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多娇》张蔷菲

7、偶遇初恋情人 偶遇心中的

　　一

　　开春过后，大地慢慢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服装店门前的小树上，开始吐露出一些绿色的小芽，星星点点的，任素素呆立在服装店的门口，看着行人并不太多的大街，有些落寞。
　　街角的十字路口，有一个白铁皮做的电话亭，很招摇的矗立在春风中，一直以来，这个电话亭是热闹的，打电话的人很多，因为扩机的信息来这里回电话的人也多，电话亭里兼卖杂志和饮料，生意好的时候，电话亭主人程胖子很是忙碌，可现在，他也无聊的踱出电话亭，靠着电话亭抽着烟。
　　“任素素，现在生意怎么样？”看到站在门口的任素素，他大声招呼起来。
　　“不怎么样，这段时间一直这样。”任素素很是着急，“你呢？”
　　“也不怎样。”程胖子叹息起来，“哎，就这样混呗！再不行的话我准备转电话亭。”
　　任素素听罢，沉思起来，难道这些因为亚洲金融危机？以前没做生意前，她压根没想到这些问题，生意刚刚好了一年多，马上就不行起来，买东西的人明显少了，就连小小的电话亭也没有原来热闹，看来生意的好坏是社会经济好坏的晴雨表，而不做生意的上班族是没有这些感觉的。就在昨天，李小勇还在家里和任素素闹腾，他不想做了，他想转服装店。
　　“不开服装店做什么？钱虽然现在没赚多少，可不做就一分钱也赚不到啊！”任素素不想转。
　　“整天守着服装店又不赚钱 ，有什么意思”李小勇不耐烦的吼着。
　　任素素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 ，她不甘心，她希望服装店的生意能很快好转，可坚守到现在，也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该怎么办？任素素心里也动摇起来，是不是该同意李小勇的主张可如果转了，李小勇又当如何？如果他不找事做又怎么办？任素素心里惶恐起来，她不敢往下想了。

　　二

　　周法海在追求任素素屡次碰壁后，终于放弃了，据说他因为任素素的傲气不理睬而喝多了酒，在酒桌上大骂了任素素一顿：“他妈的任素素什么东西，不就是电视台一小主持人吗？我周法海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走着瞧吧！”
　　有人添油加醋的把这些话告诉了任素素，任素素只在鼻孔里轻哼了一声，没再理睬。
　　“哎，素素，听说周总跟杨红好上了，杨红在闹离婚呢！”沈蓉凑到了任素素的耳边，小声嘀咕着。
　　“是吗？”这倒是新鲜事，任素素如释负重，那个贪色的周发海终于转移了目标，任素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她心中的石头似乎一下子落了下来。
　　“杨红有家庭怎么跟这种人搞在一起？”任素素实在不理解。
　　“周总有钱啊！他可是个成功人士！”沈蓉一脸的崇拜。
　　“有钱又怎样？到处追女人，他老婆真可怜！”任素素连连摆头，这种好色之徒她避都怕来不及，这个杨红，原来还觉得她不错，看来她也不过如此！
　　任素素一边想着，一边站起身，从桌上端起茶杯，走到了窗台边 ，窗台下是一条宽阔的大街，街上人流、车流川流不息，再看看那边，树上的叶子分明已经长大、长密，正在春日的阳光中流淌绿意。
　　怎么办呢？李小勇天天在家里闹，嚷嚷着要转门面，看样子没法再坚持了，那就转吧！任素素抿了一口茶，主意拿定了，她的心中也平静了许多 。

