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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翟让的绮思 “主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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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屏风之侧。
翟让的目光落在徐世绩案牍最底下的稿纸上,那里露出几行奇怪的符号。“军师在写书?”
说着,早将一沓稿纸抽了出来,稿纸的颜色有些陈旧,看起来是数年前就写下的,然而却不起眼的被压在了所有资料的最下面,显然他的主人早已经遗忘了它。然而翟让呆了。
看不懂的符号在前,后面均跟着一段长长的话,然后部分点评。
1、瓦岗现状与未来计划
军无财,士不来;军无赏,士不往。夫兴师不有财帛,何以结人之心!
暂定:军士一人一年支绢布一十二疋、绢七万五千疋、布七万五千疋,另月支羊牛肉十斤、白米二石,薄饼、面、馒头(或蒸饼)随餐供给,节庆加酒一斗。(注:需核算仓储,若不足,以粟、豆替代,不可失信于军。)
……以下所著皆奇谋诡道,论心术,则流于残忍,论心机,则失之谲诈。然,考量到振农兴军之利国家,当前一切惟求治军与救民困苦之本务,治世丰阜之急利。虽可作一时救急之法,实以舍本逐末,观者不可不知。
须知以力胜者灭,以谋胜者绝,以德胜者无敌。故用权不如用术,用术不如用法,用法不如知道,非道德、忠信不可以胜,道德兴,王者出。
一、论君篇
善率人者,未有不得其心而得其力者,明君之心,道合而志同;人主既得其才之心,得贤知用,各有其所。
文武者,军之法,国之柄。兴亡之道不在人主聪明文思,在乎选能之当其才也。明主首出,庶物顺时,以抚四方,执法而操柄,据罪而制刑,按功而设赏。湛然若玄元,渊然若沧海。
夫人有八性不同,仁义、忠信、智勇、贪愚。仁者好施,义者好亲,忠者好直,信者好守,智者好谋,勇者好决,贪者好取,愚者好矜,阅其才而择人,察其心而任人,人君不可不知。审其贤愚择其智勇,事或同而观其道,或异而观其德,或权变而观其谋,或攻取而观其勇,或货财而观其利,或恐惧而观其安危……明主任人不失其能,赏而礼之,以谋弥谋,以战劝战,以赏论赏,以士励士,使智者施其谋,辨者施其说,勇者奋其敢,力者着其壮。夫如是,则大事可成。
二、论将篇
为将帅者,国之师。与为将者言智、信、仁、勇、严,依于敢,勇不惧而敢刚毅,则勇不可以慑刚。探士将之心,必以仁信义勇,驾而御之,教而导之,如畜鸷鸟,如养猛虎。至如猛如虎、狠如狼,强不可制者,谓之乱将,宜诛之。
夫莅众以仁,权谋以智,事君以忠,制物以能,临敌以勇,此谓之良将。将之善率人者,未有不得其力而得其死者。为将者卑身下士,齐勉甘苦,亲临疾病,登不乘马,雨不张盖,军幕未办,将不言坐,军井未通,将不言渴,以恩信养之、礼恕导之、小惠渐之,如慈父育爱其子也。是以交兵接刃,士卒争先,非恶生而乐死,思欲致命而报之于将也。士卒之于将,非有骨肉之亲,厚而爱之,契合无二,以兵从之,士乐其死,故君可虏,国可隳,城可拔,众可溃。
三、军中药方篇
疗金疮及伤裂突出肠方:黄芪、当归、川芎、白芷、续断、黄芩、细辛、干姜、附子、芍药各三两,为末,先饮酒醉,次服五钱匕,日三服。(酒,是否要考虑蒸馏高度数酒?若能蒸出烈酒,不仅可入药,亦可消毒,减少伤口溃烂——此事需找工匠试验,先以陶罐蒸馏,取其精华。)
疗时行热病方:栀子二十枚、干姜五两、茵陈三两、升麻五两、大黄五两、芒硝五两,六味为末,米汁调服,空心,三钱匕,须臾利,不利则暖粥投之。(热病多为感染,此方可泻热,但需辅以饮水,防脱水——军中当备净水,煮沸后饮。)
疗痢病方:黄连、黄芩各五两,黄耆、黄柏各四两,龙骨八两,五味为散,空心,米饮下方寸匕,日再加至三寸匕止。(痢病多为肠胃湿热,黄连、黄柏苦寒,当有效。但需区分赤痢、白痢,赤痢多带血,需加地榆;白痢多黏液,可加苍术——待查药草存量。)
疗马坠折,伤手脚骨痛方:捣大麻子根并叶,取汁服之,气下乃苏。若无大麻根、叶;研子,温酒服,亦可。若有瘀血在腹内,用生地黄五升,研烂,以酒捎汁一盏,日三服,愈。又方地黄二升,捣令烂,以无灰酒半升煮,二三沸,重户地暖饮之,常令醺醺。(小字:所以到底要不要考虑酿酒??愁。若酿出低度酒,既可入药,亦可作军饷福利,一石酒抵半匹绢,士卒必喜。但费粮食,邴元真必不喜。)
治霍乱方:巴豆一两去壳,干姜三两、炮,大黄五两,为末,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米饮服三丸,以利为度,不利,以粥汤投之。(霍乱多为上吐下泻,此方可通利,但需防脱水——可煮米汤,加少许盐,待温饮之,补津液。)
(后续待补:箭伤止血方——蒲黄、血竭、地榆炭;破伤风预防方——烧铁烙伤口,虽痛,可杀邪;军中防疫——扎营需选高燥处,粪便远离水源,定期焚烧艾草。)
空白。
四、军令篇
凡兵,所以存亡继绝、救乱除害。盖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慎用凶危。
政令不一、赏罚不明,不预焉!
