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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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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权志龙睡了这一年中最好的一次觉,他不知道他是做了个梦还是自己无意识的回忆,小时候与崔胜贤相识、相知的片段从大脑中一一掠过,片段中的笑是甜的,即便依依不舍,他还是醒了过来。
温暖的棉被散发出淡淡的青苹果香气,把头埋进枕头只想变得懒散,即使自己根本不是赖床的人,伸手掖起背角才发现手背上贴了胶布,轻轻一按就传来微微的刺痛,应该是才输过液,破旧的衣服已经没有留在身上,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卡通睡衣,虽然衣袖长了些,但也不碍事。
他真的被好心人救了?他记得他在街上晕倒,甚至还出现了被那个人抱住的幻觉,自嘲的笑笑,为什么会如此想念他,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更坚强更洒脱一些……权志龙啊权志龙,对于一个根本不会爱上你的家伙,何必为难自己?
再这么赖在床上就太失礼了,该和主人道个谢,挪动了下身体,起身坐起来的时候都可以感觉骨头有些酸痛,看来疲惫得已经太久。
暗褐色的窗帘紧紧合在一起,从上下的缝隙透进明亮的光线,说明现在是白天。简洁却别出心裁的装饰,实木的书桌上堆满了限量版的玩具模型,可以看出房子的主人生活富裕、特立独行,并且还免怀着一颗童心。
权志龙心跳开始加速,紧张的左顾右盼,这一切的一切都和那个人太像了,他对自己说这不可能,这样的电视剧情节不会发生,一年前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崔胜贤有说过一句挽留的话吗?他唯一一次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时候,那个人却对自己说: “我不爱你,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仅此而已不是吗?
在权氏企业投资房地产生意失利破产的时候,那个人和他的父亲还在新罗酒店开庆祝宴不是吗?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怎么会让错误再继续,企业的劲敌,家族的对手,不会有什么朋友,更别妄想,什么爱人……
父母一病不起离开人世,自己竟然可悲的相信一本日记可以起死回生?疯狂的写下愿望,然而只有泪水模糊了字迹,什么都没有改变……
唯一改变的只有当他气急败坏破罐破摔时候写的:反正什么都没了,有种让我流落街头啊!!!
上帝真的怜悯每个人吗?为什么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久没有想起这些破事,权志龙红了眼眶,有时候他会想,也许哪天真能一觉不起就解脱了,可是他还是不服气,他那么骄傲的人,从小天之骄子的存在,那样的结果他才不想要!
把双手抚在脸上,额头因为情绪的波动渗出了薄汗,深呼吸,他要让自己先冷静一下,可是事与愿违,房门没防备的打开了,逆着光,他看见了最不想见又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崔胜贤。
原来,世界上是没有神的。
不能呼吸,权志龙感觉后背都开始冒汗,他面临一个选择题,他该这样坐着,还是站起来走掉?
明明如坐针毡,身体却像被施了魔咒不能动弹,他看着几步以外的人,手拿托盘,上面放了一碗粥、一杯牛奶和一杯水,喜出望外又关怀担忧的神情,他已经不知道是真,是假。
“志龙,你醒了。先把牛奶喝了,还是你想先喝水?”崔胜贤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顺手将床头灯打开,光线打亮了权志龙的脸,可以看见他排斥的表情以及微红的双眼,他的志龙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半,原本饱满的脸颊此时全陷了下去,看得崔胜贤心中一阵刺痛。
一刻的宁静,瞬间有种低气压靠近的感觉,崔胜贤轻呼出一口气,低眉抬眼微笑,伸手就想抚摸床上人微乱的发,却被迅速的躲开了。
权志龙斜眼看着坐在床边的人,两侧剃短的发,额前的刘海向后撸起,将整张俊逸的脸露了出来,薄而性感的上唇轻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情款款的看着他,甚至还含着笑。
如果可以,权志龙现在就想疯了算了,然后把这害人的双眼戳瞎,再抓烂他的脸,让他一辈子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为什么是你?”
“嗯?”
