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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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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轻是不清楚那一次见面,孟銮对她的印象的,她自我感觉良好,不代表孟銮心中没有疑惑。
孟銮身为一个上位都带有点神秘色彩的君王,不可能没有点看人的眼色,他之所以选择徐芊当手中最关键的棋子,其中不乏对徐芊单纯的利用。
其实在孟銮心里,徐芊就是一个小姑娘,他确实也不想如斯稚子被困在这里,却又必须牢牢地封死她的笼子。他选择放纵徐芊,这同时又是对徐芊的另一种掌握,放纵徐芊的纯洁,放纵徐芊的无瑕,徐芊愈是纯白无瑕,控制得也愈发容易。
而昨晚,徐芊身边的小宫女着实让他大吃了一惊,徐青他不是不认得,她身家干净,父母托孤于徐家,就随徐芊一起长大,自然也随了徐芊的单纯性子,徐芊告诉她不用跪安,她就光明正大地将自己摆到了主子的层面上,见了他也只是屈膝一拜。昨日那一番,倒不由得他有些另眼相待了几分。
若徐青那昨日的跪安有所意指,莫非是看透了他的布局,想同他示好?
孟銮蹙眉摇头。不可能,徐青同徐芊一起长大,二人如何如何从平日里就可以看出来,何况一个粗俗的丫头,又怎么会理得清这些国家大事的思绪。
带着暖意的烛光铺在这俊朗帝王的脸上,在另一侧投下一片阴影,远远看去就像是为他覆上了一张面具,衬得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却又带了扑朔迷离的煞气。
屋外的鸣叫声微微弱弱,若不仔细听只怕很难发现,而这鸟鸣在这静谧之中又显得十分突兀。
孟銮的神色微凝,示意左右侍候的宫人下去。
宫门一关上,孟銮便快步走到了那扇左侧的窗前,那里有一只黑色的鸟儿... ...
时值傍晚,孟銮来徐芊殿中小坐。
不知是不是黎轻的错觉,她发现,孟銮自今日坐在徐芊这儿,那小眼神儿就有了一点点不一样。若说,他平日里对着徐芊是郎情妾意,今日,就有了欲语还休,遮遮掩掩的意图。
黎轻不晓得徐芊发现没有,反正她是有所察觉。她万万不认为,这是孟銮对徐芊起了什么劳子的歉疚心理。
黎轻想到徐芊最后的结局,那般被千夫所指,红颜枯死。心中在怜悯的同时又夹杂着一丝丝罪恶感。毕竟这是从她笔下勾画的可人儿,而今却在她笔下而亡。
莫非,孟銮对徐芊有所动作?
黎轻觉得,并不排斥这种可能。
黎轻眸光流转,素手提起一壶热水向浴池走去。
那么她又该做些什么,她身处在这红尘宫墙里,如何救徐芊,同时,如何救自己。
一旁的小宫女提醒徐芊准备沐浴。
而这时的孟銮还未走,一般这种时刻,孟銮应该是选择侍寝妃嫔了,而他仍然留在这里,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徐芊看上去很是开心的样子,一直搂着孟銮谈天论地,那亲热的劲儿活像一只饥饿了许久的猫咪,粘着主人讨东西吃,黎轻发现,也只有对着孟銮的时候,徐芊像是一只猫,其他时候,她才是人。
黎轻从浴池踱步回来,侍立在徐芊一旁。
此时的徐芊卑微得过分,她不像是宫里的女主人,反而像是孟銮最卑贱的侍妾,看到这一幕的黎轻心中有点发酸,看着孟銮的眼色也不由暗了几分。
一旁的小宫女却在此时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瞅着那小宫女眼睛直往浴池那儿抽搐,心下明白了几分。
便上前了一步,垂首问了安道:“禀陛下,娘娘,浴汤已备好。”
所以你们爱折腾什么就折腾什么快去吧,本司命的腰好酸,本司命的腿好麻,本司命的脖子快要断了啊!你们这是谋杀!谋杀神仙呢... ...
当宫女是最折腾人的,何况它折腾的还是一个自小养尊处优的神仙。黎轻觉得,哪怕是为了后人着想,她回了天宫也一定要把那捞什子的烦人规矩给抹杀了。
终于,在黎轻极其强烈的怨念之下,这对伉俪携手一起走进了浴池。
就在黎轻觉得她终于能够喘一口气的时候,徐芊叫住了她。
“青青你这是去哪儿?”
黎轻错愕回头,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徐芊的意思,得了,大小姐你要我留下来看你们两鸳鸯戏水?
黎轻垂首幽幽道:“回娘娘的话,青青是觉得,留下来... ...怪打搅陛下和您的。”
徐芊刚想问打搅什么,却被孟銮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给震慑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脸颊飞上两抹红霞,转而娇嗔地白了黎轻一眼。
四下宫女也止不住偷笑了起来,瞅着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样子。黎轻却感觉到孟銮的视线从自个儿头顶上慢悠悠地晃过,那一瞬她想到了她笔下写出的无数种刑法,当时写的时候并不可怕,一旦自己要成为受刑之人,那个中滋味才了不得,当下冷汗簌簌。
好在孟銮见好就收,搂着徐芊往浴池进去了,黎轻觉得作为大宫女要以身作则,便对着他们二人的背影行了一个屈膝礼。
“恭送陛下,恭送娘娘。”
前边的徐芊险些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她怎么觉着这词儿用得有点诡异呢... ...