　　“有没有想过去省城进修？听说你们台经常有这样的机会。”门面转了，周末去李梅洁家，梅洁问任素素道。
　　“进修？”李梅洁的话提醒了任素素，她仿佛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似的，现在突然被人推醒。是啊，门面转了，任素素一下子清闲起来，台里杨红正当红，没有她任素素的位置，她也确实需要充电。
　　“汪辉去年就去省医院进修过，我们医院也经常有这样的机会。”李梅洁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她的黑色眼珠正在镜片后闪着亮光 ，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你呀，这两年只顾赚钱，什么都抛在了脑后。”
　　“哪里哦！”任素素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对李梅洁的话还是有几分认同。
　　“素素，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终于分到套房了，房改房。”李梅洁一脸的欣喜。
　　“是吗？太好了！”任素素也跟着好朋友一起高兴起来。
　　“一套二的旧房子，不过需要一万多元钱。”
　　“那也好啊！” 李梅洁也有了自己的房子 ，这让任素素羡慕不已，虽说她住的房子也宽敞，但跟公婆住在一起，总是有那么一丝别扭，公婆的眼睛似乎总盯着任素素，这让任素素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压抑感。记得那次，当任素素清理了一包旧衣服准备送给乡下的穷亲戚时，被公婆半路拦截了，婆媳大战就此爆发，任素素不敢往下想了，一想就会让她头疼。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哎，在台里，还没等你开口，台里的人就是一种口径：你家有私房，要什么房子？
　　“哎，哎，哎！想什么呢？”李梅洁用手在任素素的眼前晃了晃。
　　任素素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瞅了瞅李梅洁：“在羡慕你呢！”说完，用手摸了摸李梅洁的俏脸，李梅洁笑着推开了。

　　“我们台派我去省台进修！”回到家，任素素告诉家人道，“可卓卓----”进修是任素素自己找台长争取的，她心里还真担心，卓卓虽然已上幼儿园，可家人以孩子小为理由阻止她怎么办？
　　“这是好事，台里派你去的工作哪能不去？”李爸爸道。
　　“呵呵，是不是瞅准机会离开这里？”回到房间，李小勇满脸讥讽，“你把这个家当作你自己的家了吗？”
　　面对李小勇的冷嘲热讽，任素素没有吭声，她一开口，可能一场大战马上就会爆发。和他，似乎永远都没有争吵的必要，她只能沉默、沉默、再沉默。

　　三
　　“一雀！”
　　“好，我和了！七对！”张兵话音刚落，打牌出去的手还没收回来，唐大昆便兴奋的大叫起来 ，他的脸因激动而抖动着：“看看！”唐大昆边说边推倒麻将，展示给众人看。
　　“怎么又是七对？”张兵长叹一声，仰倒在椅子上，“伙计，干脆叫你唐七对！”
　　“是啊，你今天的火可真好！”打牌的、看牌的一帮同学都嚷嚷起来。
　　“要吃饭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有些不舍地推倒了牌。
　　旁边就是餐馆，菜香味飘进了唐大昆的鼻孔 ，他才感觉自己的确饿了，众人围坐一起，推杯换盏起来，几杯酒下肚，张兵也有了些许醉意，他端起一杯酒，走到唐大昆的身边，又向着众人道：“你们只知道他打麻将火气好，他还有更让人羡慕的，你们知道吗？”
　　“什么呀？说说看！”众人起哄起来。
　　“不就是他家外有家吗？”有同学脱口而出，“你的那点破事，还能瞒住我们同学吗？” 众人哄笑起来。
　　“错，这你们早就知道了！”张兵睁着一双喝得有点发红的眼睛 ，把酒杯和唐大昆的酒杯碰了碰，直视着唐大昆道，“你老婆真会疼人！哦，对了！”张兵猛一拍脑门，“看看我这记性，把你老婆送你解酒的蜂蜜给忘了！幸亏我一大早就放在了包里。”张兵喝完手中的酒，便放下酒杯，转身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提包，拉开拉链，把蜂蜜放在了饭桌上。
　　“呦-----”众人惊叹起来。
　　“大昆，你伙计艳福不浅，老婆真细心！”
　　“还那么漂亮呢!”
　　“唐书记，外面别玩得太过，小心别人钻空子！”张兵拍了拍唐大昆的肩膀。
　　一帮同学的夸奖，让唐大昆的脸上很有面子，他的内心有了一些得意 ，其实想想，王艳妮还是不错的，好久没有和王艳妮一起了，此刻唐大昆内心有了一丝想念。
　　告别了同学，唐大昆回到家，家里只有母亲与儿子在家，王艳妮没有回来，可能还在营业，一会儿就要回吧。唐大昆这样想着，到卫生间洗了澡，坐在客厅里看起电视来。
　　母亲与儿子一会儿就睡觉去了，客厅里只有唐大昆，他把电视调到了最小声，11点多了，12点多了，王艳妮还没有回家。怎么回事？唐大昆心里打起鼓来，她王艳妮该不会------？想到这里，唐大昆心里不是滋味，我冷落你，可你也不能给我带绿帽，我能找女人，可你不能找男人！
　　直到转钟一点，王艳妮才回来，当王艳妮打开门，看到客厅里的唐大昆，她有些诧异：“你还没睡？”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今天生意不错，关门晚了点！”
　　“哦！”唐大昆应了一声，他看着王艳妮，似乎想在她身上找到可疑的地方，可没有，王艳妮微笑着看着唐大昆：“时间不早了，咱们睡觉去!”
　　王艳妮简单洗漱一番后，就钻进了被窝，唐大昆早已等待在床上，他一把拖过王艳妮，翻身压在了王艳妮的身上，似乎只有这样，唐大昆就能证明，不管如何，你王艳妮还是我唐大昆的老婆！

