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下（GL）》秦梓筝

82、少年伟壮 殿下十六岁

　　东亭虽是小城，但地理位置在宜阳战局里格外重要，它北是中州宇文宪，西是李穆大军，两方汇合攻宜阳，东亭是首选，即可避开宜阳正面的甘棠、新安二城，还可以此作为对宜阳通洛阳粮道的威慑。
　　落尘将至东亭前线防卫，已有齐军迎上，一名领队拜道：“前锋副都督鱼俱罗见过广宁王，段帅。”言罢马不停蹄在前旁引路。
　　大雨滂沱下，城上城下灯火通明，齐军将士正马不停蹄的赶建着防御工事，不因大雨黑夜停顿，最触目的是在外围建起的四座楼寨和木架哨楼。
　　落尘细看新筑防御，城外一共建起四条防线，每道立一楼寨，格局严谨而完备。他们一行人马自左路搭起的壕桥过新挖护城河直抵城墙下，再转头至城门入城。落尘见中央亦架着壕桥，不禁大讶问道：“为何不走正路？”
　　落尘等人一入城，即上城楼，鱼俱罗在前引路，边禀道：“中央壕桥是假的，下面是陷马坑，两旁是挖通的暗堡，可分别藏五十强弩兵。”接着指着四处楼寨道：“这四座楼寨皆可纳两千军士，以弩兵和步军为主，备有五十精骑做为机动。段帅你瞧，楼寨里新造连弩和简易投石机，在大雨之下，火攻没有任何效果，靠的只能是强弩和弓箭。四寨相互依存，射程皆可相互支援，我敢肯定，最少能顶住足月。”
　　落尘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细察正在构筑的壕堑，点头道：“雨后泥泞，不适步军，反利我军防守。火攻或是效果不大，但火油还是很管用的吧？”
　　鱼俱罗一笑，转身向城内，指着城下空地处正打造着的一个器械，此器械类似抛石机，但比普通抛石机高上许多，共有五个人力拉动的炮梢，后缀不是装石头的套子，而是一口蒙了牛皮的大缸。
　　落尘奇道：“这是什么？”
　　鱼俱罗解释道：“大缸里就是段帅方才提到的火油，我们以抛石机投出，再放火箭，可拒敌人于平原之上。”
　　“妙极，妙极，如此一来，不仅可大破敌军，还可形成天然的火阵。”高孝珩拊掌道：“不过这样一来可需要大量火油。”
　　鱼俱罗哼声道：“宇文宪携威势而来，我们必要在第一战就搓其锐气，以振我军声威，否则别说坚守至明年正月，便是一月也难以维持。”
　　落尘讶然相看，好奇问道：“你如何说是坚守到明年正月？”
　　鱼俱罗道：“再过数月大河封冻，北国千里冰封，周贼边患形势将更加严峻，我们只需稳守这几个月。”
　　落尘再次惊讶，鱼俱罗身材虽然高挑，但脸面稚嫩，不过才十七八岁出头，虽是前锋副都督官职不高，可以他的年级，似乎略显不够分量。
　　鱼俱罗见落尘的脸色，焉能不知他是在怀疑，于是挺胸道：“殿下十六岁就领军沙场，从未有过一败，段帅您少年伟壮，与我年纪也不过相仿，却已是我军主帅。我鱼俱罗能在你麾下任事，自然不能差了！”
　　落尘被戳破怀疑他的年轻，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又被鱼俱罗一番义正言辞说的哑口无言，和高孝珩相视一眼，接着伸手搂住鱼俱罗的肩膀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有胆子，我喜欢。来，你给段爷我猜猜，宇文宪何时来攻？”
　　鱼俱罗眯一眯双眼，仰望着大雨将歇未歇的天际，轻笑道：“黎明，寅时。”
　　高孝珩点头同意道：“我若是宇文宪，也必会乘黎明疲乏之际来攻。”
　　落尘冷冷一笑道：“就跟他宇文宪不疲累一样，别忘了他急行军数日，又刚下中州不得休息，最累的可不是我们。”
　　鱼俱罗正色道：“那不若干脆就让窦大哥休息。”
　　落尘道：“那你赶得及吗？”
　　鱼俱罗微笑道：“段爷放心，早在派驻东亭后，我们就开始修筑工事，我只需将前锋营兄弟全都赶上去，保准不出一个时辰就完工。”
　　落尘再次一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回头我让你睡足三个时辰。”
　　其实他自己就困得要死，但又不敢休息，生怕一睡不起，延误军机，最重要的，他若不事必躬亲，怎能放心。
　　此次宜阳会战，双方在河洛一带集结了超过二十万的兵力，打破了高未央和亲北周换得的五年太平，而这场由高未央谋划发动的战争已渐渐偏离了原有的轨道。这一切，恐怕有落尘的一部分原因。首先，他就不该三番两次的阻扰宇文宪，亦或是助高未朝不断壮大。
　　他的最终任务是助周灭齐，但又不能因此让高未朝受到伤害，曾经他以为这之间没什么关系，可如今事实恰恰相反。高未朝成为了高齐的新一代柱国，即便落尘遵照高未央的意思杀了段韶或斛律光，扶持高齐的重任就势必落在高未朝这一代年轻有为的宗室子弟身上，反倒是现在有段韶和斛律光在，高未朝和高肃等人才能安然躲在他们身后，不在政治漩涡的中心。