孟銮?他莫测地白了一眼黎轻。
等孟銮和徐芊从浴池出来,黎轻已经站着睡了一个时辰。
他们二位在浴池里做了什么,谁都不敢去问,但是用肚兜儿想也想得出来,其中种种,四下的小宫人暗传秋波。
黎轻照着自己想出来的规矩,一板一眼地做出大宫女的样子,服侍穿衣,上粉,梳发。待熄了大殿的烛火,黎轻只看了一眼暖阁里的那对伉俪厮守的画面,便掩上了殿门。
随后吩咐好能想到的事体,走在去往内侍监的路上。
宫人是只有靠墙走的份额的,一来是为了给走正路的贵人让路,二来是为了做低伏小,老老实实地依附“宫墙”生存。
她当初记得自己写出这段规矩时,只不过看了一眼茫茫的云海,心中冷漠至极,就这么挥笔而下,断定了凡间的诸大事体。而她现在往上看,看到的不再是晴空万里,而是一排的仙人指路,麒麟瑞兽... ...
黎轻想,当时她从天上看人间,看到的是万象丛生,万丈云海。
现如今她从人间看天上,看到的是四角天空,宫墙琳琅。
天君所要求的,司命皆要下凡历练,她好像又有了点体会。
最后,慢腾腾的走... ...
慢腾腾的走... ...
黎轻发现自己还没走回内侍监好好睡一觉,自个儿就得回到岗位接受摧残了。
若不是顾忌她已经维护了几万年的老脸,黎轻此刻真想仰天长啸---
天君我是天界的花朵!你这是在赤裸裸地摧残花朵啊!
所以此刻黎轻的表情有点狰狞... ...
等那个看着有点眼熟的小宫女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经不住自个儿的惯性,足尖点地,身形流转间,飘扬了很远,身形飘渺姿态安然,好一个俊俏的仙子。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黎轻惯性地足尖点地,想离开眼前这个让自己心生惧怕的女子,结果,点足尖向后一跳,崴了。
她悠悠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昨日刚刚从自个儿那坑走一枚珠花簪子的小宫女,很想拔下一根簪子来个图穷匕见!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两相争必有一伤。
黎轻惨败。
那宫女,迈着步子过来,一双眼睛格外精神,泛着一层层精光。
“青青姐坐在地上干什么?不晓得的还觉得我在欺侮你!”那女孩儿笑着扶起了黎轻。
黎轻也只好赔笑:“这怎么会,你这般可爱,断不会欺负我的。”
那小宫女嘴角一咧,看着倒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她抚了抚手上的镯子,黎轻注意到那个镯子是飘花的紫翡翠镯,衬着那姑娘的肤色倒也是好看的紧,只是紫翡一向明贵,想必是宫里头哪位有资本的贵人给她的,黎轻这样想着,那姑娘却收拢了袖子,眼眸中好似闪过了一丝丝不耐烦。
“方才,阿棋看青青姐一个人在这里,脸色好像很难看,便走过来瞧了一瞧。青青姐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呢,就是发了一会儿呆,愣住了呗。”黎轻莞尔,眼神不自觉瞟过了那宫女的袖口,心下又多了几分思量。
那小宫女咯咯地笑了起来:“就知道,青青姐姐最有趣了。”
黎轻脑门上飘过几只嘎嘎作响的乌鸦,她怎么觉得这话的涵义这般丰富呢。
那宫女一双眸子好似会说话,黑的精光锃亮,说白了,在黎轻看来,就像一只大狐狸趴在你怀里用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你。
“方才青青姐好像崴到了脚,不碍事儿吧?”
黎轻站稳了脚,这才发觉脚有些不对劲儿,说不上来的肿胀,一下子有点儿难以动弹。
“我也不晓得怎么了,想是刚刚没注意崴到了。”黎轻欲哭无泪。
“即是这样,只怕姐姐早上是不能去侍候大娘娘了吧?”那阿棋这般问。
黎轻一想确实如此,一下有点愣,其实她的思维还是很清晰的---
我是去请个假再回房睡觉呢?还是直接回房睡觉呢?还是去睡觉呢?
后来,黎轻冲着阿棋悠悠笑了声,止不住的有点脸红。
“要不,好妹妹你先陪着我回内侍监,过会儿帮姐姐去请个假讨饶?”
那阿棋好像有点惊讶于黎轻的厚颜无耻,但过一会儿便回道:“姐姐说的也是。”
便扶起黎轻往内侍监走了去。
黎轻想,原来,这小宫女名唤阿棋,不知,这个阿棋和徐青是什么关系,她手上那个镯子又是什么来头,或者说,她身后的贵人,是什么来头,这小宫女从来没在徐芊地方见到过,只怕不是徐芊那宫里的人。
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这个问题一出黎轻有种想出一身冷汗的节奏,昔日她整天宅在天府宫写司命谱,凡事儿来了都有天君挡着,没人对她不敬,而今此事倒是成了她最大的隐患。
说白了,黎轻就是两字---
怕死... ...
可是现在担不担心都不重要了,若这个阿棋要对自己不利,以她们两这亲密无间的距离,阿棋姑娘下一秒就可以掏出一把匕首,让她回天复命。
其实... ...这样的结果也不错。
就是过程痛苦了点儿。
这般想着,黎轻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一旁的阿棋也只当她是担忧自个儿的伤势,没什么话说,只是扶着她沿墙走,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如覆上了一层薄纱,猜不透摸不着。
二人的身形愈行愈远,渐渐隐匿在了茫茫的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