“我说,为什么会是你?”
再第二次听到权志龙问题的时候,崔胜贤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找了你整整一年。”
“哈?那我真是该感谢你了。”
“志龙,你别这样,是我不好,那个时候我不该让你离开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就不会再让你离开,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你当养猪吗?”给了一个斜眼,权志龙心想,这人究竟有没有常识,他想说的就是这个?
“有劳你费心了,我很好,可以照顾自己,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走?你能走去哪?所有的公司都知道你是权家少爷,谁都不雇佣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每次听说你去应聘都赶过去找你,可惜都晚了一步,最近半年就再没听到你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崔胜贤很少说话如此大声,也很少一次性长篇大论,在他的脸上基本看不到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此时他却因为太过激动,说话间甚至可以看到额头上的青筋凸显出来。
崔胜贤确实是担心的,从权志龙转头离开的那一刻,他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企业的破产,家庭的变故,那个时候的权志龙可以说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他能去哪?他会不会遇上危险?他会去找永裴他们吗?无数个问题云绕在耳边,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也许,他就是天底下最坏的那个混蛋!
因为他偷看过权志龙的日记……
在崔胜贤看来,他是崔家大少爷,他的未来需要一个美丽的妻子,一场冠冕堂皇的婚姻,运筹帷幄的掌控崔氏大权。他无所谓权氏集团是否破产,这只是父辈的较量,他认为他对权志龙的情谊是真心实意就够了,甚至愿意不找边际的满足权志龙日记上的各种要求。
他认为好友遇到困境应该去安慰支持再正常不过,只是他忽视了自己当时过度担忧的心,他以为,他对他,除了友情再没有其他。
老天爷是爱捉弄人的,他们的邂逅就像是闹着玩的,潜移默化中的感情升华与改变,有人看得透彻,有人当局者迷。
“所以呢?你现在也是很担心我了?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在笑吧,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何况是你!”权志龙再也不想听花言巧语,他不会再上一次当,曾经的暧昧举动,有意无意的关怀,最后换来的只是“朋友”两个字,他不是那种可以无私接受这种结局的人,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朋友!
他崔胜贤难道就不明白吗?!
所以哪怕一次,他都不想留在这个人身边,这样下去他将万劫不复……
“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担心得快要死了……”崔胜贤拉住权志龙冰冷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抗拒,加大力气说什么也不放开。
“没有你的消息,我每天都睡不好,你看,这黑眼圈都可以和胜利媲美了,你居然狠心到连他们都断绝联系,我们都很着急你知道吗?”
权志龙觉得自己的心在绞痛,连带着被握住的手背上的针眼也痛得厉害,要不是他现在的身体处于虚弱状态,他绝对可以说走就走,谁都拦不住。
“崔胜贤……”他从刚才见面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带着道不明的一种忧伤。显然对方在听见被呼唤的时候也楞了,他的心里居然有点害怕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你放过我吧……”
志龙,竟然在哀求他……
“我们已经不可能是朋友了,你明明知道的,面对你,只会让我更加难过,我也不需要你关心,因为我消受不起,我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但是更不需要同情。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可以走了吗?”
