己的双眼可以视物了。
坐直后她在自己躺过的地方找到了那块黑布条，自然也没有错过上面多出来的几排牙印。
耳根忽地有点烧，这也令她想起被困在这农屋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人闭着眼靠坐在墙角，黑发披散着遮住半边脸，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了。他的双手也被绑着，衣服干瘪瘪的，看得出是泡过水的。胸膛敞开，上面有不少深浅不一紫青。
姜宓记得太后六十大寿那日，这人架势一摆，她的五个侍女就一个接一个跌入荷花池中。现在呢，她只管偷笑好了。
“很高兴？”
少年晃了晃脑袋，将脸从散乱的黑发里探出来。他的脸上稚气未脱，右侧耳边藏着两道擦痕，带着血的两片紫红，分外扎眼。
“瞧着你像是泥堆里爬出来的怂样，”女孩毫不客气，点头道：“是挺欢的。”
“真想把你的脸塞进牛屎堆里。”
他弯了弯眉头，如是说。讲话时他的双眼总是笑着的，一双丹凤好比满夜星光。头一次见他是在中宫正殿，她伏在姨母膝上睡着，眼一睁，偏过头就看见王贵妃跟前的姬偃，眼一闭又没了，还以为在梦里见到了小神仙。
只觉得龙睛凤目，惊为天人。
但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嘴欠，看他这把嘴臭得！
姜宓撇撇嘴，打量起这间农屋来。四面墙，方不过八尺，高却足足一丈八。有两扇小窗，要两个她个叠个才够得着，光线倒是不差。墙是土砌的，她伸头磕过去听声音，厚厚实实，把脑袋磕破也未必能见光。
里内除了稻草就无他。
“这屋子，不是务农者隆冬用作储藏作物，就是特意用作藏人。要真是后者，保管我们插翅难飞，”她总结道。
“这儿没有一粒谷物，”姬偃也认真起来，将身体稍微移开，视线落在自己坐过的地方，慎重道：“而且，这地方有血。虽然被清理过，但稻草上还是沾有一些。”
寻着他的视线看去，姜宓确凿看到了稻草上有几点深红，不禁蹙眉道：“那你坐这干嘛？”
“怕你哭。”
“……”
她幽幽地横了姬偃一眼。说起她五岁时，大舅怀远将军征战沙场回来，俘获几员北边国大将，日日天牢里十八番酷刑侍候。也不知道他给祖父喝了什么迷心汤，平日里最心疼她的祖父竟然轰她到天牢里看着别人受刑吃饭的事。
姬偃听了凤眼一眯，室温骤减。
“这有什么的？我七岁时打搅了父王和母妃的好事，就被他扔去军营里练了半年，恰好北边国从西路进犯在父王枪下节节退败，抓了几千战俘回营。为鼓舞士气，他命令我当着三军将一名敌将开颅放血，再剖开那人的肚子，取出肠子煎了喂狗。”
“哦对了，那还是本世子生平第一次下厨，”他又补充道。
他说的云淡风轻，却听得姜宓毛骨悚然。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以后少招惹他。
“算了算了！还是说点其他的吧。”
掂量了一会儿，她还是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将自己所了解的全盘托出。也讲了自己在几里路外作的记号：装作崴到脚将力气都压到一只脚上，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拖出一条长痕来，要是鞋上的绣有的珍珠被草勾掉，那就再好不过了。
无奈姬偃有心逗她。
她嘴巴都要黏他耳朵上了，还一直在喊着“再近些，我听不见。”
直到她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他才正色，问道：“他们押你来的路上，离这儿大约三里，你有没有听到有□□的叫声？”
“这倒没有，”认真地想了想，她如实回答。正想问他为何这样问，目光就恰好掠过他湿过的衣裳，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走的是两条路？路线多的话利用得当是良机，不当则是死路。但是他们会不会有两伙人？”
她走过的路附近根本没有水塘，而他大概是“走”水路来的。如果来这儿有好几条路，那么离开时也会有机会错开埋伏。可要是对方是熟悉地形的，半路截上来，逃出生天则是难上加难了。
“带你进来的人跟抓我的人是同一个，”姬偃十分笃定。
“可是，我被关进来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她还记得昨夜他胸膛的温热吓了她一跳，说话还软绵绵的，像睡着了一样。
姬偃瞥了她一眼，道：“这种鬼地方也只有你才睡得着。”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心想：机会来了！
外面来了五六个粗布麻衣的大汉。门被踢开时，姜宓已经挪到姬偃的三尺开外，被来人打量着，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胆怯和惊恐，分毫不敢抬头。摊在墙上的身子颤巍巍的，了无方才的自如，扫过姬偃的眼神也像是在看陌生人。
让姬偃看了也想拍掌叫好。
“你们瞧瞧！那姜姓老儿养出来的女郎就这般虫鼠胆量！”领头的大汉仰天大笑，炫耀般叫道：“我就说一定不比我的妁儿强！”
“是是是！妁姐儿强！”
那大汉得了便宜似的“嘿嘿”傻笑，一会儿又说：“快带他们走，省得主子好等！”
“是，将军！”
“聋了是吧？在蜀都不准喊我将军！”
姜宓垂着脑袋瓜，任他们扯着走。边走边用眼角打量这几个粗莽大汉，他们的长相，比之殷国人要轮廓分明，眼睛也更深邃，蜜色的皮肤偏黑。无疑是北边国人了。至于那呆傻的大汉，她猜是祖父口中常提到的有勇无谋的白马①将军。
白马将军凶悍无比，在北边国是营中一把手，能让他称“主子”的，只能是北边国国主了。
这件事不得了啊。
挟着她的两个大汉料她不敢逃，又顾着迎合白马将军，只是推着她走，她可以想出三个法子逃脱他们的钳制。虽然成算都不大，但总比隔壁的姬偃要好。不晓得他来时犯了什么，带他走的两个大汉一人钳住一个肩膀，手上力道重得扯出青筋。
哎，要不要抛下他好呢？
两步外的姬偃不知道她心中的小九九，内心却十分焦虑。农屋地处山头的一处平地，外面是零散的土屋，一片死寂。土屋间隔得疏，他轻易就可以看见不远处的祠堂，祠堂是这个小村里最体面的，他们要去见的“主子”十有八九在那里。
虽不了解对方有多少人手，但必定是越靠近祠堂越多护卫，也就越少机会。
现下的时机么，押着他们的几个大汉腰间只别着匕首，没有弓箭，他和姜宓的脚都能跑。
“啊——”
正当姬偃准备挣脱钳住他肩膀的两只手，顺便给他们两脚的时候，隔壁的姜宓出问题了。他一眼看过去，心道：她莫不是要故技重施吧？只见她尖叫了一声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脸上十足的恐慌，身后的两个大汉连拉都拉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