　　四

　　王艳妮也经受着任素素同样的困惑，她的舞厅生意也大不如前，还有更重要的，是她与于强的关系也处于危险的边缘，县城不大，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满城皆知。她和于强其实很小心，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唐大昆开始回家勤了。
　　虎子上学后，虎子奶奶便借故回乡下去了，舞厅幸好还有王艳妮最小的弟弟王小平帮忙，王小平读不进书，初中还未毕业就辍学了，姐姐让他来舞厅帮忙，他也愉快的答应了。有了小平的帮忙，王艳妮有时就不去舞厅。
　　周末，虎子去乡下奶奶家了，这天晚上，王艳妮刚刚洗完澡，就听到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开门声，门是反锁的，唐大昆前几天说过要出差不回家的，所以王艳妮早早地反锁了家门，现在怎么？王艳妮心里纳闷不已，打不开家门，外面又传来了拍门声，王艳妮只得快速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披上衣服走到门前。
　　“哪个？”王艳妮故意大声问道，她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是我，快开门！”屋外是唐大昆粗声粗气的声音。
　　王艳妮刚打开门，唐大昆便快速挤了进来，他走进屋，一双眼睛在家里乱转。
　　“换上拖鞋！”王艳妮催促道。
　　唐大昆极不情愿的穿上了王艳妮递过来的拖鞋，他把黑色公文包往沙发上一甩，就快速奔进了卧室，他的眼睛扫视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吱呀！”他打开了衣柜门，看了看，又快速关上。
　　末了，他走到床前，弯腰看着叠得整齐的被套，眼睛终于在枕头上停下了，他找到了几根头发，他把头发举到了眼前，仔细端详着：“这是谁的头发？”他的声音冷冷的。
　　王艳妮静静的看着唐大昆的一举一动，她心里明镜似的：“我的头发，你没发现它是黄色的吗？”她指了指自己刚染不久的黄头发，“你以为是谁的？”
　　唐大昆没有反驳，王艳妮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于强仅仅来过她家一次，幸亏她收拾了一切的痕迹，看来唐大昆听到了一丝风声，不然他不会突然查岗，转念一想，王艳妮心里又畅快起来：唐大昆啊，唐大昆，你不做初一，我何来十五？你现在也害怕被人背叛吗
　　“不是说出差吗？”王艳妮明知故问。
　　“哦，县里有事，临时取消的。”唐大昆撒谎也坦然。
　　今天好险，幸亏没有与于强约会，不然肯定好看！王艳妮暗暗捏了一把汗，看样子今后更该好好注意了！
　　“好了，我走了，还有事！”唐大昆说完，拿起公文包，就往门外走。
　　“又--走了！”王艳妮看着唐大昆的背影，把这个“又”音拖了好长。她心里已经习惯了这一切，这个家在唐大昆的心中不就是一旅店吗？走就走吧，没有你，我王艳妮还是过得好好的！
　　唐大昆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中，王艳妮看了看黑漆漆的夜色，鼻孔里轻“哼”了一声便快速关上了屋门。