崔胜贤真想大声的狂笑,直到笑得连泪水一起蒸发掉。
志龙认为自己只是在同情他……
不过他有什么立场让人信服?这都是咎由自取不是吗?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权志龙何等倔强的一个人他难道不清楚,对一个曾经在风口浪尖还一把将他推入深渊的人,他凭什么为自己几句话就相信自己。
他一直认为自己聪敏过人,所以在曾经权志龙看他的眼神不对劲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甚至每次都会去偷看他的日记本,他并不认为喜欢同性是怪异的或者说是罪恶的,他觉得一个人都有喜欢另一个人的权利,不管那个人是谁。
所以那个时候他并不震惊,说实在话,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不觉得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他只是喜欢和这个人呆在一起,喜欢看他开心的笑,微微上翘的嘴角可以抚平你心头的伤痛,喜欢看他比女孩子还清秀的侧颜,然后唤他一声“TOPxi”。
可是这种自私又无耻的行为,满足了自己,重创了他人。
那个时候的崔胜贤,万花丛中过,没有哪个女人不爱他,有钱、有权,更有无可挑剔的外貌,他自恋的以为权志龙会爱上他也是理所当然,可是他却忘了那个时候的权志龙,更是光芒四射,爱慕迷恋者又是何等之多,凭什么偏偏爱上他,而不是别人。
他按照权志龙日记上的愿望和他看电影、去旅行、看潮起潮落……他帮权志龙实现如同恋人般的约会,看着他满足而甜蜜的笑容,却没有看见那个时候,自己又是多么幸福的表情。
“志龙,你听我说,就当我求你,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而且暂时也没其他去处不是吗,你先在我这里住几天,我知道你恨我,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保证尽量少在你面前出现好不好?而且永裴他们很担心你,我已经通知他们了,明早他们就搭飞机回来,胜利说了,要是你不想和我住,他们会接你走的,真的,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同情或者有什么别的企图,求你相信我最后一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就当是对我的惩罚也好,解气也好,至少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崔胜贤很清楚现在不能再惹眼前人生气,弯子绕得越大越好,切记正面冲突,现在任何的解释都是徒劳的,万一他的志龙一不开心真的走了,他上哪找人去?
“志龙呀,粥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你先喝点水,嗯?”
“……”
“不想吃吗?是不是怕我弄的太难吃,那我出去给你买,意大利面好不好?你爱吃的。”
“……”
“你睡了一天,醒来都还没喝水,先喝水吧……看着我你不开心是不是?那我先出去?”
“我说,崔胜贤先生,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我有点累,东西我自己会吃,你可以出去了。”
“好好,那我先出去,你再休息下,房门的密码和手机我放在客厅,有什么需要给我电话,我也该回公司了……”
在起身走到门口转身的时候,崔胜贤说:“志龙,对不起。”
对不起吗?权志龙想,非要深究的话,他们之间真的需要对不起吗?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哪里有什么对不起……
崔胜贤想,志龙没有不理会他,至少说明他们的关系还有转机的希望,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房门轻轻的合上,可能是暗色的窗帘拉住的关系,借着房内的台灯也分不清现在是几点。崔胜贤坐过的床沿还留有温热,说过的一字一句都在耳边回响,托盘中的食物已经基本上看不见热气,权志龙却一把端到面前,水也没喝就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果然淡而无味,和想象的一样难吃。
崔胜贤说的对,他能去哪?权志龙一年多来第一次如此冷静的思考问题,任性的自我折磨也够久了,是时候该认真考虑将来,而不是自甘堕落,他不需要崔胜贤这些廉价的关心,但是却需要一个机会。
首尔容不下他,难道就没其他地方容下他吗?这就对了权志龙,你还年轻,世界的路就在你脚下,你可以相信其他人,唯独除了崔胜贤知道吗,美梦就应该留在梦里,当真,你就输了。
咽下最后一口粥,一口气把水喝完,权志龙听见大门关起的声音,那个人应该是走了,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他轻轻下了床,险些没有站稳,缓了会儿神,走到窗边,拉开了大半窗帘,阳光洒在脸上,炫目的刺眼,大概是下午。几十米高差的俯视下车水马龙,熟悉的街道,即使是在江南区,这样的公寓只能算是很普通的,他以前没来过,说明这里是崔胜贤新买下的,只是看利用率的话应该也住了有一段时间,哼,权志龙讥笑,也对,找到他怎么了,他也不过是一个需要被雪藏起来见不得光的存在,在崔胜贤的字典里,从来如此,根本没有例外,崔胜贤真正的生活不会有他存在,那个人会结婚、生子,顺利继承家业,凭借他的能力立于顶点呼风唤雨。
而他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也许某天一觉醒来,就再也不会被想起,他们的世界已经天差地别。
“咚咚咚”白漆实木的房门被敲响,原本以为只有他一人的权志龙吓了一跳,他怎么又回来了?
