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左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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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左眼，和右眼一样。
墨黑、澄澈而深邃，干净得像小动物的瞳孔。
只是看上去一样。
她的左眼，没有热量，没有生命气息。
这是代价，时空逆流的代价，时间之神的天平从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
梅弗林帝国①纪元233年，阿瑟②的京丁02大道。
道路平坦而宽阔，光线下浮动的灰尘慵懒地飘着。
刚刚成为41期阿瑟训练生的汤小扇低着头，紧紧抱着一叠书。指肚摩挲着质感粗糙的典籍，投下的目光附着散不去的自嘲味道，冷冷的恨恨的。
“我还真的是福泽深厚。”
她缓慢地向前挪步，天空收束了最后一抹白光，荧绿色的光带颜色渐深，汤小扇把目光掷向阿瑟内部的土木森林。
大陆的天空没有恒星，展现在苍穹之上的，是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光带。这并不影响白天黑夜的交替，暖色系的光带缠绕着光明，而冷色系的光带勾勒暗夜的魅惑。土木森林沉睡在夜色里，大道和森林距离太远，飞禽的交鸣声从森林扩散出来，模糊而渺茫，似森林在低语。
右眼忽然滚下灼烫的泪珠，滴滴泪水淌到下巴而不能自抑，洇湿了书页。小扇感受着左脸颊的干燥，哭得沉默而汹涌。
“好喜欢没有瘀伤的天空。”唇边滑出呢喃细语。
***
天的墨布被烧得发红，玫瑰红与锦葵紫的光带交错，划破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在天空留下炙热的瘀伤。
小扇已记不清末日的前夕，微弱暗淡的光芒是如何熄灭的。漫天浮着各种材质的碎片，这些碎片，也许曾经是法神的权杖，也许曾经是战神的利剑，也许是战车，是弓箭，是皇宫，是哨塔……
她被困在大陆最坚固的魔法塔顶端，手脚绑缚在中央的紫色水晶柱上。
这座魔法塔是大陆各势力合力建造的，每一层都由各种元素的魔晶锻造而成。由于魔晶半透明的特性，汤小扇可以看着自己的身体如何一点点衰败下去，从最初的痛苦舔舐到最后的麻木。
唯一不会衰败的，是眼睛。小扇的眼睛相当于魔法的存储器。大陆的魔法师都是把自己的整个身体作为吸收元素的容器，而小扇将魔法全储存在双眼。
因为思慕，或因为缅怀。在前生，小扇极喜欢的一个漫画人物，就拥有一双含蕴魔法能量的眼睛。那对招子像两颗海蓝石，镶嵌在眼眶里，美极了。
这并无利处。
由于身体没有魔法的滋润，身份又是常年埋头于书海的魔法师，汤小扇的身体条件非常差。但她主修空间魔法，孱弱的身体并不会影响行动力。
……
不知何时，大陆的魔法步步衰落。
为什么寂静之森的树人不再醒来？
为什么冰岩北境的绒花不再是漫山遍野地绽开？
为什么图加火山的岩浆不再滋养出浓缩火元素的晶石？
为什么当初以一人之力就能任意施展的大光明术，如今需要布阵找寻施放契机？
为什么亡灵献祭堆积巨量的骷髅白骨，召唤出的魔物不再有惊人的数量？
为什么魔晶炮的威力越来越小？
为什么我们再也造不出传送石？
为什么魔法元素渐渐稀薄？
为什么……魔法要离我们远去？
这个世界注定要被毁灭。规则和秩序不再完整，无论极光③，还是魔法，都不见初代的辉煌。意识到这一点的生物拼命地想要挽救世界，精灵、人族、甚至不惧死亡的亡灵……生命的哀鸣盖不住岁月的跫响，时间的沙砾从指缝漏下，无情地践踏着生存的渴望。
规则拒绝了所有的生灵，大陆，天空和海洋，却没有拒绝汤小扇。
“汤小扇，为什么你可以？！”质疑，嫉妒的声音不绝。
她身上，一定有秘密！明暗势力皆伸出贪婪之手，觊觎昭然若揭。
她是大陆最有价值的实验对象。是大陆唯一能够领悟出完好法则的魔法师。
她穿越异界而淬炼得无比凝实的灵魂，完整继承了空间女神的法则。
这群追求力量的疯子，用各种禁术撕扯汤小扇的灵魂，企图挖掘出莫须有的秘密。更有甚者，刻意依据空间魔法残缺的法则去推断其他魔法的法则，加速了世界的崩溃，大陆迎来了末法时代。
绑缚小扇的锁链倏忽消失了，这意味着最后一个建造者的死亡。长期神色木然的她，嘴角悄然绽放出最后一抹微笑，说道：“终于，快结束了……”
“真好。”
小扇真的是很久没说话了，从牙缝挤出几个词都异常艰难。
发软的身体靠在水晶柱上，小扇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爬起来了，在匮乏魔力的环境下，空间魔法无法施展，但此刻她的心情却是格外晴朗。
她欣喜地注视着漫天飞舞的尘埃和碎片，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透出不甘心的疯狂和绝望，小扇捂着饿到发痛的胃，亢奋因子在强烈地跳动，复仇的快感和自由的甜蜜，哪一种欲望来得更凶猛些呢？
魔法塔的防御魔法看上去就是薄薄的一层膜，薄膜的裂缝像水面上疯狂繁殖的藻类植物，在膜上不断细化着。“一切都在腐朽，时间，有着压迫、不赦免人的腐蚀力量，而我却在腐朽中获得了新生……可笑。”小扇浑浑噩噩地想着。
白天和黑夜早就无法识辨，暖色和冷色的光带混杂着，天空永远黑魆魆的。当世界归于沉寂，孤独和绝望就油然而生。
“这个世界终究会被毁灭。”小扇闭上了双眼，逼出剩下的魔力冲击着天空的时空裂痕，“所以，快点，再快点，让这一切结束吧。”
这颗星球释放了最后的光与热。
而法则依然在运转，即使世界崩溃，空间崩塌。
在破碎的虚空，小扇以拥有一半魔力的左眼为代价，与时间之神交换——“希望”。
①梅弗林帝国：233年前，梅弗林一世以普拉瑟江至东海岸为轴线，建立了盘踞整个大陆东南角并不断向内陆纵横深入的梅弗林王国，而这条横贯半个大陆，数百条支流辐辏南北的普拉瑟江，源头藏在魔兽森林的中心——至今无人踏足的区域。
②阿瑟：阿瑟是梅弗林一世的教父亚瑟伊尔泽建立的学院，王国建立后不久，教父伊尔泽就把阿瑟迁移到梅弗林王国的帝都。而如今的阿瑟，是享誉全大陆的顶尖综合性学院，占地规模堪比一个小国家。
③极光：一种能量形式，大概可以视作斗气一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左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