　　五

　　从省台进修回来后，任素素开始在台里做起了编辑工作，初夏的阳光很亮眼，阳光从每个缝隙挤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亮堂堂的，坐在办公室的人也似乎有些倦意。
　　任素素看着眼前的书页，书页上的文字慢慢地在她的眼前模糊起来，她只得站起来，用手拍了拍有些酸胀的颈部，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
　　就在上个月，任素素买了她的第一部手机，手机是银灰色的，很小巧，还是一个比较有名的演员做的广告，号称是“手机中的战斗机”，花了一千八百元，对于工资并不高的任素素，这可不是一笔小的数目。
　　“咚咚咚--”有人敲门，任素素走了过去，开门的一刹那，她的手在门把上停住了，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上穿绿色的低胸上衣，下穿黑色的紧身短裙 ，高高的发髻、猩红的嘴唇，一双大眼睛正满含笑意地看着任素素。
　　“艳妮！”任素素高兴地抱住了王艳妮，“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王艳妮的脸上笑靥如花。
　　和办公室的其他同事招呼过后，王艳妮把任素素拉到了走廊上，两人兴奋有加。
　　“我在市里开了一家茶楼，特意来接你去喝茶的。”王艳妮看了看任素素，“还邀请了李梅洁。”
　　“啊，艳妮，你好行啊！”任素素不禁“啧啧”称赞起来。
　　“还要你们捧场哦！”
　　“当然，义不容辞！”

　　王艳妮的茶楼坐落在热闹的步行街一角，茶楼很气派，“佳人有约”几个字在夜色中闪着温暖的红光，王艳妮站在茶楼门口迎宾，今天是茶楼开张的第一天 ，她和唐大昆认识的所有熟人都得到了邀请，不仅如此，她还让任素素和李梅洁也邀请了部分消费群体。
　　今天的王艳妮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旗袍，她浓妆艳抹，黑色的眼睫毛在灯下扑闪扑闪的，睫毛下是一汪深潭，，那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很轻巧的托着白色的高脚酒杯，酒杯里盛满了红酒。王艳妮就这样在来宾中穿梭着，她笑着和来宾一一打招呼，笑着和来宾举杯。
　　任素素坐在茶楼的一角，等待着李梅洁，她喝着茶，静静地看着王艳妮，她发现王艳妮是一团火，她走到哪里，哪里就热闹，她的笑声，更有一种穿透力，让人热情，让人轻松，让人欲罢不能；而李梅洁，则安静如一朵菊花，她的笑是淡淡的、浅浅的，说话是轻柔的、干练的，让人宁静，让人清醒。
　　任素素就这样看着茶楼里的来宾，看着王艳妮，她始终没有见到唐大昆的身影，他们之间到底怎样呢？
　　李梅洁和汪辉终于来到了任素素的面前，三人有说有笑的嗑起瓜子来。
　　“你那位呢？”汪辉问任素素道。
　　“有事！”任素素不想提李小勇，他们之间几乎无话说。
　　送走了来宾，王艳妮抽空来到了任素素他们的面前，她转动着手中的高脚酒杯，醉意曚昽，一缕卷发很妩媚的垂在眼角，她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一片潮红。
　　“很高兴我们在这个城市相聚，谢谢你们的捧场！”王艳妮再次举起了酒杯。
　　“你今天酒也喝多了，我们不是外人，就免了！”任素素道。
　　“还是你们心疼我，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王艳妮把送到嘴边的酒杯放到了桌上，熟练的从坤包里掏出了一包烟，伸出尖尖的手指从中夹出两根来，一根递给汪辉，一根自己衔上。
　　“谢谢，我不抽！”汪辉笑着谢绝。
　　“医生嘛，注意健康！”任素素打趣道。
　　王艳妮笑着收回了递给汪辉的那根，她掏出打火机，“哧”的一声点燃了烟，然后眯起了双眼，猛吸一口后又迅疾吐出，烟雾在王艳妮的嘴边环绕着，盘旋着慢慢向四周散去。
　　任素素看着王艳妮，她好诧异、好新奇：“艳妮啊，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在任素素看来，王艳妮抽烟的姿势不仅熟练，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美，透露着魅惑，散发着性感。
　　“早就会了，有时在家里一个人时抽。”王艳妮向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莞尔一笑，红艳艳的嘴唇向右角上扬了扬，“不过大昆不知道，我不会当着他的面抽，他总说我像个交际花，我还不在他跟前装淑女一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六