把耳朵贴上门板,里面没有动静,再敲几下,还是一片安静,姜大成有些急了,想也没想就把门打开,视线交汇,两人都是一愣,随即都笑起来。
“志龙哥,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晕倒么?哪有那么脆弱的,大成,你怎么在这?”权志龙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个破地方遇到学弟姜大成,这个老实又贴心的傻小子几年不见已经褪去了稚气,多了几份成熟的魅力。
“嘿嘿,我拿到医生执照了哦,前后辗转几家医院后,现在是胜贤哥家的私人医生,厉害吧。”
“你小子挺出息嘛,我还以为你立志要当歌手呢。”
“小时候谁都有点梦想啊,我还以为哥一定会去当制作人呢,以前我们乐队的歌都是你写的,超羡慕。”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看我现在只是个捡破烂的……”
“哥你别这么说!我们不说这个,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意大利面,还有牛排你看,但是这些东西你别吃太多,太油腻了,喝点豆芽汤,清淡的对胃好。”姜大成把提在手中的袋子在面前晃了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关于权志龙一切的遭遇他都一清二楚,之前的吊瓶都是他给打的,他觉得以前崔胜贤是很可恶,单是听李胜利和他说的时候他也想帮权志龙打崔胜贤一拳,只是他在崔家这半年来,慢慢也改观了,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一外人可以过问的。
面对这么一个活泼又随时给你正能量的人,权志龙心里暖暖的,就算此时他不饿,可要是他拒绝大成的好意,就好像自己做错事一样了。
和姜大成一起来到客厅,把东西放在透亮又具有工业感的玻璃餐桌上,上面还放了一个大得惊人的陶艺花瓶,里面没有花的装饰,看起来有些突兀的别扭。
20来平的客厅和以前自己家比起来实在小的可怜,和崔胜贤家比起来呢?权志龙想起小时候唯一一次去那个人家,是在他父母出国旅行的时候,别墅嘛,其实和自己家相差无几,现在想起来记忆已经模糊,唯一还记得的就是和这里很相似的崔胜贤卧室,厚重的暗色窗帘,说明这人一定喜欢懒床,不想天亮,他们拼了一天的模型,打了一晚上的电动,甚至喝了酒,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喝酒,辣口又回甜,直到意识开始模糊才倒头大睡。再后来呢?崔胜贤成年了,可以独挡一面的时候他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单独盖在山顶上的,他更可以大摇大摆的随时出出进进,只有偶尔崔胜贤父母过来的时候,他就不得不离开,一直都是不能见光的呢,呵呵,只是那个时候太天真,以为总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可以底气十足的和所有人说,我是崔胜贤的好哥们儿,再私心一点,就是,我是崔胜贤的恋人……他以为,其实那个人也是爱着自己的。
原来,到头来都是个屁,他根本就不爱你,从一开始就是耍着你玩,权志龙你看吧,即使到了今天,你的地位依然一成不变,他对你好,没错,一直以来都对你好得要命,可是,心却离得越来越远,只有痛是那么真实。
“哥,乘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姜大成贴心的把餐具递到权志龙面前,还不忘帮他倒杯水。
“一起吃吧,我吃不下那么多的,刚才有吃过粥。”
“胜贤哥做的很难吃吧?我倒是没吃过,但是看他那样就做不出什么正常食物,这不,他还专门嘱咐我带这些吃的回来,呵呵,哥,其实胜贤哥真的挺担心你,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才叫我过来……不过哥,就算他不说我也会过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谁稀罕他的关心,你能来我才开心。”
“哥开心就好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我会定期给你体检的。”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总不能委屈自己嘛,呐,大成,听说永裴他们明天回来,他们去哪了?”