　　落尘心底充满着矛盾，但他即然选择了留下，就得鼓足勇气去承担，反正他想，这一辈子他还没有承担过什么，那就承担这一次吧。就像现在守卫东亭，他没有把握，也不知结果，但他充满着信心，至少，他要骑着雪影，把高未朝的银枪还给她。
　　高未朝的银枪枪头为白金龙头，龙须削尖，龙口吞刃，四片梨花锋刃，刃面加烙，锋锐无比，枪尾有尖，状如龙尾，长一丈一尺，可拆卸为两截，挂于马鞍，方便带携，名曰“飞龙探云枪”。
　　枪乃百兵之王，在十八般武艺中比较难学，不易掌握，俗话说一年练拳，一月学棒，而枪则是要长年累月不可懈怠。高未朝的枪术，在高齐已是鲜有敌手，可见其在此上下过的苦功和坚韧的耐力。
　　落尘自问就少了高未朝那样的毅力和恒心，他是那种遇上困难习惯性退避三舍的人，另可绕道走远路也不愿花心思去想解决之法，总之便是有困难，就躲着它，恰恰和高未朝不同。
　　不过现在，他已不愿去想那么多，他想用自己的方法和判断去助周灭齐，前提是高未朝的安危。
　　“幸亏我们早做准备，你要记住，若真的被问起来该怎么回答，千万不要错漏。”李宁再次耐心的一一解释。在高未朝找到真段深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李阀早替落尘编排好了另一个故事。照现在高未朝对他的器重和落尘立下的功勋，最坏保证他不会因此丢掉性命。
　　很显然，落尘要的不是这样一个最坏的结果，否则他留下来又有何意义。
　　“我一定要赢宇文宪！”落尘拽了拽拳头。
　　李宁道：“我明白，这趟来，我给你带了两千人，全都是李阀子弟兵，你可拣选。”
　　落尘诧异道：“之前凤卫招募时，不也有李阀的人？”
　　李宁摇头道：“你选凤卫是用于情报和暗杀，我这两千人，是门阀亲卫。”
　　落尘眼睛一亮，问道：“那铁甲军？”
　　李宁猜到他在想什么，失笑道：“铁甲军是昔年自门阀亲卫中拣选的精锐，作为昭信皇后陪嫁随之入宫的扈从，后随文宣皇帝打天下，直至先帝时代，才赐予殿下，始有‘铁甲’之名。”
　　落尘兴奋的抱住他双臂道：“也就是说铁甲军不愁没人了？你何不早拿出来？”
　　李宁默然片刻，苦笑道：“铁甲军是殿下亲卫，这两千人是李家的。”
　　落尘愕然半晌，铁甲军既然是陪嫁，那便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般，李家自然不会因铁甲军损失而有填补的义务。但如今情势发生了变化，以高未央为纽带的汉系门阀正在酝酿一场一统北朝的大变革，而作为北方大族的汉门李家，为了家族的利益，自然是全力支持。
　　同样是李家的女儿，李阀支持高未央的原因，只是在于她是北周的皇后，有雄厚的政治实力。但是，他们也必须要保证高未朝的地位和安危。
　　想明白其中的关系，落尘哑然失笑：“都是一脉相承的关系，你这两千人，我收了。”想一想，续道：“我会选精英加以训练，填满铁甲军。剩下的，做我的亲卫吧。”
　　李宁耸肩道：“即然给你，就知道你想怎么用，随你吧。但是，这些都是我们李家的子弟兵，你这个李家未来的姑爷可得照管好他们。”
　　落尘听听前面还好，后一句直接喷了口茶，伸脚照他小腿上就是一踢，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才没见多久，这嘴快赶上你妹了。”
　　李宁嘿嘿一笑，旋即收起神色道：“有句话伯父叫我代为转告。”
　　落尘愣了愣，想起他伯父就是赵郡李氏宗主李希宗，见他认真，忙敛色点头道：“说。”
　　“伯父说，殿下明知你是假段深，还留着你，是因为你比真段深更有用。如果你不能抓住高未朝这个人，那就赶紧回大周。”
　　落尘暗付李希宗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李宁叹道：“谁晓得事情会变成这样，你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为何在邵城的时候，你不走？”不待落尘答话，他自己就说道：“哎，我知道你想什么，我想办法在替你查探段深所在，一旦找到殿下关押他的地方，我们就......”接着比划了个杀。
　　落尘抿了抿嘴，却摇头道：“如此一来，以未朝的个性，必会认为我心怀目的。我们不能杀他。”
　　李宁愕然道：“不杀他，难道还留着他不成？”
　　落尘道：“留着便留着好了，我本也不想做这个劳什子的段深，你们不是编排了另一个身份给我么？我就用那个好了，没有问题吧？”
　　李宁道：“这个绝没有问题，可是......这样一来，不是还得看殿下的心情？”
　　落尘一笑，搂过他的肩膀来道：“你放心，她绝不会杀了我的，这个我敢肯定。”
　　李宁抬了抬眉梢，道：“看来你和她发展不错嘛。”
　　落尘推开他道：“去你的，我这么有用的人，她当然不舍得要我命。”
　　李宁没心没肺的笑着道：“可不是，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跑，不然你会主动来守东亭打宇文宪？哼哼，你的心不在大周了。”
　　落尘心头一跳，沉默了。