当悬令于军门,付之军正,使执本宣于六军之众。令之不行,不可以称兵。三令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申明而不如法者,将之过也。
漏军事者,斩!不战而降敌者,斩!与敌人私交通者,斩!失主将者,斩!失旌旗节钺者,连队斩!无故惊军者,斩!侵欺百姓奸居人子女者,斩!违将军一时一命皆斩!
勇怯在乎法,成败在乎智;怯人使之以刑,则勇;勇人使之以赏,则死。能移人之性、变人之心者,在乎刑赏之间。
(附:赏罚需及时,功过需公示。可设“功劳簿”,每战之后,当众宣读,有功者赏绢帛、升职位,有过者鞭笞、降卒伍,使众人知所趋避。)
五、攻城具篇
轒轀车:四轮,车上以绳为脊,犀皮蒙之,下藏十人,填隍推之,直抵城下,可以攻掘,金木火石所不能及。(改进:可在车侧开小窗,容弓箭手射击,防敌军近前破坏。)
飞云梯:以大木为床,下置六轮,上立双牙,有栝梯长一丈二尺,有四梲相去三尺,势微曲递,互相栝飞于云间,以窥城中,其上城首冠双辘轳,枕城而上。(缺陷:梯身过直,易被敌军推倒——可加铁钩,钩住城头垛口,稳梯身。)
炮车:以大木为床,下安四轮,上建双陛,陛间横栝,中立独竿,首如桔槔状,其竿高下长短大小,以城为准。竿首以窠盛石小大多少,随竿力所制,人挽其端而投之,其车推转逐便而用之,亦可埋脚着地而用,其旋风四脚,亦随事用之。(改进:若以铁铸竿首,可盛燃烧物,如油脂浸过的柴草,点燃后投之,烧敌城楼。)
车弩:轴转车,车上定十二石弩弓,以铁钩连轴,车行轴转引弩持满弦,挂牙上弩,为七衢:中衢大箭一簇,长七寸围五寸,箭笴长三尺围五寸……(威力虽大,却需数十人挽动,耗时——可训专人操作,与攻城梯配合,先以弩箭压制城头,再登梯。)
凡军行,先观气候,为将者,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庸才也。
另,关于炼钢之法。以目前瓦岗之水准,恐难当其任。若后续组建格物营,需招募工匠后再行讨论。(炼钢需高温,木炭不如焦炭,可尝试烧煤炼焦——但煤烟有毒,需通风,此事需慎。)
六、守城具篇
积石备垒於城上,长五尺、径一尺者,凡千枚,随用抛击攻城者。
松明炬:以松木烧之,铁索坠下,照明城外,兼可烧敌军云梯。(改进:浸以油脂,燃烧更久,可掷入敌群,引发混乱。)
陷马坑:坑长五尺、阔一尺、深三尺,坑中埋鹿角、竹签,上覆草皮,伪装平地,陷敌骑兵。(排布:需沿城墙外百步,交错排列,使敌军难测。)
铁蒺藜:四棱尖锐,重二三两,布于要道,碍敌军马足、步卒。(量产:可令铁匠批量打造,战时撒于城外,战后回收复用。)
撞车:以大木为杆,首裹铁叶,数十人挽之,撞击城门。(守城可用:于城门内设置暗槽,藏巨木,敌军撞门时,放下巨木,砸毁其撞车。)
夜叉擂:以大木为辊,长丈余,周布铁钉,以铁索悬于城楼上,敌军登城时,放下辊轴,滚击之,可碎骨裂肌。
关于军事地图的制作:需招募熟谙山川地形者,踏查绘图,标注里程、水源、险隘。图需一式两份,一存中枢,一给领兵将官,遇变动及时修订——不可凭记忆行军,误事。
2、(草稿)关于屯田的可行性
洪范八政,以食为先。夫地所以养人,城所以守地,战所以守城。务耕者,其人不衰;务守者,其地不危……按民务农,则粟富;粟富,则国强。人主恃农战而尊,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使士卒出无余力,入有余粮,所谓兴兵而胜敌,按兵而国富也。
瓦岗,可否创置屯田,以为耕植,以养军队?