“去度蜜月啦,哥你不知道吧,他们上个月结婚了。”
结婚。权志龙由心的笑了,是的呢,也是有真心相爱共同排除万难的爱情存在,从小就腻在一起的那两个人,无论何时都不怕别人眼光,他们的爱是纯粹的,起点就和他跟崔胜贤他妈的完全不一样,自己这么聪明怎么就晕头转向的泥足深陷呢,还好现在他看明白了,失去了一切,正好可以重新来过,等着瞧吧,崔胜贤,我权志龙依旧可以发光,没有你,才是真正属于权志龙的生活。
“真为他们高兴~我一点都不惊讶哦,呵呵。”
“倒是大成,哥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可以吗?”权志龙的笑挂在嘴角,弯弯的很好看,他一百个心虚啊,还装出一副可怜样,哀求的小动物眼神任谁看了都难以拒绝不是。
因为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没问题啊,什么忙?”
权志龙笑容更深了。
“就是……”
……
姜大成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冬的风分外的有力量,吹得他不由的缩起脖子。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可是他总不能看着权志龙受苦不是,感情这种问题,有时就是需要敞开心扉,有舍才有得,要是崔胜贤一天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他和权志龙就永远不会有结果,爱一个人,有时候是不能那么自私的,恋人的感受和自己的,都一样重要。
崔胜贤从进公司就一直在开会,年底了,大小事务都一拥而上,各部门经理七嘴八舌,可是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听进去,坐在舒适的皮质靠椅上,整一个冰山脸,一直没有出现过任何表情,经理们渐渐的都不敢你一言我一语,连说话的声音底气都变小了。
崔胜贤把玩着手中的笔,抬头望着前方,志龙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还乖乖在家里没有乱跑,大成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离开了,他的心越来越不安,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消失,取而代之是璀璨的灯光,照得整个首尔五彩斑斓。
“可以了,下个项目的预算我们明天再说,今天就这样吧,散会。”
各部门下属均是一愣,在正确理解了崔胜贤的话之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纷纷各自收拾桌上的文件。
换做平时,散会的时候崔胜贤都会和秘书交代一些细小的工作,然后才离开,唯独今天,他跑得比谁都快,还没等其他人将文件理整齐的功夫,已经不见了人影,众下属都面面相觑:副社长今天好可怕……
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在等红灯的期间,崔胜贤点了一支烟,他平时不会在车里抽烟,唯独今天,他焦躁的心只能靠烟草来缓解。
回到与山顶的别墅相比小的可怜的公寓,一室一厅,带上个装了整体浴室的卫生间和崭新的开放式厨房,顶多不过50多平米的房子,任谁都想不到崔氏企业的副社长居然会住这里。
半年前买下这房子的时候,崔胜贤就在想,等找到志龙,就让他住这里,出行方便而且这片区他也熟悉,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的,若是弄更好更大的,权志龙一定不会要,不会留下来。
这房子的地址除了他,也只有姜大成、东永裴和李胜利知道,对于他的父母,这里就成了绝对的秘密存在,不能让他们来打扰志龙的生活,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和他之间,存在着剪不断的关系……
有时候崔胜贤会痛恨自己,他认为,如果自己始终没有办法给予权志龙真正想要的,就应该放手不再介入他的人生,可是,他又懦弱的不想也不能捅破他们之间滑稽的感情羁绊,他的确觉得自己不能失去那个人,在没有他的一年里,已经让他体会到魂不守舍的痛苦,只是,他不确定这是否真是因为爱……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他喜欢比他年长一些的女性,理智又富有知性,宽容又豁达,包容他的一切,落得轻松自在,可是,和她们在一起,心却一天比一天空洞得寂寞,在那个时候,他会疯狂的想念起那个人,他的声音,他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和那个人时间呆太久,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喜欢,就只是这种程度上的喜欢,仅此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们能一辈子都这样下去。
“回来了?”权志龙站在玄关,双手环抱斜靠在鞋柜旁边的磨砂奶白墙壁上,身上还穿着崔胜贤的卡通睡衣,没有穿鞋,赤脚站在地板上。屋里开了暖气,只穿单薄的睡衣倒也不会觉得冷,只是打着赤脚总会让人觉得容易感冒。
“嗯,我回来了。”有一股暖流窜进心底,简单的对话,一扫之前忧闷的心情,崔胜贤把呢子外套随手放在鞋柜上,拿出浅灰色的布艺拖鞋。
“志龙,这个你穿上,小心着凉了。”
权志龙低头看了一眼,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面上却微微笑了,只是这个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不用,我不冷,你穿吧,本来也是你的尺码。”
“这……只是因为之前就我一个人住,所以,没有多余的……”
“我知道,不用跟我解释,我真的不冷。”
……
“饿了吗?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不了,下午大成来的时候带的东西还没吃完,都在冰箱,你饿的话热了吃吧,我去洗个澡。”
“哦……”
权志龙背过身,向浴室方向走去,地板的冰凉传到脚心,冷得头脑清醒。
“志龙……待会儿你睡卧室,我睡在沙发就好。”
没有回头,只是停住脚步片刻。
“好。”没有拒绝,没有任性,更没有多余的言语。
崔胜贤的心再次down了下去,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烦躁挥之不去。
打开浴室门,权志龙愣了一秒,他回过头,面无表情。
“崔胜贤……”
“嗯?”