　　下班了，任素素肩挎着白色的包走在回家的大街上 ，她中分的直发很自然的垂在两肩，上穿一件白色的衬衣，下穿一条绿色的紧身长裙，长裙很好的勾勒出了任素素苗条的身材，她的脚上，则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任素素从上到下整个人看起来是如此的优雅动人，令人爽心悦目。
　　只不过夏日的五点多钟，阳光还是很耀眼，柏油路上似乎还在呼呼的冒着热气，任素素抬头看了看亮闪闪的阳光，她眯了一下眼睛，快速从包里拿出了她的绿色遮阳伞，撑开了举在头顶 ，随着伞的散开，伞布上的几朵小花似乎也在任素素的头顶上盛开了，有了绿伞的遮挡，阴凉迅速包围了任素素，暑气似乎也减弱了许多。
　　走了不多会，任素素的头上、额上还是出现了细小的汗珠，她不由的停在了街角，掏出纸巾擦起汗珠来。
　　“素素，是你吗”伴随着浑厚的男中音，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任素素的面前：浓浓的眉毛、深邃的眼睛、宽阔的肩膀。
　　任素素呆住了，擦汗的手停在了额上，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她似乎听到了热血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记忆似一缕一缕的丝慢慢从茧中抽了出来，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不绝如缕-------每一片似乎皆千疮百口，流淌着疼痛，播撒着忧伤；每一片似乎又美丽如蝴蝶，多彩如幻，甜蜜翻飞。说不清的滋味在任素素的心头翻滚着，她的喉咙似乎有一团淤泥，好半天，才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海林，你------”
　　葛海林其实也怔住了，他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碰到任素素，看到他记忆中从未曾忘记的熟悉的背影，他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任素素，打电话到她原来工作的化工厂，自然是找不到任素素。
　　看到葛海林，任素素尘封的心灵似乎瞬间被人擦拭了似的，一下子清澈起来，十几年了，他依然让自己震颤，让自己的心湖荡漾，时间没有抹去一切，他依然是住在她傲气心底的那个人，原来，真爱一个人，可以似美酒，即使深埋地下，也会让芳香永留。
　　阳光此时还亮眼，但此时的任素素似乎走在了一片开满栀子花的山路上，山路上没有别人，只有她与自己的爱人。
　　“我们去那边吧！”葛海林指了指对边的茶楼。
　　任素素看了看对面，那正是王艳妮开的茶楼，“佳人有约”几个字正在阳光下闪着亮光。任素素点点头，伴在葛海林身边，走了过去。他们没再说话，但却彼此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语。
　　王艳妮不在茶楼，任素素选了一个隐蔽安静的角落，和葛海林一起坐了下来，放下了帘子，葛海林牵起了任素素的手：“冬天时手还在冻吗？”
　　一阵暖流顺着任素素的手慢慢传遍了全身，顺着葛海林的臂膀，任素素慢慢靠在了葛海林的身上，但迅疾又退了回来，他们已不是过去。
　　“我是来这里出差的，我已转业在省城------”葛海林看着任素素，一如过去的眼神，深邃中流淌着无限的情意，“我一直在找你------”
　　任素素说不出话，但似乎又有很多话要对葛海林讲，一提到李小勇，葛海林的眉毛就会拧在一起，脸上明显写满了不快，他还在吃醋吗？
　　“嘟-嘟-嘟-”葛海林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电话是他在本市的战友打来的，要请他吃饭。
　　“嘟-嘟-嘟-”任素素放在包里的手机也响了，电话是儿子卓卓打来的：“妈妈，怎么还没回家？”
　　“我明天就回省城。”葛海林站了起来，“我们就此告别吧！我送送你。”他边说边用手拍了拍任素素的肩膀，顺势揽了揽。
　　走到茶楼门前的大街上，葛海林拦下了一辆绿色出租车，“天气热，还是坐车回去吧！”他打开了车门，任素素只好钻了进去，透过车窗，任素素看见葛海林还站在原地，向她招着手。

　　七

　　李小勇自从转了门面后，又开始了他以前的生活，租小说看、玩扑克，有时也与他的朋友小聚，畅谈创业计划，可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哥哥说他有个朋友在一家企业当法人，你要不去试试？”任素素曾这样小心翼翼的告诉李小勇。
　　“那个企业？不怎么样。”李小勇一脸的瞧不起，“我可不当工人。”
　　听罢李小勇的话，任素素内心的怒火又开始了熊熊的燃烧，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宁可在家里玩，也不出去做事？没有资金，怎么可以做大的投资，那不是白日做梦吗？从小事做起，积累资金，慢慢才可以做大事啊！李小勇啊，李小勇，和你交流，怎么这样的困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十多年，任素素不想吵架，就这样压抑着自己，她的一颗心一直以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实际上深处千疮百孔，有时她感觉自己麻木而迟钝，似一具躯壳，缺乏灵魂与思想，而现在葛海林的出现则似一枚石子，搅乱了任素素的心湖，她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
　　“葛海林是我的，我们才应该在一起。”无数次，任素素就这样告诉自己，她和葛海林开始了网络上的聊天。
　　“在忙什么？”任素素敲击着键盘。
　　“马上开会。”葛海林回应。