如后山屯田六十顷:四十顷黍(或者稻,需看水源,瓦岗多山地,恐难种稻,先试种十顷),八顷麦,五顷大豆,两顷麻(可织布),五顷荞(耐旱,荒年可救急)。屯外五十亩菜不入正额:四十亩蔓菁(块根可泡酸菜,军中便携,耐储存——唔,井盐不足,难道我还要晒盐吗?搞起盐来,二十年后盐业大王徐世绩哈哈哈哈==),十亩萝卜(可腌可鲜食)。以上种子各依乡原种,需选饱满者,提前晾晒,防霉变。
一屯六十丁,一丁日给米二升,一日一石二斗,一月三十六石,一年四百三十二石——这算工钱?还是口粮?需与军饷区分:屯田丁卒,除口粮外,秋收后按亩产分粮,亩产超三石者,奖半石,以资鼓励。
以上可作一时救急之法。
但是,本人尚有疑虑:军就是军,农就是农,弱旅负责农耕,是否弊大于利?是否应以军护国,以农养军?分置明确,各司其职。
是了,曲辕犁!!直辕改曲辕,三人两牛若能解放为一人一牛,能提升开垦效率,解放大量人力!但是我不会做,历史书上的小图片不足以支撑我画出图纸==徐笨笨!!(可找老木匠,描述“辕曲如弓,可转向”,让其试制,哪怕笨重点,能省人力就好。)
翟让指着“==”和“徐笨笨”三个字,抬头问:“这是啥?”
这是社死。
徐世绩脸颊微红,赶紧抢过稿纸:“随手涂鸦,主公见笑。”
翟让却按住他的手,继续往下看。后面是关于许多人名、赈灾、屯田、地震自救等的记载。
3、泾州薛举之战
一、是否有粮食问题:薛举据陇西,粮多来自河西,可遣人断其粮道,困其军。
二、是否决策失误,若决策有误,重新评估西秦:薛举悍勇,其子仁杲残暴,其军虽锐,却失民心,可打“吊民伐罪”旗号,争取当地士族支持。浅水原若不得已,调药师(靖兄善用兵,需早结好)。
如若事关长史刘文静、司马殷开山:此二人素有嫌隙,需令其不得同营,以免误事。此次决不可违抗军令,需得严令约束。
三、因病致败,假如事关疟疾:先想出治病办法,注意蚊虫传播——军中需烧艾草驱蚊,营帐扎于高燥处,军医配备疟药(常山、蜀漆为要,可配甘草,减其毒性)。若能制奎宁(金鸡纳霜)就好了,可惜没有——徐笨笨again。
4、查,药王之所在
需诊者:杜①。
孙思邈。今应在终南山一带,距瓦岗尚远,然此人医术通神,若能请到,可建军医营,传其术(还有十几年才成名,可提前寻访,结以厚礼)。
长孙。气疾,疑似哮喘病?心脑血管病?需忌油腻,常食清淡,练吐纳。作者暗:(即未来的长孙皇后)
晋阳②。年仅十二即病逝,需查。
(①作者按:即杜如晦,徐世绩偶像。②作者按:即未来的晋阳公主。)
5、关于盐田的毒性
海盐多含苦涩,盖因有卤碱(氯化镁、氯化钙),多食伤胃。可试提纯:将盐溶于水,静置澄清,取上层清液,反复熬煮,去除杂质(此为“淋卤法”)。若有沉淀池,效果更佳。
池盐、井盐毒性较小,但需防矿中有害之物(如硫磺),可先以小块喂犬,观察三日,无恙方可食用。
(目标:三年内建瓦岗盐场,自给自足,余者可贩,换军械、粮食——盐业大王计划提上日程!)
