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下（GL）》秦梓筝

85、胆识过人 窦志成沉吟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一人排众而出，拱手拜道：“段爷，我愿领这第一寨。”
　　落尘看向此人，剑眉星目，少年英武，眉宇间依稀有些熟悉，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竟然身着从六品武官明威将军的装束，看起来似乎应当是高孝珩的部将，不禁大感好奇道：“这位将军是？”
　　那少年将军微笑道：“我叫齐俨。”
　　窦志成道：“哈，我说齐俨，你小小年纪就做到明威将军，可是经过几次大战，立过多少军功？”言外之意便是说他这般年纪得了从六品武官是承袭父荫。
　　众人纷纷点头，也觉不可将守第一寨的重任交付给他。
　　落尘并不识得这个齐俨，虽认为他有胆识，但总不能因为有胆子就给他这样的任务吧，那要真是承袭父荫的武官在吹嘘呢？
　　齐俨哈哈笑道：“我是见你们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才勉为其难应命，不致在段爷面前丢了咱们的晋阳武将的脸面。你们没有本事，就没有资格拒绝我。”说罢剑眉一挑，自信的望着落尘。
　　众人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亦都感到有一股威严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落尘凝色打量，齐俨似乎并非玩笑和夸大，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信服力，不似普通人。他犹豫未定之际，齐俨朗声道：“宇文宪乃是天下有数的名师，军力比我们强，训练比我们好，手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任谁都会认为我们只需躲在宜阳的高墙后死守不出，坐等援军，而东亭只不过是暂时阻挡宇文宪罢了。段爷便是吃准天下人都以为的自以为是，所以你是打算反其道行之，把所有兵马全部拉出城外，在平原上同宇文宪正面较量，不知我说的可对否？”
　　窦志成首先就倒吸了口凉气，愕然道：“段爷是否过分高估我们的作战能力？在河洛丘原平野之地，能胜自可长驱直进，否则兵败如山倒，倘败势一成，动辄全军尽殁。宇文宪今趟的东征军，是在周室约百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乃精锐中的精锐，我们不依城作战，将全军派出，实属不智，段爷须三思。”
　　余下众将纷纷点头，面对宇文宪和李穆大军，他们想的皆是能守则守，不能则放弃东亭退回宜阳。
　　众人齐齐看向落尘，想听他如何决定。
　　落尘诧异的再次打量齐俨，颇有点刮目相看，齐俨的话说中他的策略，只有胆识过人之人才敢兵行险招。落尘是不肯放弃守卫东亭，道：“我没有奢望可击溃宇文宪的大军，但要赢此一役，不冒点风险怎行？”
　　齐俨双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道：“若待周军养精蓄锐来攻，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明天倘能斗个平分秋色，我军将士气大振，敌人则刚好相反。”
　　鱼俱罗也是个少年胆大的角色，哪还听不明白，当即拍腿道：“我就说怎么每寨都给六千人，原来是要出城作战。哈哈，宇文宪绝想不到段爷敢这么做，估计还以为是抽空了宜阳兵力，或是有斛律丞相援军哩。”
　　后面这两句落尘也没想到，得了提醒，笑道：“若真是如此，那宇文宪也太给面子了，最好他以为宜阳兵力不足，调派李穆攻宜阳，那就看殿下怎么收拾李穆了。”
　　窦志成看这三个年轻人胆子大得不得了，不由得压了压惊，故意咳嗽两声道：“这个策略非是不可行，只是太冒险了，真的太冒险了，你们想的只是最好的结果，那要是万一宇文宪不上当呢？”
　　落尘从容一笑道：“窦兄，你们勿怪我直言，我方上至将军，下至兵卒，大多数人对周军都抱有窦兄你般的瞧法，心付着到东亭来只是虚应故事，最后还是要回守宜阳。我却不是这么想，我们摆出要和宇文宪决战的姿态，以他的自负，反会以为我们有足够的把握和实力。这样我们就可以此拖住宇文宪，当第一场雪来时，这场仗，就是我们赢了。”
　　窦志成沉吟半晌，叹道：“我现在愈来愈明白段爷和我们的分别。”接着又看过鱼俱罗和齐俨，再叹道：“天下将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窦某老了。”