“没什么……”
在送走姜大成的时候,权志龙看见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和一张对折起来的纸张,本来不想搭理的,然而动作却先于大脑一步在行动,当他看见房门密码的时候,他甚至又开始浮想联翩,当然,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罢了。19880818,八个数字足以让他鼻尖发酸,至少那个人从没有忘记过自己的生日,可是,他还能走进这样的陷阱吗?
答案是不,因为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能说明的,他现在清楚得很。
没有奢望过,所以也就不会失望的悲伤,你在他心里并不是绝对的重要,就像拖鞋、就像睡衣,在他的生活里,永远都不会出现属于你的那个尺码,一个过客,就要有做过客的自觉。
权志龙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既然被带回来,不管这是同情还是弥补,他必须接受,有时候,该妥协一些事的时候就该妥协,对自己,对崔胜贤都是如此。
他们没有爱情,可是曾几何时,他们的友情是那样的坚固,是他贪婪的想要得到更多,其实,他只是走错了一步路。
而如今,他只有等待,等待那个离开崔胜贤,重新来过的机会。
水流冲刷着他秀美的脸庞,顺着尖尖的下巴落到洁白的瓷砖地上,眼角的热流混合着水流,再也尝不到湿咸的味道。
裤袋里传来震动,崔胜贤掐灭了第三只烟将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上显示着父亲的字样,他扶着额头,很想直接的挂掉,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手滑动屏幕按下接听。
“喂。”
“胜贤,在做什么?”
“没,有点累,准备休息。”
“刚才听说你没开完会就跑了,爸还以为有什么事,怎么?最近很累吗?”
“也没有,爸你放心好了。”
“胜贤,爸年纪大了,公司总有一天是要交给你的,你妈和我现在就是愁你的婚事,上次介绍你的李家千金,你们进展怎么样?听说她对你很满意,差不多该结就结了,这样两家就算是强强联合,你以后……”
“爸,这事明年再说,最近公司好几个新项目,我没什么心思。”
“你小子是对人家哪里不满意?不用说了,下周带她回家吃个饭,真不知道你整天一个人住在你那烂别墅里,家也不回,这像话吗!”
“嘟嘟嘟……”
烦的焦头烂额,结婚吗?曾经他也觉得顺理成章的政治婚姻是他的必走之路,可是他现在不想,非常的不想,如果电话那头的人不是他父亲,他敢保证绝对会破口大骂,什么李家千金?顶多见过两次面的人就要和她谈婚论嫁?荒唐!他崔胜贤其实骨子里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他感觉他的生活一团糟,心总是闷闷的痛,本来以为找到权志龙他应该开心才对,可是为什么见了面却烦躁得快要疯了?
权志龙的日记本他藏在保险柜里,在思念那个人的夜里他就会拿出来一页一页的翻看,即使已经倒背如流,他还是忍不住在那清秀的字里行间回忆以前做过个每件事,他喜欢权志龙,只是喜欢,他们的合拍与默契,没有人能替代。唯一可惜的,那个人姓权,还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