　　肆虐的北风刮下了大片的落叶，细雨过后，大地一片湿润，任素素的脚下铺满了一片片枯黄的落叶，抬头再看看树上，错综突兀的树干上只剩下几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看着昏黄的天空，感受着北风的凌厉，任素素的心也是昏沉的。
　　走进气氛同样冰冷的家，任素素也一直沉默，只有儿子，才是这个家热闹的兴奋剂。
　　“妈妈，奶奶，我的数学考了第一名。”卓卓一脸的兴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哎呀，太好了！”奶奶眉开眼笑，爷爷喜不自禁。
　　任素素也笑了，她把儿子拉到胸前，抱了抱儿子。

　　任素素又一次站在了省城的大街上，她和几个同事一起，来这里学习，站在大桥上，看着宏伟的钢丝拉索大桥，望着滚滚的江水，任素素的内心百感交集，同样是这江水，同样是这样汽笛声声，可时光，悄悄的流逝了十多年，那时，她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而现在，她已经是拥有一个孩子的三十多岁的女人。
　　“海林，我到了省城----”任素素拿起了她的手机。
　　葛海林开着他的车过来了，他们去了另一处比较僻静的江滩，“知道你要来，我连出差的机会都推掉了。”葛海林告诉任素素。
　　任素素的心底流过了一阵暖流，面对着葛海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此刻，她觉得什么话都显多余，她只是幸福的看着葛海林，一脸的微笑。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没有一丝的风，暖阳高高的悬挂在头顶，江水就在眼前静静的流淌，大小轮船的汽笛，似一曲欢快的乐曲，在任素素的心底奏响。
　　任素素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照相机，葛海林按下了快门，黑色的大衣，似一团火焰跳动的红围巾，就在这冬日的暖阳里定格。
　　“看，台阶，我坐上去。”这琴键似的台阶，在任素素看来，简直就是一首诗，蕴含着无限的深意。
　　“滴--滴--滴----”葛海林的手机响了。
　　任素素凑了过去，她看到葛海林的手机上，跳动着“杨秀芳”几个醒目的字符。
　　“我老婆打来的。”葛海林解释道。
　　任素素内心一阵的震颤，“我老婆”三个字怎么那么刺耳，我任素素不是你心底最爱的女人吗？我，才应该是你的老婆！
　　一片阴云飘过任素素的心头，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她皱紧了眉头。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我邀约了几个同乡好友。”葛海林似乎没有感觉到任素素的不快，他发动了汽车。
　　“欢迎，欢迎！”一个快要谢顶的中年男人伸出了手。
　　“我最好的朋友陈楚天。”葛海林赶忙介绍，“他以前看过你的照片。”
　　“我以前看过你写给海林的信。”吃过饭，陈楚天小声告诉任素素。
　　任素素一下子呆住了，她感觉自己似一只被剥了皮的小猫，浑身不自在，只得尴尬地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半响，任素素才凑近葛海林的耳边，小声埋怨着。
　　“没关系。”葛海林一脸的释然。
　　吃罢晚饭，走出餐馆，夜色已笼罩大地，城市已是一片灯火，小车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小鱼，在浓浓的夜的海洋里游动穿行。
　　“我们重新开始吧，我要做你的老婆。”夜色中，任素素听到了自己心的声音。
　　静默、静默，葛海林许久没有作声：“秀芳总说她是你的替代品，可这么多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停下车，葛海林静静看着车外浓浓的夜色。
　　“我不管，我要离婚！”任素素语气坚定。
　　“别，别离！”葛海林一脸的严肃。
　　回到宾馆，同事沈蓉已在房里洗澡：“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恩---”任素素没再说什么，她的心，正在茫茫的大海上飘荡，除了葛海林这艘船帆，她似乎再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