　　“哪有，哪有，窦兄正值壮年，何不以此机缘，成就大业？”落尘哈哈一笑道：“赢了东亭，就是赢了宜阳，我定国军，我晋阳霸府，必将名扬天下。”
　　众人依依领命而去。两万四千人源源不断开出东亭，注入四道防线之中，每寨寨内挤有三千人，壕堑之内每线三千人，内置各种陷阱，每段壕堑有路相连。
　　落尘于东亭北门城头架起十通大鼓，以此来指挥整个战局。
　　准备的工作不过数个时辰，期间宇文宪自派军试探性的进击，以图打乱齐军部署，但为落尘亲率铁甲军和李家子弟兵击退。
　　到了第三日，攻伐十数日不停歇的周军终休整完备，在平原上开始集结兵力，调动井然有序，迅捷灵活，确是军容鼎盛，士气如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虽仍在初步的集结阶段，已可见微知著，令人看到整个战阵的雏形。
　　李宁在落尘身旁笑道：“宇文宪果然上当哩！”
　　落尘点头微笑，凝神打量敌阵，宇文宪看出齐军守卫东亭绝非儿戏，于是出动了约七万兵力，余下三万许人该是留守营寨。中央清一色是步兵，两翼和前后阵均是骑兵。中央步军分为十组，每组约有五千人。由不同兵种的队伍合成，各备弩、弓、枪、刀、盾、剑、矛、拒马等兵器。可以想象作战时在宇文宪的指挥下阵法变化无穷，随时针对敌人而作出种种最有效的应变。
　　落尘见周军如此威势，亦不由得心生寒意，从而更能推出窦志成他们的感受。不禁恨起自己来，若他当初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南下宜阳，那大有可能配合段韶军再破邵城，累得现在被大河所阻，段韶动弹不得。
　　如若东亭是洛阳、宜阳级的坚城，甚或次一级如邵城或虞州，他不用想也会主张坚拒不出，凭稳固的城池和强大的防守力削弱损耗周军的力量，只恨东亭却是不堪大军冲击的小城池，且根本无法容纳二万多齐军，只能及早依城立寨抗击庞大的敌军。
　　落尘忽然问道：“看到李穆的大旗没？”
　　李宁凝神细看半晌，摇头道：“似乎不见李穆军。”
　　落尘料到宇文宪或会派李穆绕道攻宜阳，却没想反应会这么快。他吩咐李宁道：“你现在立即回宜阳通知未朝。”
　　李宁点头道：“嗯，还有件事，游弋所得到情报，说宇文神举似乎也到了此处，我得到确切消息，再通知你。”
　　落尘心头一跳，狠狠道：“他伤了未朝的账，我还没跟他算呢，还敢来。”接着拍一拍李宁肩膀道：“你快去，此事你也要提醒未朝。”
　　李宁点点头，转身下城离开。
　　落尘转头对传令兵喝道：“布阵迎敌！”
　　齐军从城中和四座营寨源源不绝诸如战场，四寨每寨出两千人，总计八千人，在第一道防线前排开阵势。齐军所布的是半月形圆阵，以东亭城作依托，将防御线尽量缩小，以收紧密集的队形，尽可能形成有机的防御体系，藉此对抗周军较为疏散的进攻型方阵。
　　一万多齐军分左中右三路，左右各四千步军，中央两千骑兵。右方步军靠近第一寨，由齐俨指挥，左侧步军靠近第二寨，由鱼俱罗指挥，中军由窦志成为主，王源为副，所率为两千李家子弟兵。
　　又有两千守军留守城池，封太率铁甲军于北门待命，落尘在城头上指挥进兵，统揽全局。
　　方阵的周军与半月形依城布阵的齐军，两方兵马，隔远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实际上周军只比齐军多出两万人，但由于周军布的是疏散的进攻阵式，齐军是密集的防守阵式，骤眼看去，平原之上处处都是周军和迎风飘拂的旗帜，兵力似在齐军数倍以上。
　　从落尘的角度瞧去，远处尽是一望无际的各式兵种的周军，声势骇人至极点。确是其悍将勇，军容鼎盛。反观己方，由于固守十数日，人人脸容沉重，无不抱着再守几日便退回宜阳的被动心态。
　　落尘排开一切杂念，全无旁惊的观敌察敌，寻找敌人的破绽空隙。
　　“咚！咚！咚”
　　敌阵战鼓齐鸣，中军前三组的合成步兵团和前锋骑队向前推进，直逼而来，到离齐军中锋骑兵阵千许步外停止，队形往两旁舒展，形成长方阵，动作整齐划一、迅疾而有效率，尽显训练有素的成绩。
　　虽未真的进攻，已对齐军构成庞大的压力，仍是骑兵居前、步兵居后的阵式。
　　落尘沉气静心，下达指令与号令兵，鼓手和旗手以鼓声和红绿旗帜将主帅指令下达。齐军中锋第一列李家子弟兵张弓拉弦，射出标记箭。
　　号角声起，齐军侧翼两支步军缓进，逐渐散开移往外档，像一对巨掌伸展般以挚敌人。
　　战鼓齐鸣，喊杀连天，周军终发动攻击，漫山遍野却又阵型完整的奔杀过来。
　　双方大军，终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