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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求婚与同心 ...

  •   澜港老宅,深夜

      何无夕把三本航海日志并排放在书桌上:祖父的(1937-2001)、父亲的(1978-2021)、她自己的(从今天开始)。

      她翻开祖父的日志。第一页是繁体字,字迹工整:

      “一九五三年八月十五,于香港购得旧渔船一艘,价三百银元。船虽破,可修。明日开始补漏,三月后可下海。取名‘新生号’,望从此新生。”

      中间有一页,日期是1967年:

      “今日运粮至温州,遇台风。浪高过船,几欲倾覆。船员皆惧,我令众人绑绳于身,齐力把舵。历经六小时,船终入港。卸货时,一船员跪地痛哭,说以为必死。我告诉他:海要你命时,你越怕,它越凶。你若把它当对手,认真较劲,它反而让你三分。人活一世,与天斗、与海斗、与命斗,其乐无穷。”

      最后一页,1995年,字迹已经颤抖:

      “孙女儿无夕今日满月,抱她看船。她睁大眼睛,手指向海。此女有海缘,他日或可掌舵。若真如此,告诉她:船大船小,皆为渡人;货多货少,皆为养家;利厚利薄,皆为生计。唯不可忘,船行海上,首重良心。良心若沉,船必沉。”

      何无夕泪流满面。她从未见过祖父,但这些字句让她看到一个在风浪中挺直脊梁的老船长。

      她翻开父亲的日志。第一页是她熟悉的字迹:

      “一九七八年七月,随父首航日本。父言:日本船技术精,管理严,我辈当学。但不可学其傲慢——他们视中国船为次等,我要改变此印象。”

      中间一页,1999年:

      “无夕5岁,带她上船实习。她问:爸爸,船为什么能浮起来?我答:因为船壳排开水的力量大于船的重力。她又问:那航运业为什么能浮起来?我愣住,答不上来。今日思之,航运业之‘浮力’,在于连接了需求与供给、生产与消费、此地与彼地。若失此连接,行业必沉。”

      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是父亲去世前三个月:

      “查得真相,触目惊心。原以为只是商业欺诈,不料涉及军火、贩毒、人口。‘海神议会’之名,实为海盗。我若公开,必遭报复。若不公开,良心何安?思量再三,决定将证据分散藏匿,待后人发掘。唯忧无夕,她还年轻,不该卷入。”

      “今晚与严崇山(严矿父亲)深谈。他亦受胁迫,但愿配合我演戏。计划:我假意强硬拒绝并购,致何氏破产;他令严矿‘背叛’,接手何氏优质资产保存;待时机成熟,由无夕重启。此计险,但别无他法。”

      “给小严留信:若事成,望你守护无夕;若事败,毁信勿让她知。这孩子像我,倔强,重情,若知真相必不惜一切复仇。我不愿她一生活在仇恨中。”

      看到这里,何无夕已泣不成声。父亲用最残忍的方式保护她——让她恨,让她远离风暴,让她有朝一日凭自己的力量回来时,已经足够强大。

      她擦干眼泪,打开新的日志本,在第一页写下:

      “二零二四年三月二十一,‘星图航海’公司成立,‘星图号’设计定稿。今日始,续写祖父之‘新生’,父亲之‘连接’,我辈之‘透明’。”

      “三代人,一条航路:祖父从无到有,父亲从小到大,我从大到清。所谓传承,不是继承船只与财富,而是继承面对风浪的勇气、对待同行的道义、对待海洋的敬畏。”

      “明日,‘星图号’龙骨安放仪式。我将把祖父的旧罗盘、父亲的船长帽、还有三本日志的复刻本,封入龙骨夹层。它们会随着这艘船航行世界,如同祖辈的灵魂,永远在海上。”

      她停笔,看向窗外。月色下的海面泛着银光,像是铺开了一张古老的星图。

      “星图号”建造船坞,龙骨安放仪式当天

      船坞里挤满了人:工人、工程师、船员家属、媒体记者。巨大的龙门吊悬吊着一段段银白色的龙骨,将要被安放到船台上。

      何无夕穿着工装,头戴安全帽,拿着仪式用的铜锤。按照传统,她要敲击三下龙骨,象征船舶的“诞生”。

      第一锤,她轻声说:“为所有曾经航行和将要航行的人。”

      第二锤:“为连接起世界的每一趟航程。”

      第三锤即将落下时,严矿走到她身边:“等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古旧的青铜罗盘——指针已经锈蚀,但刻度依然清晰。

      “这是我爷爷的罗盘,他1949年从上海到台湾时,就用这个罗盘导航。”严矿的声音在船坞里回荡,“后来他留给我爸,我爸留给我。现在,我想把它封进‘星图号’的龙骨里,和你们何家的东西放在一起。”

      何无夕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罗盘的意义,不是永远指向北方。”严矿说,“而是在任何风浪中,都能帮你找到方向。我爷爷用它找到了生路,我爸用它守住了家业,我——”他停顿,直视她的眼睛,“我想用它,和你一起找到这个行业的未来。”

      他单膝跪地,但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海员向船长致意的姿势:

      “何无夕,我不想说什么‘嫁给我’之类的话。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同意,让我的罗盘和你的罗盘放在一起,让严家的航海史和何家的航海史交汇,让我们俩——用我爷爷的话说——‘同船共渡,生死相托’。不是谁嫁给谁,而是两个船长,决定共同掌舵一艘更大的船:我们的公司,我们的事业,我们的人生。”

      船坞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海浪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何无夕接过罗盘,指尖拂过锈迹斑斑的表面。她想起父亲日志里的话:“给小严留信:若事成,望你守护无夕。”

      父亲早就看到了今天。

      她扶起严矿,然后面向所有人,举起手中的两个罗盘——一个是祖父的,一个是严矿的。

      “在航运业,有个古老的传统。”她大声说,“当两艘船在海上相遇,船长会互相鸣笛致意。如果两船决定编队航行,他们会交换罗盘,象征‘同心同向’。”

      她将两个罗盘并在一起:“今天,我们把这传统带上岸。严矿,我接受你的‘编队邀请’。从今往后,星图航海这艘船,我们共同掌舵。风浪同担,航路共择,目的地——一起找。”

      掌声雷动。老工人们吹起口哨,年轻人举起手机记录。

      严矿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喜悦,更有一种深沉的坚定。他接过铜锤,与何无夕一起,敲下了第三锤:

      “为所有愿意在阳光下航行的人!”

      龙骨缓缓落下,与船台精准对接。工人们开始焊接,火花如烟花般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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