6、关于初唐灾情
○武德二年京师地震:地震频繁,或因地壳异动,非关人事。需令京兆府查灾,免税赋,赈灾民,勿信“天谴”之说。
○武德七年关内河东旱:可引泾水、渭水灌溉,开仓放粮,组织民众打井。
○贞观元年夏关中、山东大旱:早备粮仓,移民就食(如移关中民至洛阳就食),遣使督查,防官吏克扣。
○二年春旱无麦苗:补种荞麦、黍,此物耐旱,可救急。
○六月京畿旱并蝗灾:连旱又蝗,无异雪上加霜。治蝗之法:发动民众捕捉,“捕蝗一斗,奖粟一升”,捕后焚之或深埋——不可信“蝗乃神虫”之说,越早动手越好。
○三年大水:疏河道,加固堤防,迁低洼处民众至高地,备舟船救溺。
○六年京师地震:同上,以赈济、安置为主。
○十一年大雨:雨大成灾,多因排水不畅,需令京兆府疏通沟渠,检查城防,防坍塌。(印象中溺死甚众,需提前备救生筏,如木筏、皮囊。)
○二十三年河东地震频繁:此地多山,需防山体滑坡,令民众暂迁平地。
○仪凤二年:记不清了,不乱写——猪的记性!
○永淳元年关中大旱、地震:旱则引水,震则自救,双管齐下,不可慌乱。
附:关于干旱的灾前预防及农耕技术
实仓廪:丰年时将余粮存储,仿回洛仓“窖穴储粮法”,干燥、密封,防鼠虫。每县建“常平仓”,丰则籴,歉则粜,平抑粮价。
水利与灌溉:兴修堤梁水渠,找懂水利者(如民间老水工),依《水部式》修渠道、闸门,按需配水。早春防跑墒:雨后锄地,松土覆根,保水分——此法需教给农人,广而告之。
赈济救灾:
简化流程:给地方官“开仓权”,灾后补报即可,人命大于程序。
发动民间:建筹赈所,富户捐粮者,立碑褒奖(如“乐善好施”匾额),鼓励效仿。报刊(即传单、布告)暂不可得,可令识字者沿街宣读,晓谕百姓。
移民就食:仿“河内凶则移河东”之法,由官府组织,给口粮、免路费,有序迁移,避乱。
灾后恢复:贷给灾民粮种、农具,缓征赋税,助其重建。
改良作物:
高产种子:寻占城稻(来自岭南,早熟、耐旱),试种推广,争取一年两熟。
耐旱作物:扩大黍、粟、荞麦种植,这些作物虽产量低,却能在灾年保命。
杂交育种:选颗粒饱满的种子留种,逐年优化——这得靠老农经验,急不来。
关于祈雨:若必行,可利用“人工增雨”原理(虽然做不到)——在山顶烧烟,烟中带灰,或可助云凝雨?(纯属安慰,不如组织打井实在。)
地震自救(补充):
房屋建造:劝民建“木骨房”,少用纯砖石,梁柱用榫卯,抗震性强。
演练:每年农闲,组织民众演练避震,熟悉“活命三角区”,形成本能。
最后一张草纸,满满三行“齐云山”,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反复描摹。齐云山的云雾茶、齐云观的药圃、越青阳师伯的“流云十三式”……还有,少年时在观中种下的那棵银杏树,该有合抱粗了吧。
“这些……都是你想的?”翟让声音发涩。
徐世绩点头:“怕忘了,随手记下。”他怕哪天突然失忆,忘了这些能救命的知识,忘了那些该避开的陷阱。
翟让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忽然想起徐世绩曾说过“齐云山是我师门”。那地方究竟有什么?能教出这样的人。他想象着徐世绩年少时在齐云山的模样,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捧着书,皱着眉,偶尔写下“徐笨笨”三个字?
那晚,翟让喝了些酒,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徐世绩。
他梦见自己闯进一间雅致的书房,徐世绩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头,眼中带着惊惶。“主公……”他声音软糯,不像平日的沉稳。
翟让走过去,按住他的手,闻到他发间的墨香。窗外的月光落在徐世绩脸上,白皙得像玉。他忍不住低头,吻上那双总是抿着的唇。
“主公……”徐世绩的声音带着喘息,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
鸡鸣声将翟让从梦中拽回,他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衣衫。帐外天已微亮,他摸着发烫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呆坐了半日,翟让不得不承认,对军师的感情,比他想象中更无法控制。
年近半百的主公第一次感受到无法控制的危险。
是否该庆幸此刻他不在身边,否则该如何面对那个人,翟让无法想象。
他知道自己对徐世绩不一样。依赖,信任,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藤蔓悄悄缠上心头。可他是主公,徐世绩是军师,这层关系,容不得半分逾矩。
满腔思绪,却是半日也未动一动。
半晌,哑声朝外喊道:“来人。”努力平复呼吸,“备马。”
他得找点事做,不然这心思,怕是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